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XVn9HrCp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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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猛獸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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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七日，傍晚六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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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動物園，猛獸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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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正在降臨。天空的顏色從深藍色逐漸過渡到墨黑色，那些稀疏的星星開始在雲層的縫隙中浮現，像是正在被逐一點亮的細小燈火。動物園的圍牆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暗色輪廓，牆面上的裂縫和剝落的油漆在微弱的光線中幾乎無法辨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潮濕泥土、腐爛樹葉和遠處煙火氣息的氣味，在夜風的吹拂下斷斷續續地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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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中高舉著一支火把。火焰在風中跳動著，將周圍的區域照亮成一片晃動的橘黃色光芒。火把的煙霧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細細的黑色痕跡，向上飄散，融入頭頂的黑暗中，像是一條正在消散的墨線。火把的木柄在他的手中微微發熱，布條纏繞處的油脂在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的身後跟著大約三十名士兵，手持步槍，分散在道路的兩側，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陰影，在火把的範圍之外不斷搜索著那些不易察覺的動靜。他們的腳步踩在鬆軟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靴子的邊緣在地面上壓出淺淺的壓痕，像是在乾燥的塵土上書寫看不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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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區的道路兩側排列著一排排籠舍，那些籠舍的鐵欄杆在火把的光芒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澤。大多數籠舍的門是敞開的，裡面空無一物，只有散落的稻草和乾涸的水槽。稻草已經乾枯成淺黃色，在風中輕輕飄動；水槽的底部覆蓋著一層乾裂的淤泥，邊緣有一道道因反覆乾濕交替形成的裂紋。空氣中仍然殘留著一種潮濕的、混雜了動物氣味和黴味的氣息，那種氣味像是被密封了很久之後才釋放出來的舊獸欄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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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水源，」羅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在確認任務時特有的平靜節奏，那種平靜與周圍的黑暗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比，像是正在行走於一個他已經預先測量過的空間，「——部隊需要補充飲用水。按照地圖，這一區應該有一條輸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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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散開，開始在猛獸區的各個角落尋找水源。有人俯身檢查一處乾涸的水槽，手指在槽底划過，帶起一小片灰塵和碎屑，灰塵在空氣中短暫地懸浮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落回原處；有人推開一扇半掩的鐵門，門軸轉動時發出尖銳的、像是長時間沒有被潤滑過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根被緩慢拉長的琴弦；有人蹲在一處低窪的地面上，用手指按壓泥土，感受濕度，拇指在土壤表面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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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隊伍後方，一名年輕的士兵正站在一個空蕩蕩的獅子籠舍前面。籠舍的鐵欄杆已經生鏽了，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在火把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混雜了暗紅和深灰色的色調。籠舍的門敞開著，門軸處堆積著一小堆乾燥的落葉，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人打開過它了。他伸手握住一根欄杆，感受著那種粗糙的、冰冷的觸感，鐵鏽的顆粒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暗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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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他身旁的戰友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種在夜間執行任務時會有的謹慎，那種謹慎像是被黑暗放大的觸覺，「——誰知道裡面還有沒有東西。獅子、老虎、熊——這種地方什麼都可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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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都是空的，」年輕的士兵回答，鬆開了欄杆，他的手指在褲腿上擦了擦，將鐵鏽的痕跡抹去，「——而且就算有東西，它們被困在籠子裡，也傷不到我們。那些鐵欄杆雖然生鏽了，但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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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準備跟上隊伍。在他身後，籠舍的陰影中，有一個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金屬物體被輕輕放置的聲音，那聲音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但它的節奏與周圍的環境不同，像是被刻意控制過的動作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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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從道路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聲音——那聲音短促而清脆，像是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響，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羅曼停了下來，舉起手中的火把，向前方照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亮區，照亮了前方大約十公尺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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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火把的光芒中捕捉到了幾個正在移動的影子。那些影子的輪廓在黑暗中迅速變得清晰——那是穿著灰綠色制服的身影，正在快速地、有序地向兩側散開，佔據了道路兩側的掩蔽位置。其中幾個身影已經蹲下了，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羅曼的方向。那些動作精確而協調，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著，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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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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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排子彈從黑暗中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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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擊的聲音短促而密集，像是正在被撕裂的布料。那些子彈在黑暗中劃出幾道短暫的、發光的軌跡，落在羅曼的胸口和肩膀位置。他的身體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向後倒去，手中的火把從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滾動了幾圈後停在路邊的一灘泥水中。火焰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發出一陣嘶嘶聲，然後熄滅了，留下了一小縷正在上升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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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尋找水源的蘇軍士兵們開始向後撤退。有人試圖舉起武器射擊，但在黑暗中無法準確瞄準，只能向著那些短暫閃爍的槍口火焰方向射擊，子彈落在遠處的牆壁和地面上；有人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跑去，在奔跑中絆到了地面的障礙物，身體向前傾倒，摔倒後又掙扎著站起來繼續前進；有人蹲在籠舍的角落裡，試圖尋找可以遮蔽身體的位置，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緊緊貼著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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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射擊聲從黑暗中傳來。那些子彈來自多個方向，從道路兩側的籠舍和灌木叢中射出，形成了一道交錯的、覆蓋整個區域的交叉火力網。一名蘇軍士兵在奔跑中被擊中腿部，身體向前傾倒，摔倒在路面上，手中的步槍從他的手中滑落，滾到了路邊的草叢中，槍管在草叢中閃爍了一會兒，然後安靜下來。另一名士兵躲在一輛生鏽的鐵製手推車後面，正在試圖重新裝填彈匣，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顯得笨拙，在裝填的過程中滑落了一顆子彈，彈殼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沿著地面的縫隙滾向陰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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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躺在泥水旁邊，火把的餘燼正在他的身邊逐漸熄滅。他的身體姿勢已經凝固了，不確定他是否還有意識。他手中的武器落在距離他約一公尺處的地面上，被一層薄薄的灰塵迅速覆蓋。他的視線固定在一個無法確定的位置，瞳孔的邊緣在微弱的光線中逐漸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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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的籠舍和樹叢的陰影中，軸心軍的步兵正在保持著他們的射擊位置，分別觀察著各自的射界，每一輪射擊之間都會短暫地停頓片刻來確認目標的動向，然後再次開火。在火把的光芒完全熄滅後，黑暗重新覆蓋了這片區域，只剩下幾道正在移動的手電筒光束，在那些籠舍的柵欄之間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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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海洋區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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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動物園海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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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經是一個展示海洋生物的區域，入口處有一塊已經褪色的標誌牌，上面畫著一隻海豚的輪廓，油漆已經剝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塊，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像舊紙張一樣的顏色。標誌牌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水已經乾涸了，池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淤泥和灰塵，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色調，邊緣處有幾道因長期乾燥而形成的裂紋，像是一幅被遺忘的地圖。水池周圍是混凝土的台階和欄杆，欄杆的邊緣已經斷裂了多處，斷口處露出了鏽蝕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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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京帶著大約二十名士兵，正在沿著水池邊緣的步道前進。他的手中沒有火把，只有一支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來回移動，掃過那些乾涸的水池和空蕩蕩的展覽區。他的腳步比平時更輕，每一步都在尋找不會發出聲響的落腳點，靴子在混凝土表面上輕輕落下，然後平穩地轉移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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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應該有輸水管，」瓦爾京的聲音低而平靜，像是正在與自己確認某個細節，「——按照地圖，動物園的供水系統應該連接了這一帶的管線。找到後立刻通知羅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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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分散開來，開始在海洋區的各個角落搜尋。有人蹲在一處水管閥門前面，手指在閥門表面的灰塵上滑過，擦拭出一條細細的、金屬色的痕跡，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金屬表面；有人用手電筒照射一棟廢棄的管理小屋的窗戶，光束在破碎的玻璃表面上反射出短暫的亮光，照亮了屋內那些倒塌的架子和散落的文件；有人沿著水管的路線向前探索，目光追隨著那些暴露在地面上的管道走向，默記著它們的佈局和連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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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道的轉彎處，一名年輕的士兵停了下來。他聽到了一種聲音——那聲音很細微，像是金屬與金屬之間的摩擦聲，在風聲的掩蓋下若隱若現，但它的節奏與周圍的環境不同，像是某種正在被緩慢移動的物體發出的聲響。他的手電筒在黑暗中來回掃動，光束劃過那些空蕩蕩的展覽區和乾涸的水池，卻沒有發現任何移動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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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步道兩側的灌木叢中，幾個身影正在移動著。他們的動作輕巧而謹慎，每一步都踩在預先測量過的落腳點上，像是在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前進。他們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了瓦爾京的位置，並沿著灌木叢的邊緣移動到了有效投擲距離內，手榴彈的拉環已經被取下了，手指已經套入了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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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軸心軍士兵蹲在一叢乾枯的灌木後面，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像是在等待一個預先確定的時機。他通過葉片之間的縫隙觀察著前方，確認目標的移動速度和方向，並根據目標與障礙物之間的距離微調手榴彈的投擲角度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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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圍的士兵也在做著同樣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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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京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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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士兵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響起時，瓦爾京轉過頭，他的手電筒光束在轉彎處的陰影邊緣掃過，照亮了一排正在低矮灌木叢中移動的綠色輪廓——那些輪廓的數量比他想像的更多，排列方式也與一般的巡邏隊不同，像是預先佈置好的包圍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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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第一枚手榴彈從灌木叢中被拋出，在到達最高點後開始下落。它在月光中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弧線，金屬表面反射出暗淡的亮光，然後落在瓦爾京前方約五公尺處的地面上。手榴彈在地面上跳動了兩次，每一次接觸地面時都發出短促的金屬碰撞聲，然後在第三次跳動時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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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短暫地閃亮，將周圍的區域照亮成一片橘紅色的光芒。爆炸產生的閃光短暫地照亮了整個水池區域，那些乾涸的池底和破損的欄杆在那個瞬間變得清晰可見，然後又迅速沉入黑暗。衝擊波將瓦爾京向後推去，他的身體撞上了身後的一根金屬欄杆，欄杆在衝擊下變形彎曲，發出一陣尖銳的金屬扭曲聲。手榴彈的碎片擊中了附近幾名士兵的身體，那些擊中聲短暫而密集，像是快速敲擊的木槌，一次爆炸之後緊接著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在這種停頓中，有人正在確認周圍的動態，然後第二枚手榴彈落在更靠近的位置，爆炸產生的碎片擊中了水池邊緣的混凝土台階，將混凝土表面炸出幾道新的裂紋，碎塊向四周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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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京倒在地上。他的手電筒從他的手中脫落，滾落在水池邊緣，光束指向天空，在黑暗中形成一道持續的、穩定的光柱，像是一座微型的燈塔。他的身體被碎片擊中了多處，最嚴重的傷口在腹部，那裡的制服已經被撕裂，布料上出現了一個正在擴大的暗色區域，在那個區域中，一些他無法確認形狀和來源的深色物質暴露在空氣中，與傷口周圍的皮膚形成了明顯的色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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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用手按住傷口，但手指從傷口邊緣滑開了，沾染了深色的液體，像是指尖在潮濕的表面上尋找摩擦力時擦過了一層薄薄的薄膜。他感覺到那種物質正在從他的身體內部向外擴散，沿著傷口的邊緣緩慢延伸，與傷口周圍的皮膚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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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倒下後大約十秒鐘，一名士兵蹲在他身邊，快速檢查了他的傷勢，目光在他的腹部傷口和麵部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其他正在後退的士兵，聲音帶著一種在確認情況時會有的平靜，那種平靜像是一面被固定住的棋盤：「——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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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手榴彈落在水池的中央，在乾涸的池底爆炸，揚起一片灰塵和碎片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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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維多利亞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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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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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入口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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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正在入口處等待，她的身旁站著大約兩百名士兵，分散在入口廣場的沙袋和障礙物之間。她聽到了從猛獸區傳來的槍聲——那聲音短促而密集，像是正在被撕裂的布料，間隔短暫而急促，在黑暗中接連響起，像是正在被反覆敲擊的琴鍵。然後是海洋區方向傳來的爆炸聲——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在封閉空間中擴散時特有的延長音，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被投入了一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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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聽到那些聲音的瞬間變得僵硬，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索突然停止伸展。她的肩膀在那一瞬間微微向上收縮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原位。她的目光轉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然後轉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像是在試圖同時確認兩個方向正在發生的事情。她的手指在步槍的握把上收緊了片刻，然後又鬆開，像是在測量那兩個聲音之間的距離和時間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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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她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帶著一種在確認情況時會有的果斷，但仍然有一些微小的顫動出現在她的語氣中，像是聲帶在經過長時間的使用後正在試圖維持穩定的頻率，「——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不要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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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開始移動。有人跑向入口處的沙袋掩體，蹲在沙袋後面，將槍口對準了來時的方向，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有人分散到廣場兩側的建築物門口和牆角，在那些位置形成交叉火力點，彼此之間的間距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有人蹲在入口處的車輛殘骸後面，平穩地維持著瞄準姿勢，槍管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平行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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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一輛被遺棄的卡車旁邊，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黑暗。她的手中握著一支步槍，槍管指向地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準備抬起來射擊。她的目光掠過廣場的邊緣，掠過那些被月光照亮的建築物輪廓，掠過那些正在形成陰影的樹木和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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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一種新的聲音——那是引擎的聲音，正在從動物園大門外的道路方向傳來。那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正在加速的裝甲車輛，正在逼近她的位置，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那些引擎聲不止一個，像是多輛車輛正在同時接近，正在沿著不同方向形成一條逐漸收緊的弧線，像是在黑暗中逐漸合攏的鉗子。她辨認出了那些聲音的類型——柴油引擎的節奏、履帶碾壓路面時特有的摩擦聲、以及隨之而來的金屬部件的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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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物園大門的入口處，幾道光束穿透了黑暗，照亮了入口廣場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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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門口的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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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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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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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輛豹式J型坦克從大門外駛入時，它的車身佔據了入口通道的大部分寬度。炮塔在行進中緩緩轉向，將炮管指向廣場中央的方向。車燈的光束在廣場的地面上形成了兩個平行的亮區，照亮了那些正在蹲伏的蘇軍士兵的身影和那些堆積的沙袋。在它的後方，第二輛、第三輛坦克緊隨其後，每一輛都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像是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的序列，車燈的光束在它們的前方形成了不斷延伸的亮線，在沙袋的斜面上形成了移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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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在坦克後面的是六輛旋風式防空坦克。它們的車體比豹式J型更低矮，頂部安裝著一座四聯裝三十公厘機砲，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輪廓，在車燈的側面照射下形成一道細長的陰影。那些機砲的炮管正在緩緩調整角度——從指向天空轉變為指向地面——然後停在了水平位置，對準了廣場中央的蘇軍陣地，每一根炮管都保持著相同的角度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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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坦克和防空坦克的後方，軸心軍的裝甲擲彈兵正在進入廣場。他們從大門兩側的通道中湧入，動作迅速而有序，有人蹲在坦克的兩側利用車體作為掩護，有人散佈在廣場的邊緣尋找射擊位置，有人正在架設機槍陣地，將三腳架插入地面，調整槍口的角度和方位，使其覆蓋廣場的主要區域。在幾分鐘內，一個倒U形的包圍陣地便形成了，那些槍管形成了一圈不連續的暗色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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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50雙管機槍的炮管在坦克頂部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暗色線條，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出短暫的亮光，那些亮光沿著炮管長度移動到炮口。旋風防空坦克的三十公厘機砲炮管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指向，像是正在等待指令的陣列，每一根炮管都在車燈的光束中呈現出一個細小的反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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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身影在領先的那輛豹式J型坦克的車長席中出現。他從艙口探出上半身，手中舉著一個鐵皮擴音器，目光在那些正在被包圍的蘇軍士兵之間移動著，像是在確認他們的數量和位置，驗證他們是否都已經進入了他的火力覆蓋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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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槍不殺！」他的聲音在擴音器的放大下在廣場上迴盪，帶著一種平靜的、像是已經確定了結果的語氣，「——否則，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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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音器的聲音在廣場的牆壁之間形成短暫的迴響，然後被風帶走。溫特坐在車長席中，等待著回應。他的目光停留在維多利亞所在的位置，落在她手中的步槍上，落在她周圍那些正在猶豫的士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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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維多利亞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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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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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入口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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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卡車旁邊，目光掠過那些正在包圍她的部隊的陣容。她看到了那些坦克的炮管指向她所在的方向，那些旋風防空坦克的機砲炮管保持著水平的指向，那些正在架設的機槍陣地的槍口已經調整好了射擊角度，那些散佈在廣場邊緣的裝甲擲彈兵已經完成了射擊位置的準備。她的目光從一輛坦克移動到另一輛坦克，像是在計算它們之間的間距和火力覆蓋範圍。她看到了那些武器所能造成的傷害——她只需要幾秒鐘來確認自己的判斷，沿著每一條可能的射擊線測量距離和角度。她的手指在扳機護圈邊緣停頓了片刻，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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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幾名年輕的士兵正蹲在沙袋掩體後面。其中一人的手指放在扳機上，目光鎖定著前方那輛豹式J型坦克的炮塔。他的呼吸急促而不穩定，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開火，像是在等待某個指令或信號。另一個士兵正緊握著步槍的護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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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從那些武器上移開，短暫地落在溫特的臉上。她看到了他的姿勢、他手中的擴音器，以及他周圍那些已經完成了射擊準備的士兵。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的確認。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被車燈照亮的碎石和灰塵上，然後重新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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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將手中的步槍放在地面上。那個動作緩慢而平穩，像是正在按照順序執行一件已經完成的工作，沒有多餘的顫抖。她的手指在鬆開握把時感受著金屬表面的溫度變化，那是長久握持後殘留的餘溫與夜晚涼意之間的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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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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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沙啞而清晰，在安靜的廣場上形成了短暫的迴響，像是正在被牆壁緩慢吸收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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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們開始放下他們的武器。有人將步槍放在地面上，槍管指向一側，槍托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有人將步槍靠著沙袋的邊緣，然後向後退了一步，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有人將步槍從肩帶上卸下，讓它從手中滑落到地面上，金屬部件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發出了短暫的、細碎的碰撞聲。金屬碰撞地面的聲音在廣場上形成一陣短暫的、斷續的節奏，像是正在被逐一記錄的步驟，然後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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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坦克中探出身體，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蘇軍士兵，然後落在維多利亞身上。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坐在坦克上，等待著進一步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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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發現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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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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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軸心軍士兵拖著兩具遺體穿過廣場的邊緣，來到溫特的坦克前方。他們的步伐平穩而專注，像是正在執行一項不需要額外思考的任務。他們將遺體放在地面上，讓它們平躺著暴露在車燈的光束中，然後後退幾步，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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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落在那些遺體上。第一具遺體是羅曼的，他的身體上已經被灰塵覆蓋了一層，額頭上有一道正在結痂的傷口，制服上有多處撕裂和破洞，位置與彈孔的位置一致，那些破洞的邊緣捲曲著，布料被高溫燒灼後形成的暗色邊緣清晰可見。第二具遺體是瓦爾京的，腹部的傷口暴露在外，那一處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邊緣的皮膚在暴露於空氣中後已經開始變色，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像蠟質一樣的覆蓋層，在那層覆蓋層下方，一些他無法辨認的形狀已經凝固成了深色的團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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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沒有人說話。車燈的光束在夜色中形成一道穩定的亮區，照亮了那些正在被注視的遺體和那些正在等待的士兵。溫特仍然坐在坦克的車長席中，等待著確認下一步的動作被執行。周圍的裝甲擲彈兵仍然保持著警戒姿態，但沒有人改變射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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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落在羅曼的臉上，在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面孔上停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她的目光移向瓦爾京的遺體，停在腹部傷口的位置。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一個名字或日期，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片刻，然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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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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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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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廣場中央，雙手已經空著了，步槍在之前已被放下。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羅曼和瓦爾京的遺體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對某個不在這裡的人說話，但沒有發出聲音。風從動物園的方向吹來，穿過廣場上的樹木和建築物，帶著乾燥的氣味和灰塵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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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軸心軍的士兵正在收集被繳獲的武器，將它們堆放在廣場邊緣的一處空地，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正在增長的堆積。有人在清點武器的數量，有人正在將彈匣從步槍上卸下，分開放進準備好的箱子裡。裝甲擲彈兵們仍然保持著警戒姿態，但射擊位置已不再像先前那樣保持固定的角度，有些人已經放下了槍口，槍管指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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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坦克的車長席中滑了下來，落在廣場的地面上，朝維多利亞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了腳步。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好處於一個適合對話但不適合接觸的範圍內，大約五公尺，剛好能讓車燈的光束照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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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話了，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像是正在從一段較長的時間中重新開始說話：「——跟我走。有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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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句話的內容和方向。然後她的目光從溫特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被集中到廣場邊緣的俘虜們身上，在那裡，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士兵正在被引導到指定的區域，排成不規則的隊列。她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之間移動了片刻，然後回到了溫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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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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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轉身走回坦克旁邊，跨上車體，重新坐回車長席中。他的身影在車燈的光芒中形成一道清晰的輪廓，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在確認下一步時特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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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俘虜集中起來。清點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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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軸心軍士兵們開始沿著廣場的邊緣移動，將那些已經放下武器的蘇軍士兵引導到一處指定的區域，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在完成指令時會有的精確節奏，像是在將一組被測量過的對象按照預定的順序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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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仍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羅曼和瓦爾京的遺體上。風從動物園的方向吹來，帶著乾燥的氣味，她的目光沒有移動，像是一段已經停止播放的音軌，只剩下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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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二十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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