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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傘兵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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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七日，下午一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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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北側，第一海軍步兵軍防線後方約八百公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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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條狹窄的溝壑，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碎石堆。溝壑的深度約一人高，底部覆蓋著一層乾燥的落葉和灰塵，踩上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像是被壓碎的聲音。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這裡一直被當作一條通往後方陣地的備用通道，偶爾會有傷員或通訊兵從這裡經過，但此刻它已經安靜了十幾分鐘，只有幾片被風吹動的落葉在溝壑底部緩慢移動，沿著溝壑的走向滑行，然後在某個轉彎處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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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從溝壑的轉角處無聲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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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灰綠色的迷彩服，制服的面料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與周圍環境相似的色調，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偽裝網碎片，那些碎片在移動時會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像是正在融入周圍的陰影。他的臉上塗著深色和淺色交替的偽裝油彩，在顴骨和額頭的突出處形成幾道平行的線條，讓他的面部輪廓在遠處難以辨認。他的嘴唇緊閉著，眼睛在陰影中呈現出一種專注的、正在測量距離的目光，瞳孔的邊緣在光線下微微收縮，像是正在計算每一步的距離和時間。他的裝備與常規步兵不同——背包更小，形狀更扁平，貼合著背部曲線；武器更短，是一支帶有消音器的衝鋒槍，槍管比標準型號短了約十公分，槍身纏繞著一層深色的布條，在行動時不會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他的腰間掛著一枚煙霧彈和幾枚手榴彈，以及一把帶有消音器的手槍，固定在右側大腿外側的槍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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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第二個、第三個身影也陸續從轉角處出現。他們之間的距離保持著約十公尺，每一個人都在前進時觀察著自己的兩側和後方，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連接著的節點，每一個人的視線都在自己的扇區內來回移動，確保沒有遺漏任何角落。他們的腳步落在落葉和灰塵上時，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風穿過乾燥的草叢時的聲音，被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和引擎聲完全覆蓋，沒有留下任何可被單獨辨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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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在地面上移動了將近半個小時——從空降地點穿過第一道防線的縫隙，利用炸彈坑和倒塌的牆壁作為遮蔽，沿著蘇軍陣地之間的間隙前進。他們經過了一段被遺棄的戰壕，戰壕的內壁覆蓋著一層被炸裂的沙袋，沙袋的縫線已經斷裂，露出內部的沙粒，在底部形成一小堆淺色的堆積物。他們經過了一輛被燒毀的卡車，車廂的鐵皮已經被高溫烤成了深褐色，邊緣處有幾處融化的痕跡，像是被反覆加熱過的鐵板。每一處障礙物都被他們充分利用來調整方向，避開那些可能被觀察到的開闊地帶，沿著地面起伏的自然曲線前進，像是正在測量地面形狀與視線之間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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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在軸心軍登陸部隊到達之前，清除那些可能威脅登陸點的碉堡和火力點。這些碉堡的位置已經在空襲前被偵察機標記過，每一座碭堡對應著一段登陸海岸線上的關鍵距離，清除它們可以讓登陸部隊在岸邊建立起穩固的陣地，並沿著預先標記的線路向內陸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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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個身影前方約五十公尺處，溝壑的盡頭連接著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邊緣有一座被沙袋和混凝土塊加固的碉堡，碉堡的高度約三公尺，頂部覆蓋著一層泥土和草皮，與周圍的地形融為一體，從遠處看很容易被誤認為是一個天然的土丘。射擊口朝向南側的海岸線方向，寬約半公尺，高約三十公分，開口處的邊緣堆積著被炮彈震落的灰塵和碎石。那是軸心軍登陸點之一——卡恰海灘——正上方的一處防禦陣地，距離海岸線約四百公尺，射界開闊，可以覆蓋整個登陸區域，從那裡的射擊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艘接近的登陸艇和每一輛駛上海灘的兩棲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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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堡內有六名蘇軍士兵。其中兩人正在通過射擊口觀察海面，他們的手中握著望遠鏡，鏡筒靠在射擊口的邊緣，目光在海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灰色艦艇輪廓之間移動，瞳孔在陽光的反射下微微收縮。一人靠在牆邊休息，他的頭靠在混凝土牆壁上，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正在利用短暫的間歇恢復體力。另外三人正在低聲交談，討論著他們是否應該撤退到後方，話語的節奏斷斷續續，像是正在被正在逼近的引擎聲覆蓋和打斷。沒有人注意到溝壑的方向——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海上那些正在靠近的艦艇上，集中在遠處那些正在變大的灰色輪廓上，那些輪廓的邊緣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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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身影在溝壑的末端停下，他的身體貼在溝壑的內壁上，只露出頭部和肩部以上。他的目光穿過開闊地的邊緣，落在碉堡的側面入口上——那扇門是金屬製的，表面塗著深綠色的油漆，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色調。門是虛掩著的，門縫透出一條細細的光線，那是內部應急燈的光芒從縫隙中滲出形成的。那條光線像是一條正在等待被掐斷的線，在門框邊緣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痕，邊緣處因為門板的輕微移動而時而變寬時而變窄。他抬起左手，向後方做了一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向前方劃了兩下，指尖的移動幅度很小，但足夠讓後方的隊員看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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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身影開始分散。四個人沿著開闊地的邊緣向兩側移動，蹲在低矮的灌木叢後面，將槍口對準碉堡的入口和射擊口，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有節奏，像是在遷移中的動物。他們的槍管在陰影中形成短暫的暗色線條。另外兩個人跟隨領頭的身影，沿著溝壑的最後一段向前移動，每一步都將重量均勻地分配在腳掌和腳跟之間，靴子在落葉上留下淺淺的壓痕，那些壓痕的深度在每一步之間保持著一致的深度，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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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身影在距離碉堡側面入口約二十公尺處停下來，他從腰間取出一枚煙霧彈。他的手指在拔掉保險栓時感受到了一種細微的阻力，像是金屬之間的摩擦力，然後他將煙霧彈輕輕滾向入口方向——那動作精確而輕柔，像是將一顆石子放進平靜的水面，不激起多餘的波紋。煙霧彈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沿著地面的傾斜方向移動，在接觸到門框時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那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但門內沒有反應——可能是因為內部的人正在專注於海上，也可能是因為那聲音沒有大到足以穿過混凝土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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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鐘後，灰色的煙霧開始從煙霧彈中湧出，沿著門框的縫隙滲入碉堡內部，像是一條正在被緩緩注入的灰色水流，沿著地板擴散開來，覆蓋了門內側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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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碉堡內部傳來一聲驚呼，帶著困惑和不確定。那聲音在碉堡內部的空間中迴盪了一下，透過牆壁的縫隙傳出時已經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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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枚煙霧彈被從另一個方向滾入。兩股煙霧在碉堡內部交匯，迅速佔據了整個空間，從射擊口滲出的煙霧在碭堡外部形成了一道短暫的、正在被風吹散的灰色痕跡，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擴散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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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中傳來咳嗽聲和腳步聲，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向門口移動，靴子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拖沓的聲響，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有人撞到了牆壁上的突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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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身影從陰影中站起，手中的消音手槍指向門框的方向。他的手臂保持著穩定的角度，視線沿著槍管的方向延伸。他的動作流暢而精確，像是一場已經排練過的儀式——當第一個蘇軍士兵從煙霧中衝出時，他的手指已經扣下了扳機。子彈擊中士兵的胸口，那人的身體向後倒去，撞上了身後正在衝出的第二個人，兩個人一起摔倒，在門口擠成一團，一個人的手臂壓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兩具身體在傾斜中形成一個短暫的、不穩定的結構。緊接著又有兩聲壓低的槍響，消音器發出的聲音比手掌拍擊牆壁更輕，煙霧中的咳嗽聲迅速減弱，然後停了，只有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和短暫的驚呼聲作為回應，那些聲音在煙霧中逐漸消失，像是被吸收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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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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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閃入門內，快速掃視了一圈——六具身體分散在碭堡的地面上，其中兩具堆在門邊，身體交疊在一起，一個人的手臂仍然保持著伸向門外的姿勢，手指微微彎曲著；另外四具躺在射擊口下方，以不同的姿勢覆蓋在地面上，其中一人的手邊有一支剛剛被鬆開的步槍，槍管還帶著射擊後的溫度，正在緩慢地冷卻。煙霧正在從通風口排出，在碭堡內部形成了一道正在逐漸稀釋的灰色層，那些灰色在光線的照射下像是一層正在褪去的薄霧。他確認了人數，然後轉身走向射擊口，望向下方那片正在等待登陸的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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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掛在領口的小型無線電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正在與一段正在接近的距離進行對話：「——卡恰碭堡已經清除。可以登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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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遠的東側，類似的場景正在多個登陸點同時發生——在薩基，在因克爾曼，在福羅斯，在加斯普拉。勃蘭登堡部隊和傘兵小組利用轟炸的間隙和煙霧的掩護，滲透到那些仍然堅守的碉堡和火力點後方，逐一清除守軍。他們的動作精確而有效率，像是正在編織一張從後方開始拆除的網——一個碉堡、一條戰壕、一段防線，每個被清空的陣地都在登陸計劃中對應著一處缺口，為即將到來的沿海列隊騰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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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處碉堡內，一名勃蘭登堡部隊的中士操作火焰噴射器將燃燒的液柱噴入射擊口。那液柱呈現出明亮的橘紅色，像是一條正在被釋放的燃燒長鞭，在射擊口的邊緣形成一道短暫的弧線，接觸到碭堡內部的物體時立即引發了大面積的燃燒。碭堡內部傳來短暫的慘叫聲，那聲音高亢而短促，像是被火焰的轟鳴聲打斷了，然後被火焰的連續燃燒聲覆蓋。火焰從射擊口和門縫中冒出，在碭堡表面蔓延，形成了暗色的煙霧和炭化痕跡，沿著混凝土牆壁向下流淌，在牆角處堆積成一層黑色的殘留物，那些殘留物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暗色的光澤，像是被多次燒灼後形成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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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座碭堡附近，兩名傘兵正在低聲確認下一步的移動方向，他們的身側靠著一段倒塌的牆壁，身體壓得很低，像是正在測量與下一座碭堡之間的距離和遮蔽物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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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軍士兵們在煙塵和炮火中移動時，甚至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他們只覺得敵人的火力正在從越來越近的地方湧來，分不清是來自前方還是側後方，每一聲爆炸都像是來自更近的距離，像是正在被不可見的線牽引著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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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登陸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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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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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塞瓦斯托波爾以西約十海浬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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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色調，波浪的高度約一公尺，間隔均勻而穩定，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調校過的節奏。風力不大，海況良好，對於登陸作戰來說，這幾乎是理想的條件——沒有強風來擾亂登陸艇的航向，沒有大浪來掀翻兩棲裝甲車，海水的可見度足夠讓駕駛員看清海底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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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艘格洛韋級登陸艦正在海面上排成一道寬闊的橫陣，它們的間距約兩海浬，形成了一條長達數十公里的弧形陣列，像是正在被緩緩展開的扇面。每一艘登陸艦的艦體長約三百八十公尺，飛行甲板的寬度在頂部達到八十公尺，從海面上看去，像是一排正在緩慢移動的灰色山脈，艦體表面的焊接縫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細長的陰影，邊緣處的欄杆和天線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被銳利的筆尖刻畫過的金屬線條。它們的航速已經降到了最低，引擎的轉速維持在剛好能保持航向的水平，艦體在水中平穩地浮動著，船身側面的水線處泛起均勻的細浪，那些細浪沿著艦體的曲線向後擴散，在艦尾形成一道逐漸消散的白色尾跡，像是正在被緩慢抹去的痕跡。艦艉的塢艙門已經打開，內部那些正在等待釋放的登陸艇和兩棲車輛在艙門邊緣排列整齊，像是正在被逐一檢查的零件，它們的引擎在低轉速下發出均勻的嗡嗡聲，等待著釋放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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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艘登陸艦的飛行甲板上，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他們的裝備已經被反覆清點過三次——第一次在出發前，第二次在艦上集結時，第三次在登陸前十五分鐘。武器已經上膛，彈匣被壓入彈匣井時發出短暫的卡嗒聲，像是正在被逐個鎖定的鎖扣。背包的重量已經被調整到最適合移動的狀態，每一條背帶的長度都經過個別調節，確保不會在行軍中晃動或滑脫。每一名士兵的制服上都沾著海風留下的鹽漬，在陽光下形成白色的細小痕跡，沿著肩膀和領口形成一圈淺色的邊緣。他們面朝艦艏的方向，等待著艙門打開的那一刻，像是正在被無形的力量從海岸上緩慢拉向新的位置，每一個人的視線都落在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海岸線輪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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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編隊中央的一艘格洛韋級登陸艦——「格洛韋」號——的艦橋上，第1陸戰師師長康拉德·馮·阿爾滕堡海軍陸戰隊中將站在舷窗前，手中握著一副望遠鏡。他的牡羊座目光從登陸區域的海岸線上掃過，在那裡，煙柱正在從多個位置同時升起——那些煙柱有的筆直上升，像是被固定的柱子；有的被風吹散，呈現出弧形的軌跡，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道煙柱都標記著一個已經被清除的碉堡或火力點的位置，對應著登陸地圖上那些被紅色鉛筆圈起來的目標點。海岸線上的那些射擊口已經不再噴射火焰，那些曾經覆蓋著登陸區域的交叉火力點正在逐一熄滅，像是正在被掐斷的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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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轉向站在他身旁的通訊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在確認最終階段時會有的平靜節奏，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驗證：「——向所有登陸部隊發送信號。登陸準備完成，等待最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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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官點了點頭，將命令傳遞出去。他的手指在無線電設備的按鍵上快速移動，一串編碼信號被發送到每一艘登陸艦的艦橋，然後從艦橋傳遞到艦內的擴音系統和信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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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格洛韋級登陸艦開始降低速度，從巡航狀態轉為登陸狀態。引擎的轉速從平穩的巡航轉變為更低的維持轉速，排氣管中噴出的煙霧從淡藍色變成了更深的灰色，在艦體後方形成一片短暫的、擴散的煙幕，然後被海風吹散。艦體在減速的過程中略微下沉，船頭與水面的接觸角度隨之改變，浮動的節奏也變得更加平穩，像是正在調整重心以適應即將到來的負載變化。那些登陸艦側面的塢艙艙門正在完全打開，液壓機構發出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艙門邊緣的密封橡膠條在脫離接觸時發出一陣短暫的、像是被拉開的吸盤聲音，露出內部那些已經準備好的登陸艇和兩棲裝甲車。它們的引擎正在低轉速運轉，排氣管中噴出的氣泡在水面上形成細小的白色泡沫，等待著釋放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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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卡恰海灘的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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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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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恰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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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灘的長度約八百公尺，寬度在低潮時約一百公尺，沙質細密而均勻，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淺金色的色調。海灘的後方是一道低矮的懸崖，高度約十公尺，懸崖的頂部覆蓋著稀疏的草叢和灌木，那些植被的根部嵌入土壤中，在風中輕輕搖晃。在懸崖的上方，幾座碉堡的射擊口正對著海面，但它們此刻已經沒有人駐守了——那些射擊口後方的陰影中，只剩下空蕩蕩的空間和幾堆被火焰噴射器熏黑的痕跡，混凝土表面上有幾道細長的焦痕，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幅被塗改過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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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登陸部隊正在接近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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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艘登陸艇從格洛韋級登陸艦的塢艙中駛出，在海面上形成一道寬闊的弧形陣列。每一艘登陸艇的長度約三十公尺，寬度約八公尺，吃水淺，船底平坦，適合在靠近沙灘的淺水區域航行。登陸艇的引擎在低轉速下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排氣口在水面以下形成一串細小的氣泡，在艇尾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跡，像是正在被拖動的細絲。在接近海岸線時，每一艘登陸艇都在逐漸降低速度，調整角度以對準預定的登陸點，舵手正在根據岸邊的參照物進行最後的微調，確保艇首與目標點對齊，以盡可能縮短暴露在沙灘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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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艘登陸艇中，第1陸戰師的一名年輕的班長正站在登陸艇的艏部，目光從前方的海灘上掃過。他大約二十三歲，面孔被海風和陽光打磨得粗糙而黝黑，額頭上有幾道被頭盔壓出的淺痕。他的手中握著一支StG44突擊步槍，槍帶掛在肩上，槍口略微向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可以將槍口抬起。他已經檢查過三次自己的裝備——確認彈匣已經裝滿，四個備用彈匣固定在戰術背心的前側，排列成一道水平的列；手榴彈已經固定在戰術背心的適當位置上，保險針的拉環朝外，方便快速取出；醫療包已經繫緊在腰間，封口處的魔術貼已經壓平。他的呼吸節奏平穩而均勻，像是在適應身體與登陸艇之間的震動，讓每一次呼吸都與波浪的起伏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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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的底部接觸到了沙灘。那接觸來得平穩而確定，引擎的轟鳴聲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沉重，像是正在承受額外的阻力，螺旋槳的轉速略有變化，從推進轉變為維持位置。船身輕微地傾斜了一下，然後穩定了下來，艦首在沙灘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艏部的跳板被放下，金屬板在接觸到海水時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水花散落在金屬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在陽光下反射出短暫的亮光，然後穩穩地落在沙灘上，在沙面上形成一道短暫的、被海水覆蓋的痕跡，水跡沿著沙粒的縫隙向下滲透，留下了一道濕潤的帶狀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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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第一個從跳板上跳下。他的靴子落在濕潤的沙灘上時，沒入沙中約兩公分，靴底的紋理在潮濕的沙面上形成清晰的壓印。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前方——他看到了一段被遺棄的沙袋掩體，沙袋的表面已經被灰塵和海水鹽分覆蓋，形成一層淺色的外殼；他看到了一座沒有人的碉堡，射擊口的陰影中空無一人；他看到延伸向後方的、被灰塵和草叢覆蓋的地面，那地面上有一些彈坑和痕跡，像是過去幾個小時中轟炸留下的記錄。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移動，同時舉起步槍，將槍口對準了懸崖頂部那些仍冒著煙的射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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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更多的登陸艇到達海灘。跳板依次落下，士兵們從艇中湧出，分散在海灘的各個位置，形成不規則的散兵線。有人彎腰前進，步槍橫在胸前，目光在正前方的地面上快速掃過，尋找著可能的敵火位置；有人半蹲在沙袋掩體後面，將槍口對準懸崖頂部，等待進一步的指令；有人正在跑向懸崖底部的岩石，在移動的過程中跪下來對著懸崖頂部短暫地瞄準了一下，然後繼續前進。那些動作帶著一種被反覆訓練過的節奏，像是正在播放的樂譜，每一步和每一個暫停都在正確的節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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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後方，格洛韋級登陸艦的艦載火炮開始射擊。炮彈劃過天空，落在距離海灘更遠的內陸區域，掀起灰塵柱，落地點處的煙塵隨著彈片的擴散而擴散。那些炮擊的間隔保持在固定的節奏上，為正在前進的部隊提供了短暫的視覺掩護和戰術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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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薩基的交叉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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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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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基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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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灘比卡恰更窄，寬度約六十公尺，兩側是岩石嶙峋的岬角，岩壁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色調，表面佈滿了海水的侵蝕痕跡和細小的裂紋。海灘後方的地勢在短距離內開始升高，形成一道緩坡，緩坡上分佈著零星的建築物殘骸和被炸毀的車輛。一輛被燒毀的卡車橫臥在緩坡中部，車廂已經塌陷，車輪只剩下金屬輪圈，周圍散落著一些焦黑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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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陸戰師和第6陸戰師正在這裡登陸，同時伴隨著第4混成旅的快速推進。兩棲裝甲車從登陸艇中駛出，在淺水區域中移動時，它們的履帶在海水中翻起混雜了沙和碎石的浪花，形成一道寬闊的白色痕跡，像是正在被快速攪動的沉澱層。裝甲車的引擎聲在狹窄的海灘上形成持續的低沉轟鳴，配合著登陸艦炮火的節奏，在士兵們周圍形成了一種持續的背景音，讓空間的節奏變得更加緊湊和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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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5陸戰師的先頭部隊中，一名年輕的機槍手正在一輛半履帶裝甲車旁邊快速移動。他的靴子在混雜著碎石的沙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腳步半淹沒在沙地中，每一步都略微陷進去一層。他看到前方的緩坡上有幾個人影正在快速移動——蘇軍士兵正在從一段倒塌的牆壁後面撤離，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急切而缺乏協調的節奏，用步槍向海灘方向射擊，子彈落在距離登陸部隊尚有約五十公尺的沙地上，在沙面上留下幾個細小的、正在被風填平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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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手蹲在一塊被海浪磨平的石頭後面，他先確認了射擊位置與目標之間的距離，然後將機槍架在石頭頂部。他的手指穩穩地按住扳機，射擊的節奏均勻而持續，子彈在目標方向形成一條短暫的、被灰塵和光線照亮的軌跡，像是一道正在被快速描繪的線。他可以看到那些正在撤離的蘇軍士兵在子彈接近時伏低身體，其中一個人在移動中被擊中，身體在衝擊的作用下向前傾倒，倒在沙地上，留下了一道短暫的、正在被風填平的痕跡，他的步槍從他手中滑落，滾到了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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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軸心軍士兵從登陸艇中湧出。第4混成旅的四號坦克正在沿著海灘邊緣的硬地帶向前推進，坦克的履帶在壓實的沙地上留下平行的印痕，每一道印痕的深度和寬度都保持一致，炮塔在移動中轉向緩坡的方向，炮管調整著角度以尋找下一處可能的火力點。在坦克後方，步兵們正利用坦克的車體作為移動掩護，以小組為單位間歇性地前進，沿著坦克履帶留下的路徑向前推進，每到一處新的遮蔽物就重新分佈射擊位置，輪流前進，壓縮著蘇軍撤離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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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成旅的後方，醫護兵們正在為傷員進行簡單的包紮。他們的動作冷靜而迅速，在登陸場的零散間隙中搭建起臨時處理點——一輛被半履帶車遮擋的角落，一段低矮的牆壁，一輛報廢卡車後方的平臺。其中一處臨時處理點位於兩塊岩石之間的凹陷地帶，周圍被沙袋圍成一個半圓形，上面覆蓋著一塊從登陸艇上卸下的防水布。四名傷員正靠牆坐著，兩人腿部中彈，一人肩膀受傷，另一人的前臂被彈片劃傷，傷口還未完全止血，醫護兵正在將一條止血帶纏在他的上臂，布條在他的皮膚表面形成一道緊密的包裹，在每一次心跳時都能感受到輕微的壓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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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因克爾曼的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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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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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克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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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海岸線由岩石和陡峭的斜坡構成，岩石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濕滑的深綠色海藻，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綠色的光澤，像是被海水浸泡過太多次的舊皮革。這裡不適合大規模登陸，但軸心軍仍然選擇了這裡作為登陸點之一，因為它位於塞瓦斯托波爾港區的東側邊緣，控制這裡可以直接威脅港區的側翼，為從正面壓向港區的登陸部隊提供側面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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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陸戰師和第9陸戰師正在這裡登陸。他們的登陸艇在靠近岩石岸邊時，士兵們需要跳入及膝的海水中，刺骨的冰涼觸感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讓每個人的呼吸都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們開始攀爬岩石向上前進。那些岩石的表面濕滑而堅硬，每一步都需要尋找穩固的落腳點，靴底在潮濕的岩面上尋找著摩擦力，手指扣住岩石的突出部分，在移動時將身體的重量轉移到下一處支撐點，同時避免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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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士兵正在沿著岩石斜坡向上攀爬。他的制服已經被海水浸濕了一部分，布料貼在他的腿部和腰部，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層潮濕的、深色的區域，邊緣處的水跡正在緩慢擴散。他的左手握著步槍，右手扶著岩石的突出部分，每前進幾步就需要停下來確認下一步的落腳點是否穩固。他的目光掃過岩石頂部，在那裡，一條狹窄的壕溝沿著山脊線延伸，壕溝的內壁被炸得參差不齊，邊緣處有一些鬆散的泥土和碎石，像是一條正在逐漸擴大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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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溝內沒有人。前幾分鐘的炮擊已經迫使守軍撤離了這一區域。但他的視線在下一個瞬間捕捉到了一個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一個蘇軍士兵從壕溝轉角衝出來，他的手臂在空中短暫地形成一道弧度，像是一個投擲動作的後半段，手臂已經伸展到極限，手已經空了，像是剛剛將某個東西擲向了軸心軍登陸部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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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過岩石頂部，落在那條壕溝的底部，與那個人影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大約十公尺。他看到了那個人影的面部，那是一張年輕的臉，被灰塵和汗水覆蓋，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話——但沒有聲音，只有短暫的、因為奔跑而產生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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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確認那個動作的完整內容。他舉起了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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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被分割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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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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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港區北側，第三海軍步兵軍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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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指揮所設在一段被炸毀的建築物地下室中，是幾個小時前從北側防線撤下來時臨時選定的位置。地下室的牆壁是石砌的，邊緣處有一些裂縫，從裂縫中滲入的光線照在地板上，形成幾道平行的細線，隨著時間的推移緩慢移動，像是在牆壁上記錄著時間的刻度。地板上散落著幾個空的彈藥箱和一段被遺棄的電話線，電話線沿著牆角延伸，末端消失在陰影中，像是一條被遺忘的、無法再傳遞訊息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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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一張傾斜的桌子前面。桌面上攤開著一幅塞瓦斯托波爾周邊的地圖，地圖上那些標註的點和線在一小時內已經被新的標記覆蓋了好幾次，不同顏色的鉛筆痕跡交疊在一起，在紙面上形成了一層複雜的、像是正在被重寫的記錄。幾支顏色不同的鉛筆散落在紙面邊緣，筆尖斷過的痕跡比筆本身更靠近地圖的中間區域，像是正在被磨損的書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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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從入口處快步走進來。他的靴子在石質台階上發出短暫的、急促的碰撞聲，聲音在進入地下室後稍微減弱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緊湊的節奏，像是正在被壓縮的時間。他走到維多利亞身邊，手中握著一份剛收到的通報，紙張的邊緣因為潮濕而略微捲曲，角部有一處被水漬浸過的深色斑點，正在緩慢擴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在壓縮時間後形成的緊湊節奏，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提前篩選過，在說出口之前已經被確認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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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已經在薩基、卡恰、因克爾曼、福羅斯、加斯普拉、雅爾達、古爾祖夫、蘇達克、刻赤和佐路提……十個地點同時登陸。每個登陸點至少投入了兩個海軍陸戰師。登陸艦超過一百八十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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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通報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紙張的邊緣，像是為了防止它因為通風口的氣流而移動，指尖在紙面上留下短暫的、正在緩慢消失的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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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兵在空襲期間已經滲透了我們的陣地後方。勃蘭登堡部隊正在沿著防線的間隙向深處推進。第一道防線上的碉堡和火力點，大部分已經在登陸之前被清除了。那些還在堅守的陣地……它們的後方已經被切斷了。我們和辛菲洛普之間的通訊線路已經斷了兩條，只剩下最後一條還在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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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新標記的位置。她的手指沿著海岸線移動，那些標記點彼此之間的距離大致相等，形成了一道幾乎連續的線，像是正在逐步接近的齒輪組，將防線的缺口逐一擴大。她的手指在標記點之間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測量那些間隙的寬度，然後重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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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有多少兵力能集中到辛菲洛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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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中進行快速的匯總，他的目光在接觸到通報上的某些數據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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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到達辛菲洛普的，大約……十二到十五萬人。剩下的部隊被分割在不同區域，無法集中。他們在各自的位置上被包圍，無法撤離，也無法支援中央。北側的三個團已經失去了聯絡，最後一次收到的消息是他們正在試圖向東側突圍，但那已經是四十分鐘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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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京的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在傳達消息時會有的簡潔，像是每一個字都在被說出之前被反覆檢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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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已經能聽到裝甲車的引擎聲了。前哨報告說，軸心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辛菲洛普外圍。他們正在沿著主幹道推進，距離市中心大約還有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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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短暫地望向門口的方向。她的目光在瓦爾京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個消息的準確性，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穩而輕，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被預見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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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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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放在地圖邊緣，紙張的邊緣因為反覆的書寫而微微翹起，在燈光下形成細小的陰影，看起來像是正在被時間磨損的舊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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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辛菲洛普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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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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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城市西側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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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道曾經是通往城區的主幹道之一，路寬約十公尺，兩側排列著兩三層高的建築物，多數已經在之前的空襲中受損。牆壁上有彈孔和被爆炸熏黑的痕跡，窗戶大多已經空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玻璃框架，在風中發出輕微的晃動聲。街道的路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碎玻璃，在不同的位置形成深淺不一的堆積層，像是被風反覆吹動過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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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先頭部隊正在沿著街道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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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是第14陸戰師的偵察分隊，約三十人，隊形分散在街道的兩側，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殘骸作為遮蔽。他們之間的間距保持在幾公尺到十幾公尺之間，沿著牆壁的轉角處前進，動作謹慎而有節奏。他們會先停在轉角處，觀察下一段街道的走向，確認轉角後方的視野範圍內沒有埋伏，然後由兩個人同時以交叉路線推進，其他人則原地警戒，等待確認前方的路徑安全後，其餘人才依序跟上。每一段距離的移動都需要重複相同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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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偵察分隊後方的是第1混成旅的先遣連隊。三輛三號坦克N型正在沿著街道中央緩慢行進，它們的履帶在碎石和瀝青的混合路面上壓出清晰的印痕，那些印痕的寬度一致，彼此平行，像是用尺子畫出的線條。炮塔在行進中保持著均勻的轉向速度，炮管在每一個街角處都會短暫地停頓一下，然後繼續移動，像是在持續掃描兩側建築物的窗口。坦克後方跟著幾輛裝甲運兵車，車廂頂部的機槍手正在掃視著兩側的建築物窗口，他們的槍口隨著車輛的前進而平穩地移動，像是在持續地測量那些窗口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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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輛裝甲運兵車的車廂內部，一名年輕的擲彈兵正坐在金屬座椅上。他的步槍靠在兩腿之間，手指按在槍管上，感受著金屬從引擎的熱量中獲得的微微溫度。車廂內部光線昏暗，陽光從通風口的縫隙中透入，在他的制服的袖口和膝蓋上形成短暫的光斑，車身的震動讓那些光斑不斷改變位置和亮度，在車廂的鐵壁上形成移動的網狀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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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外傳來短暫的射擊聲——前鋒部隊正在清理街道轉角處的幾處抵抗。那聲音短促而密集，像是被裝甲車引擎的低沉轟鳴包裹著的短促尖銳聲音，沿著街道的側面來回傳遞。兩側窗口處的蘇軍士兵在完成幾次射擊後開始沿著屋頂撤退，他們的動作快速而有序，利用建築物之間的通道和天橋移動，像是正在逐漸放棄這一段區域，將防線壓縮到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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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遠處，可以隱約看到辛菲洛普城區的輪廓正在陽光下逐漸清晰。那些仍然殘留的屋頂和塔樓在光線下形成一段不連續的暗色線條，沿著地平線展開，像是被墨線反覆勾勒過的山脈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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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圍牆之內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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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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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城區邊緣，一條通往市中心的狹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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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道已經被蘇軍設置了路障——兩輛被遺棄的卡車並排停放在街道中央，車體之間填充著沙袋和碎石，沙袋的堆疊厚度約一公尺，碎石在縫隙中填補了那些沙袋之間的空隙。路障的高度約一人高，寬度足以阻擋車輛通過，但無法完全遮擋後方的視野。路障的後方，大約四十名蘇軍士兵正在各自的射擊位置準備迎戰，他們的武器架在沙袋和牆壁的邊緣上，形成不同高度的射擊線。狙擊手在二樓窗口處架好了瞄準鏡，前端的消光罩在光線下形成細微的暗色輪廓，正沿著街道尋找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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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遠處，軸心軍的推進單位正在從建築物的陰影中出現。他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確認路障的佈置和周圍建築物中可能存在的防守力量，短暫地停頓了幾次來觀察街道轉角處的情況。一輛坦克在距離路障約兩百公尺處停了下來，炮管緩慢地調整著角度，對準了路障的中心位置。後方的步兵在坦克停下的同時向兩側散開，佔據了街道兩側的建築物門廊和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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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障後方的一名蘇軍連長正蹲在一段牆壁的轉角處。他手中的望遠鏡已經被收起來了，掛在胸前的位置，鏡筒與他的身體之間隔著一層制服布料。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接近的軸心軍士兵的位置，快速確認了坦克的停放角度和周圍步兵的散開範圍，每一處都能對應到路障前方一排標記過的距離點，像是已經在腦中演算過多次，只需要等待實際發生的時刻，用視線將那些點連接成一條完整的戰線。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某個距離數字，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嘴唇的形狀在幾次重複中形成了相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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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推進單位在距離路障約一百五十公尺處停了下來。幾名士兵在街道兩側的建築物門口尋找掩護，有人半蹲在門柱後方，有人靠在牆壁的側面，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機械化單位的引擎聲正在減速，從持續的轟鳴轉變為間歇性的低聲運轉，像是正在調整到待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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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的間歇中，一名年輕的蘇軍士兵在路障後方將步槍架在沙袋頂部。他的目光沿著街道的延伸方向望出去，看到那些正在移動的陰影，那些陰影在陽光的反射下形成移動的光點。他的手指一直握著步槍的握把，沒有放開過，在幾個呼吸的間隙中，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自己低聲重複一段短語——可能是某個人的名字，也可能只是一句習慣性的安撫。他說完了，然後重新將視線固定在前方，讓自己的呼吸與瞄準線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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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遠處的軸心軍部隊開始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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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黃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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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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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市中心，一座被徵用為臨時指揮部的建築物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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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建築物原本是一所學校，教室的牆壁上仍然殘留著一些已經褪色的圖表和地圖的痕跡。窗戶的玻璃大多已經碎裂了，陽光透過空洞的窗框照入室內，在牆壁和地板上形成一道道矩形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緩慢移動，從牆壁的上方滑落到地板，在地板上形成傾斜的亮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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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其中一間教室的窗戶旁邊。她可以看到市中心廣場的一部分，那裡有幾輛被遺棄的卡車和堆積的沙袋，沙袋在廣場的邊緣形成一道不規則的防線。廣場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紙片和雜物，在風中緩慢移動，沿著地面滑行一段距離後在某個障礙物前停下來。她的目光從廣場的邊緣移向更遠處那些正在被煙霧覆蓋的建築物輪廓，在看到最後一縷煙柱的頂端被黃昏的光線染成淺橘色時，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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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羅曼正在與幾名軍官討論物資和彈藥的調配——那些數字在對話中被重複確認和調整，但大致範圍已經沒有更多的空間了。瓦爾京站在另一側的門口，正在閱讀一份剛剛送達的報告。兩人的姿勢都帶著一段時間以來形成的固定節奏，像是正在被反覆校準的設備。羅曼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頓了兩次，像是在尋找報告中某個被他遺漏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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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沒有轉頭。她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廣場上，在那些被陽光照射的沙袋和碎石的邊緣處停留片刻，然後移向更遠處那些正在被煙霧覆蓋的建築物輪廓，像是正在等待某個還在遠方移動的存在，沿著已經被標記的路線，在某個她還不知道具體時刻的時間點到達她的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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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二十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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