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KMy22pxz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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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艙室與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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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六日,中午十一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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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柏林伯爵」號航空母艦,上層甲板軍官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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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艙室位於艦島的最上層,是一間專門用來接待高階軍官或重要人員的房間。艙室的門是厚重的鋼製門板,表面塗著一層深灰色的防鏽漆,門軸剛剛被上過油,開啟時幾乎沒有聲音。房間面積約二十平方公尺,長方形佈局,一側是兩扇寬闊的舷窗,窗框用螺栓固定,邊緣有一層薄薄的橡膠密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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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朝著東北方向,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遠處海面上正在移動的艦隊輪廓,那些艦艇的煙囪中冒出細細的煙柱,在海風中被吹向一側,像是一排正在行進的灰色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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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長桌被固定在地板上,桌腿用螺栓連接在甲板表面。桌面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邊緣被熨燙出整齊的摺痕,中央擺放著一套完整的銀質餐具——湯匙、叉子、刀、以及一隻細長的高腳杯。桌角放著一個小型的冰桶,桶壁凝結了一層水珠,裡面斜插著一瓶白葡萄酒,瓶身上的標籤是淡金色的,上面印著一串法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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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被用來充當投影屏幕的白色幕布,此刻正安靜地懸掛在牆壁上,邊角被四塊磁鐵固定在金屬框架上,表面平整,沒有褶皺。投影設備安裝在房間另一側的金屬支架上,鏡頭蓋已經被取下,鏡頭對準了幕布的中央。操作員正站在設備旁邊,低頭檢查著接線和膠片卷的狀態,手指在邊緣旋鈕上快速轉動了幾下,確認了刻度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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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被引入艙室時,海風正從通風口流入,帶著淡淡的鹽味。她沿著桌邊的一側站定,目光掃過那面幕布,然後落在桌面上那些餐具和冰桶上。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懸在桌面的邊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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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端著托盤從門口走進來,每一步都踩著穩固的節奏。托盤上擺放著幾道菜餚——一盤金槍魚刺身,肉片整齊地排列在盤中,邊緣微微泛著光澤,周圍點綴著幾片紫蘇葉和一小碟醬油;一碟烏魚子,切成薄片,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在燈光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澤;一盤牛排,表面煎成均勻的褐色,邊緣滲著細小的肉汁,旁邊搭配了一小撮烤過的蔬菜;一杯白葡萄酒,已經被倒進高腳杯中,液體呈現出淺金色,杯壁外側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還有一個小餐籃,裡面裝著幾塊剛出爐的餐包,表面帶著烘烤後特有的淺褐色,正微微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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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將托盤放在桌面上,動作輕柔而精確,像是經過反覆練習的標準程序。她將每一道菜餚依次擺放到瑪麗亞面前的位置,調整了餐盤的角度,確保它們以最整齊的方式排列,然後將餐包籃放在桌角,並將白葡萄酒杯推到瑪麗亞右手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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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托馬斯長官安排的,按照少將待遇的午飯。」侍女說,她的聲音平靜而禮貌,像是一段被準備好的話語,沒有多餘的情感,「——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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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菜餚。那些食物的香氣在艙室中擴散開來——金槍魚的鮮味、牛排的油脂香氣、烤麵包的味道、以及白葡萄酒中那種清淡的果酸味。她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種組合的氣味了,至少從離開塞瓦斯托波爾之後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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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那些食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望向牆壁上那幅海圖。在那上面,塞瓦斯托波爾的位置被一個藍色的圓圈標註出來,旁邊寫著一行整齊的手寫字跡:「目標區域——預計完成時間:今日午後」。那行字跡的筆畫端正而清晰,像是被某個人仔細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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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尾音略微上揚,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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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微微欠身,像是在回應一個她已經準備好的回答:「——長官,轉播即將開始。投影屏幕會在幾分鐘後啟動。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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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艙室前方那面白色幕布——在那上面,海圖的反光形成一道模糊的、移動的光斑,正在緩慢地移動,像是一座不穩定的山峰。一台投影設備安裝在房間另一側的金屬支架上,鏡頭正對著那面幕布,旁邊放著一個裝滿膠片卷的金屬盒。操作員的手指正在轉動一個旋鈕,調整鏡頭的焦距,另一隻手扶著設備的側面來穩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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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目光從那面幕布上移開,重新落在面前的餐盤上。她拿起酒杯,輕輕晃動了一下,讓酒液在杯壁內側留下一層薄薄的痕跡。然後她喝了一口,液體冰涼而乾冽,帶著一種輕微的果酸味,滑過她的舌頭時留下一絲短暫的、微弱的甜味,然後迅速消散。她將酒杯放回桌面上,手指從杯壁上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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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拿起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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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投影的啟動與第一波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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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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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室內的燈光被調暗了。房間裡僅有的光源來自一盞懸掛在舷窗上方的閱讀燈,此刻它的亮度也被降低到了最低檔,室內幾乎只剩下從窗外透入的自然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偏白色的明亮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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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設備啟動時發出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艙室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是設備內部機械結構運轉的聲音,帶有一種穩定的、持續的振動,沿著支架傳遞到地板上,再從地板通過桌子傳遞到酒杯和餐盤,讓那些器物表面產生了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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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員的手指在設備側面轉動了幾個旋鈕,調整了鏡頭的焦距,讓幕布上的影像從模糊變得清晰,然後又微調了兩次,確保畫面邊緣沒有形變。他按下播放按鈕時,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半秒鐘,像是在確認這個動作已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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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幕布上出現了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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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從高空拍攝的畫面,視角來自一架正在飛行的偵察機。鏡頭安裝在機翼下方的吊艙內,透過玻璃鏡頭的畫面穩定地向下呈現,地面上的景象隨著飛機的平穩飛行而緩慢移動。畫面是黑白的,邊緣有一些細微的雪花狀噪點,像是信號在長距離傳輸過程中受到干擾的痕跡。但整體清晰度仍然足夠讓人辨認出建築物的輪廓、街道的走向、以及那片正在被煙霧覆蓋的港口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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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視線固定在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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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肩胛骨在制服布料下略微收緊,像是在尋找更近的距離來確認那些正在被顯示的細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但沒有握成拳——只是輕輕地按著桌面,指腹感受著布料的紋理和桌面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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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塞瓦斯托波爾港正在從一個完整的港口變成一片正在被拆解的廢墟。畫面的邊緣處,一條街道的盡頭還能看到幾棟尚未倒塌的建築物,但它們的屋頂已經消失了,牆壁上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和破口,像是正在被緩慢刮去表層的鉛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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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開始移動——從港口區域轉向北側的岸防炮台區域。那些曾經是混凝土堡壘的地方,此刻正在冒出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煙霧從地面上的裂縫和破口中滲出,在上升的過程中不斷變換著形狀,像是一團正在緩慢生長的、有生命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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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出現了一行小的文字疊加:「第一波轟炸——已完成。目標區域防禦設施損毀率:約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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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新的文字覆蓋了舊的:「第二波轟炸——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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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的目光掠過畫面中那條她曾經走過無數次的街道——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條被碎石和扭曲的金屬填滿的溝壑,無法再被辨認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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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空中編隊的視角——Fw-190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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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塞瓦斯托波爾上空,四個Fw-190A-6航空隊正在以密集編隊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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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架飛機之間的間距約為五十公尺,編隊的橫向寬度覆蓋了數公里的空域,像是天空中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鋼鐵盾牌。飛行員們戴著頭盔和護目鏡,面孔被遮擋了大半,只露出下顎和嘴唇的線條。他們的呼吸在氧氣面罩中形成規律的節奏,偶爾有幾下被氣流干擾而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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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航機的駕駛艙中,約翰·邁爾上尉正在低著頭檢查儀表盤上的數據。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油量表、引擎溫度計、高度計和武器狀態指示燈之間移動,確認每一項讀數都在正常範圍內。他的手指在操控桿上輕輕撫過,感受著那熟悉的、經過多次磨合後形成的觸感,然後確認了一下方向舵的靈敏度,用靴尖輕輕碰了碰腳踏板。機翼在氣流中發出一陣細微的震動,那是飛機進入俯衝姿態前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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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機注意,」他的聲音通過喉麥傳遞到無線電中,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習慣於在空中說話時會有的壓低音量,「——目標區域已到達。準備進入俯衝路線。地面防空火力微弱,但保持警惕。各機按照預定次序進入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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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中傳來一陣簡短的回應,帶著不同口音的德語。有人說了一句「收到」,有人重複了一遍「保持警惕」,還有人用更簡短的術語確認了編隊位置。那些聲音在電波中交錯了一下,然後迅速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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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爾將機頭向下壓,速度指針開始攀升。他的身體在座位中向前傾斜,感受著慣性帶來的壓力,那壓力隨著速度的增加而變得更加明顯。他能看到地面上那些建築物殘骸正在他的視野中迅速放大,從模糊的形狀變成了可以辨認的具體結構——那些倒塌的牆壁、焦黑的鋼筋、以及幾個正在移動的小點,可能是試圖尋找掩護的人影。那些人影的移動速度很慢,在爆炸間隙中試圖穿過瓦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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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瞄準器對準了街道南側的一片區域,那裡有一輛被遺棄的卡車和一節倒塌的牆壁。他的手指在操控桿上的發射按鈕上方懸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射擊,而是等待了兩秒鐘,讓飛機的速度在俯衝中穩定下來,確認彈道不會因為機身震動而偏離過多。然後他按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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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翼上的MG-151/20機砲開始射擊,炮彈以每分鐘六百發的速度從炮管中噴出,在空氣中形成一條短暫的、明亮的曳光軌跡。那些炮彈落在街道的表面上,順著街道的走向延伸出去,在柏油路面和碎石之間濺起一連串灰塵和碎屑的混合物,在牆壁上留下一排整齊的彈孔,從街道的一側穿到另一側,像是用筆在紙上畫過的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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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機頭,飛機在俯衝結束後重新獲得高度,機翼在氣流中發出一聲短暫的震動聲,然後恢復了平穩。在他的後方,其他Fw-190開始依次進入俯衝,他們的軌跡在天空中形成了數十道交錯的弧線,像是同時被寫下的多條筆跡,在地面上激起更密集的爆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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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地面上的視角——戰壕中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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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塞瓦斯托波爾港北側,一條曾經是街道的狹窄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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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蘇聯士兵正蹲在一段低矮的石牆後面。那石牆原本可能是某棟建築物外牆的一部分,現在只剩下大約一公尺高的一段,牆面被炮彈的碎片劃出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凹痕,邊緣處的灰泥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磚石。他的背部緊貼著牆壁,雙腿蜷縮在身前,膝蓋幾乎抵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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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制服已經被灰塵和煙霧染成了灰褐色,原本的深藍色布料現在呈現出一種混雜了灰色和暗色的色調,像是被反覆塗抹過的地圖。他的臉上沾滿了泥土和汗水的混合物,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暗色的、乾燥後收縮的薄膜,在下顎和頸部的交界處,汗水在塵土中劃出幾道淺色的溝痕。他的手中握著一支莫辛-納甘步槍,槍管朝上靠在牆邊,槍口附近的空氣中偶爾能聞到之前射擊時殘留的火藥味,但已經很淡了。握把的邊緣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發亮,木質紋路在觸碰時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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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側約十公尺處,一棟建築物的牆壁正在燃燒。火焰從破損的窗戶中向外蔓延,窗框的邊緣已經被燒成了焦黑色,木屑和碎片在熱氣流中上升,在空中短暫地盤旋,然後落下。火焰的顏色是橘紅色的,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與周圍的顏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些持續升起的黑煙,很難注意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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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側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那些殘骸堆積成不規則的斜坡,高的地方接近腰部,矮的地方只到腳踝。那些混凝土塊的表面帶著爆炸後特有的灰白色粉末,在陽光下反光時會顯得比周圍的泥土更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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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槍。軸心軍的飛機飛得太高了,他的步槍射程不足以威脅到那些正在俯衝的目標。即使勉強射擊,子彈也會在距離飛機很遠的地方就失去動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他只能蹲在牆後,等待,呼吸著空氣中那些混合了灰塵和燃燒氣味的煙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忍不住咳幾聲,把喉嚨裡的異物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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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名同袍正趴在地上,雙手抱頭,額頭抵著地面。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著,每隔幾秒鐘就會有一次更深更長的抽動,像是在壓抑一種無法完全控制的顫抖。他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的,有時會暫停兩三秒鐘,然後突然變得更急促一些。他的嘴唇沾滿了灰塵,每一次呼氣都會在泥土表面吹出一小團灰白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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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年輕士兵低聲說了一句。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在長時間沒有喝水之後勉強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已經被重複太多遍後的慣性。他聽到了一種新的、更低沉的聲音正在從遠處傳來,正在逐漸變大,覆蓋了飛機引擎的聲響——那種聲音比飛機的引擎聲更加沉重,像是某種巨大的物體正在空中快速移動時產生的氣流震動,低沉而持續,像是一條正在被拉長的、低音弦的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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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順著那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天空中的雲層邊緣正被一枚正在下落的航彈劃過,正在他的視野中逐漸清晰。它的體積比普通炸彈大了很多,尾翼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瞬間的亮光,然後就被視野中其他更近的動靜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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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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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時間再想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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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SC 10000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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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轟炸機編隊從更高的空域投下了第一批SC 10000超重型航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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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航彈的長度超過七公尺,直徑超過一公尺。它們從數千米的高空被投下,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斷加速,空氣在彈體周圍被壓縮,形成一層薄薄的、正在振動的氣流層。它們在墜落時發出的聲響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呼嘯,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穿過空氣,滲入地面,在所有暴露在外的人身上形成一種幾乎是觸覺上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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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SC 10000命中了港口北側的「馬克西姆·高爾基」岸防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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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炮台的外殼由多層鋼筋混凝土構成,表面覆蓋著厚度超過三公尺的裝甲層。航彈在接觸到裝甲層的瞬間,鋼板被壓縮、斷裂、粉碎——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拳頭從上方擊穿。內部的空間在爆炸中被充滿,能量從中心向四周釋放,將鋼筋從混凝土中抽出,將結構從內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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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聲音在到達地面之後,沒有立即消散,而是先在地面與天空之間往返了一次,像是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中聽到的一段回聲——最初一聲巨響,然後是逐漸衰減的餘波,持續了數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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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台的頂部在爆炸中隆起了一塊,然後整座結構開始向內塌陷。混凝土塊沿著傾斜的表面滑落,露出了內部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結構,那些鋼筋在崩壞過程中反覆彎折和斷裂,發出一陣短暫而尖銳的金屬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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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枚和第三枚SC 10000先後落下。它們的落點分別在港口的東側和西側——第一枚落在港口東側的一片倉庫區,第二枚落在港口西側的燃料儲存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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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的爆炸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周圍的建築物在衝擊波中向同一方向傾倒,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側面推倒的積木。那些建築物在倒塌時,牆壁和屋頂彼此碰撞、斷裂、堆疊,形成了一層參差不齊的殘骸層,覆蓋了原本是道路和空地的所有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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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的爆炸點燃了殘留的燃油,火焰從地面裂縫中噴出,形成一片正在移動的火海。火舌沿著地面的傾斜方向移動,在可燃物的表面形成一道持續燃燒的弧線,然後緩慢地向四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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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炸中心的周圍區域,那些曾經被炮擊和炸彈反覆摧毀過的結構,在SC 10000的衝擊波下終於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它們不再作為建築物存在了。它們變成了覆蓋在地面上的材料,分散在坑洞和裂縫周圍的區域中,與泥土和塵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層灰白色的覆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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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煙柱從地面上升起,頂部擴散成蘑菇雲的形狀,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巨大雲層,邊緣被陽光照亮,呈現出一種混雜了銀色和灰色的光澤。那些煙柱的底部連接著地面的火光,那些火光在持續燃燒,像是正在緩慢熄滅的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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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亞斯和托馬斯站在「齊柏林伯爵」號的觀察平台上,望著那片正在從地面上升起的煙霧。托馬斯舉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從那片煙霧上移開片刻,轉向更遠處海面上正在重新編隊的艦艇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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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和福格爾這回可是下血本了。至少六百枚SC 10000。」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放鬆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項已經完成的後勤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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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亞斯舉起自己的酒杯,玻璃杯的邊緣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短暫的光痕,落在他肩章上的金色徽章表面,然後又滑落到制服衣領的邊緣,像是一道正在移動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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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部隊,配合友軍夾擊敵軍。攻陷塞瓦斯托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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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通過無線電波傳遞到了所有作戰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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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地面的視角——爆炸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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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炸過後的港口區域,地面已經變成了另一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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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被戰壕和工事覆蓋的土壤,現在被翻轉了多次。表層的泥土被掀開,露出底下更深的土層。那些土層又被後續的爆炸掀開,再次暴露在空氣中。每一次爆炸都會在原有的表面上覆蓋一層新的碎片和灰塵,像是正在被逐層覆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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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的輪廓已經消失了。那種精確的、人工挖掘的線條,在反覆的爆炸中變成了不規則的凹陷,深度不一,寬度不等,無法再被辨認為任何有意識的產物。那些凹陷中偶爾可以看到一些殘留的衣物碎片或設備零件,它們的顏色和形狀與周圍的土壤形成對比,但大多已經被灰塵覆蓋了大半,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與周圍幾乎無法區分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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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口北側的一片開闊地帶上,一名倖存的士兵正在嘗試移動。他的動作緩慢而艱難,每一步都需要將腳從鬆散的碎石堆中抬起來,穩住重心,再踩下一個位置。他的右腿褲管被劃開了一道長口,邊緣滲出一片正在逐漸擴大的濕痕,他每一次移動時都會因牽扯傷口而咬緊牙關,眉頭短暫地皺緊,然後在腳步落穩之後又重新鬆開一些。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景象,像是在尋找某個可以暫時依靠的支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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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段倒塌的牆壁旁邊停了下來。那牆壁曾經屬於某棟建築物,現在只剩下一段不到一人高的殘骸。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個物體上——那是一頂被遺忘的頭盔,鋼鐵表面已經被火焰熏黑,邊緣的防護布已經燒焦了,只在幾處角落還能看出原來是布質的編織結構。他注視著那頂頭盔,像是在辨認它是否屬於某個他認識的人。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念一個名字。但他沒有彎腰去撿那頂頭盔,只是繼續站了一會兒,然後繞過牆壁,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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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前方不遠處,一門被遺棄的防空炮倒在一堆瓦礫之間,炮管沿著一條彎曲的弧線扭曲變形,像是被外力扭轉過一樣,底座斷裂成兩段,段落的邊緣呈鋸齒狀,金屬表面的噴漆在高溫下起泡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漆。炮管上還能隱約看到一些舊的刻度標記,像是之前還在進行瞄準調整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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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遠處的港口邊緣,一輛燃燒的卡車堵在一段狹窄的路口。車廂內的貨物在燃燒,釋放出濃密的黑煙,氣流從火焰周圍經過時微微扭曲了視線,讓周圍的景物變得有些不穩定。在卡車前方,一名士兵正試圖繞過燃燒的車廂,他的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每一步都帶著停頓,像是在確認前方的路是否還能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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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瑪麗亞的視角——屏幕前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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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室內,投影屏幕上的畫面仍在持續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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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面前的菜餚已經徹底涼了。金槍魚刺身的邊緣失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乾燥的、略顯暗淡的顏色,表面因為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而微微收縮。牛排表面凝結了一層淺色的油脂薄膜,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白葡萄酒杯中的液體不再有氣泡上升,像是一杯被遺忘的、靜止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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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過那些食物。她的視線一直固定在投影屏幕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的指甲輕輕抵著另一隻手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正在緩慢消退的壓痕。她的姿勢從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偶爾身體會隨著畫面中的爆炸而微微一動,像是在那些震動之間短暫地偏離了一下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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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正在播放的影像來自一架低空盤旋的偵察機。鏡頭緩慢地掃過港口的廢墟,捕捉到那些被毀壞的炮台的殘骸,那些已經失去了屋頂和牆壁的建築物的骨架,那些佈滿裂紋的地面,以及在煙霧中緩慢移動的人影。那些人影的動作像是被放慢了一樣,每一步都帶著失去平衡後重新調整的延遲,有時會停下來蹲一會兒,像是正在觀察周圍的動靜,然後再繼續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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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隨著鏡頭的移動而移動,像是正在追蹤某個她正在尋找的標記。當畫面經過港口內側的一段碼頭時,她的目光停住了——那段碼頭是她在塞瓦斯托波爾的這些日子裡經常走過的地方,她記得那條路的材質、長度、和它在不同時段陽光下反射出的不同色調。現在它只剩下一段殘破的混凝土平台,邊緣懸空在水面上,表面堆滿了碎磚和焦黑的鋼筋,有些鋼筋從混凝土中伸出,末端的裂口在陽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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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淚水——那可能是一種已經超出了單純情緒反應的身體狀態,眼皮變得沉重,但淚腺沒有被觸發,像是某種更深層的反應取代了更表面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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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屏幕的一角,幾個數字正在持續更新——那是已經投下的航彈數量、預計完成時間、以及目標區域的損毀百分比。那些數字在每一次更新時都會跳動一下,像是正在記錄某個進程的計數器。她的目光偶爾會在那個數字上停留片刻,但很快就會移開,重新落在畫面中那些正在變化的景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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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畫面切換到港口北側的一片區域時,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更集中了。那片區域是塞瓦斯托波爾海軍指揮部大樓的所在地——或者說,曾經是。現在,畫面上顯示的只有一片覆蓋著灰塵和碎石的平坦地面,周邊散落著一些建築物殘骸的輪廓,但在中心區域,幾乎沒有任何比膝蓋更高的東西留下來,像是整棟建築都被壓縮成了一層厚度均勻的碎片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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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顫抖了幾下,像是在用那個動作來確認自己仍然能夠感知到周圍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比平時更深、更慢,像是正在測量胸腔的容量是否還足夠容納更多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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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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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返航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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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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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上空的飛機編隊開始逐漸減少。轟炸的密度在下降,攻擊的間隔在拉長,像是正在確認已經沒有更多需要被摧毀的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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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區域的火焰仍然在燃燒,火勢雖然逐漸減弱,但仍在持續地釋放濃煙。那些煙霧的顏色從灰白色變成了深灰色,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沉降的覆蓋物。空氣中充滿了燃燒的氣味——木頭燒焦後的苦味、橡膠燃燒時特有的刺鼻氣味、燃油在高溫下分解時產生的化學氣味——這些氣味的混合體在空氣中擴散,覆蓋了港口周圍的區域,形成了一片不易散去的灰色空間。在距離港口數公里外的海面上,那種氣味仍然可以清晰地聞到,像是正在隨著海風持續移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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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面上,軸心軍的艦艇正在重新調整位置。一些驅逐艦開始執行清理殘骸的任務,它們的引擎在低轉速下運轉,船體緩慢地在漂浮著碎片的區域中移動,避開那些仍然在燃燒的殘骸區域。艦艏劈開水面時,波浪推動著那些碎片向兩側分開,有些碎片在移動過程中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幾乎無法被注意到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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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齊柏林伯爵」號的上層艙室中,投影屏幕已經關閉了。操作員正在將設備關機,手指在旋鈕上轉動了幾圈,然後取出了膠片卷,放回金屬盒中。灰白色的幕布重新變成了一面安靜的牆壁,表面不再有任何影像在移動,只剩下通風口的光線在其上形成一道穩定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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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仍然坐在餐桌前。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那片海面上沒有任何東西留下來,沒有燃燒的碎片,沒有正在下沉的艦艇——那些已經在更早的時間裡被清理或被海水吞沒了。那是一片空曠的、平靜的海面,像是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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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的菜餚仍然沒有被動過。金槍魚刺身的表面已經乾燥了,在盤中微微卷曲;牛排的油脂凝固成了一層淺色的薄膜,表面有一層細小的顆粒;白葡萄酒杯中的液體不再有任何氣泡上升。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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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了飛機返航時的低沉引擎聲。那些聲音在接近母艦時變得更加清晰,然後逐漸消失,像是正在被依次收納的線條。每架飛機在著陸時都會發出一陣短暫的金屬震動聲,然後是引擎關閉後逐漸安靜下來的節奏,由強漸弱,融入周圍的環境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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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些正在消散的煙霧。她不知道那片廢墟中有多少人還活著,也不知道她還能再見到誰。她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天際線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段已經無法再繼續的音軌自然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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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二十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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