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II——塞瓦斯托波爾之役·黑海艦隊的覆滅——哈爾科夫包圍戰——巨蟹座的元帥 - 正傳十二：電話那端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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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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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晨四點的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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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三日，清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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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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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天亮還有大約兩個小時。城市仍然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指揮部大樓的窗戶透出幾盞煤油燈的昏黃光芒，像是夜海中漂浮的幾點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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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指揮部二樓的通訊室裡，手中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的射手座眼睛中帶著明顯的紅血絲，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每一次閉上眼睛，他都會看到那些在阿克提卡伏擊戰中倒下的士兵們的面孔，聽到那些爆炸聲和槍聲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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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室的面積不大，大約十平方公尺，牆壁上掛著幾幅地圖和通訊線路圖。一台笨重的無線電設備佔據了房間的一角，上面布滿了旋鈕和指示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嗡聲。幾條電話線從設備上延伸出來，沿著牆壁佈置，連接到其他房間和樓層的電話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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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角落的一張木椅上，左臂仍然吊在胸前。他的天蠍座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每一次有人走動時，他的眼睛都會迅速睜開，確認情況後才再次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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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站在窗戶旁邊，金牛座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街道。他的身影在煤油燈的光芒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而有規律，像是某種無法完全壓抑的思緒正在尋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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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等待一通電話——從塞瓦斯托波爾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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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與塞瓦斯托波爾之間的長途通訊線路在前幾天一直處於中斷狀態。軸心軍攻佔了敖德薩和赫爾松之後，原有的有線通訊線路被切斷了。直到昨天晚上，工程兵們才設法通過一條迂迴的、經由高加索地區轉接的線路，重新建立起與克里米亞半島的通訊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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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嗎？」格羅莫夫轉向通訊兵，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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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一位年輕的上士，大約二十五歲——正在調節那台無線電設備上的旋鈕，耳朵緊緊貼著耳機。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旋鈕上小心翼翼地轉動著，像是在尋找一根極其細微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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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嘗試，司令員同志。信號很弱，干擾很大……軸心軍可能在進行電子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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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催促。他只是坐在那裡，握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盯著牆上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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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的指針正在緩慢地移動。四點零二分，四點零三分，四點零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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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通訊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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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信號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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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猛地站了起來。他手中的茶灑出了一小片，但他沒有在意。他快步走到通訊設備前，從通訊兵手中接過那部沉重的電話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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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塞瓦斯托波爾嗎？這裡是哈爾科夫！我是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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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像是風吹過電線時產生的聲音。然後，一個年輕的、女聲的、帶著明顯疲憊但保持著清醒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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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我是瑪麗亞·庫茲涅佐娃……維多利亞上將的妹妹。我接替姐姐指揮塞瓦斯托波爾方面軍的內河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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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絲極短暫的鬆弛：「——瑪麗亞同志！太好了，終於聯繫上你們了。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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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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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瑪麗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艱難的平靜：「——格羅莫夫同志……我們的情況不太好。帳面上我們還有兩百萬人，但實際能打的……大約一百八十萬人左右。剩下的那些，大多是剛從克里米亞各城鎮徵召來的民兵，沒有受過訓練，裝備也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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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藥方面，我們還有大約三個月到五個月的儲備，但如果軸心軍發動大規模攻勢，消耗速度會更快。我們的十四艘驅逐艦和三十艘炮艇已經完成了維修，但沒有補充艦艇的來源了……黑海艦隊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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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下去。但格羅莫夫知道她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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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艦隊已經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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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同志，你姐姐呢？維多利亞同志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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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就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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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移動聲，像是聽筒正在被遞給另一個人。然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比瑪麗亞的聲音稍微低沉一些，帶著更深的疲憊，但依然保持著那種軍人特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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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我是維多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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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握緊了聽筒：「——維多利亞同志，太好了，你們還活著。我們一直很擔心你們的情況……塞瓦斯托波爾現在被完全包圍了，我們沒有辦法為你們提供任何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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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維多利亞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過外部支援。塞瓦斯托波爾要塞能夠獨立作戰，我們會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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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但哈爾科夫呢？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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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正在等待的軍官們的臉上掃過，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中帶著一種艱難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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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情況也不太好。波蘭方面軍和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剛剛完成重組……但裝備嚴重不足。我們正在訓練新兵，但時間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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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從基輔方向推進，預計六到八天內到達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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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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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維多利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平靜：「——六到八天……格羅莫夫同志，我們必須坦誠面對——哈爾科夫和塞瓦斯托波爾現在是同一條戰線上的兩座孤島。誰也無法幫助誰。我們只能各自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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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他意識到維多利亞看不到他的動作，於是開口說：「——我知道。我們會盡全力守住哈爾科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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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會守住塞瓦斯托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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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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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格羅莫夫開口了：「——維多利亞同志……我還想問一件事。關於四月十八日的那場海戰——伊斯坦堡海峽的那場戰鬥——我們只收到了簡略的戰報。我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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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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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更沉重。格羅莫夫甚至能聽到聽筒中傳來的、輕微的呼吸聲——那是維多利亞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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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變得不同了。仍然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冰層下面的水流一樣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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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你確定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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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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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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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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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始講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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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月十八日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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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沙啞而平靜，像是一個人正在向他人描述一場她已經反覆回憶過無數次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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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清晨，我們追擊軸心國的S-50快艇編隊到達了伊斯坦堡海峽的入口。那些快艇……後來我們才知道，它們根本不是快艇。它們是驅逐艦——S-50型驅逐艦，排水量超過六千噸，配備著十六公分主炮和魚雷發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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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候我們不知道。我們以為它們只是快艇。我們以為軸心國的非洲艦隊只是一支二流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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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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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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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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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日上午五點左右，艦隊開始進入伊斯坦堡海峽。當時天氣晴朗，能見度良好……海面上風平浪靜。我把旗艦『十月革命』號安排在艦隊的最後方壓陣，周圍有十二艘憤怒級驅逐艦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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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建議我讓前鋒艦隊先進入海峽進行偵察……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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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海峽兩側的山丘上突然升起了大片的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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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眯了起來。他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凡尼亞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天蠍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專注的、像獵人正在傾聽獵物動靜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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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緩慢的、像是正在重新經歷那些時刻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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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煙幕升起的同時，海峽兩側的岸邊飛來了第一批飛彈。是萊茵女兒飛彈——從岸基陣地發射的，速度極快，超過兩倍音速。我們的防空炮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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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飛彈命中了前鋒艦隊的驅逐艦。一艘前鋒級驅逐艦的艦橋被直接命中，整個上層結構都被炸飛了……三分鐘之內它就沉沒了。另一艘前鋒級驅逐艦被兩枚飛彈同時命中，艦體斷裂成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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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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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飛彈的數量太多了，像是一場鋼鐵的暴雨。我看到那些飛彈從空中劃過的軌跡——橘紅色的尾焰在晴朗的天空中格外鮮豔……它們像流星一樣朝著我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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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二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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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摩拉海的方向飛來了數百枚炮彈。那些炮彈的體積很大……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H-50級戰列艦的五十六公分炮彈和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的四十八公分炮彈。那些炮彈落在海面上時掀起的波浪，足以讓驅逐艦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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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旗艦『十月革命』號被一枚五十六公分炮彈命中了側舷裝甲帶。那枚炮彈穿透了三百五十公釐的裝甲，在艦體內部爆炸……炸死了數十名水兵，炸毀了兩座輔助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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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開始進水，傾斜了大約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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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這裡變得越來越慢，像是在回憶那些細節時被它們拖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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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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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面下，從那些軸心國的S-50驅逐艦和潛艇上，發射了數百枚魚雷。那些魚雷的尾跡在海水中清晰可見，像是白色的箭矢。我站在『十月革命』號的艦橋上，看到那些魚雷正在逼近……就像一群正在游向獵物的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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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魚雷命中了我們左舷的一艘憤怒級驅逐艦——「烈怒」號。它被炸成了兩段，在幾分鐘內沉沒了。我看到它的艦艏和艦艉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傾斜……然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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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枚魚雷命中了「十月革命」號的艦舯。爆炸的衝擊力讓我們整艘戰艦向右傾斜了大約八度……損管隊員們試圖封堵破口，但水壓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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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靜靜地聽著。他的射手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深沉的、像夜色中的湖面一樣的平靜。凡尼亞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科夫林站在窗邊，背影沉默而凝重，像是沉浸在那些無法挽回的景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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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聲音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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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亂中，瑪麗亞發現了一個真相——軸心軍的『快艇』實際上是驅逐艦。她告訴我的時候，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們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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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令指揮部撤離『十月革命』號，轉移到一艘憤怒級驅逐艦上。瑪麗亞留在了旗艦上，指揮斷後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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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時看到了最後一幕——『十月革命』號被兩枚五十六公分炮彈同時命中，主炮塔被炸飛，艦體開始劇烈傾斜……瑪麗亞是最後一個從艦橋上撤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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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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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等待了幾秒鐘，然後輕聲問：「——維多利亞同志……你還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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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維多利亞的聲音重新出現，稍微恢復了一些平靜，「——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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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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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們逃出了伊斯坦堡海峽。但整支艦隊——數百艘戰艦——只剩下十四艘驅逐艦和三十艘炮艇。剩下的全被擊沉了……少部分被俘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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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軸心國的損失……我後來從情報渠道得知——他們只損失了不到十艘艦艇，大部分還是輕微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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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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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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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指揮部裡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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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慢慢地放下了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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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掛斷電話。他的手指還停留在聽筒的邊緣，像是一個正在試圖消化巨大信息量的人，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說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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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室裡安靜極了。煤油燈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細長的陰影，那些陰影隨著燈芯的輕微晃動而搖曳著，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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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格羅莫夫的身邊。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像夜色中的湖面一樣的平靜，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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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從窗戶邊轉過身，走到通訊桌旁邊。他的金牛座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那是悲傷、同情、以及一種無法完全隱藏的、對於戰爭殘酷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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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科夫林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們聽到了一些。那些爆炸聲……魚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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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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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聽筒，把它貼到耳邊：「——維多利亞同志，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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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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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維多利亞的聲音傳來了，比之前更加平靜了一些——那種平靜不再是壓抑著的，而是一種經過釋放後的、像雨後的天空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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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我已經說過……這些回憶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每一次說出來，都會稍微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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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維多利亞同志，無論你們那邊的情況有多艱難——請務必堅持下去。我們會在哈爾科夫守住。你們在塞瓦斯托波爾也要守住。只要我們能夠拖住軸心軍的腳步，後方就能夠爭取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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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放棄的。」維多利亞的聲音帶著堅定，「——你們也不準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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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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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兩端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同——不是那種充滿焦慮和痛苦的沉默，而是一種在確定了彼此的存在和決心之後，暫時不需要言語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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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瑪麗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帶著一絲輕鬆的、溫柔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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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我們該掛斷了。線路需要節省使用……但請記住——我們在這裡。我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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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在。」格羅莫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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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格羅莫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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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瑪麗亞同志。再見，維多利亞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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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嗒聲，然後是斷線的靜電流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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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慢慢地放下了聽筒，將它放回通訊設備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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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射手座的眼睛望著那台沉默的設備，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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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說給站在他身邊的兩個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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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守住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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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可能是整個東線僅剩的能夠阻止軸心軍的部隊了。格羅莫夫抬起頭，目光從凡尼亞的臉上掃過，從科夫林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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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那些新兵的訓練進度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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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謹慎的平靜：「——還不太行……但比三天前稍微好一點了。至少現在他們聽到槍聲時，大部分人都會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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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訓練，」格羅莫夫說，「——每多訓練一天，他們在戰場上的生存率就會提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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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科夫林：「——科夫林同志，請你繼續鞏固哈爾科夫城區的防禦工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材料——混凝土塊、鋼軌、沙袋、廢棄的車輛——在每一條街道上設置障礙物和火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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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點了點頭，沉穩的聲音帶著堅定的決意：「——我會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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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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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知道前路艱難。我知道我們面對的敵人比我們強大得多。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打下去。因為如果我們在哈爾科夫失敗了，軸心軍就會長驅直入，直達伏爾加河。而那時候——整個蘇聯的南線就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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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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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猶豫，也將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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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的手也疊在了上面，帶著沉穩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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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手在煤油燈的光芒中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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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蘇維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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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蘇維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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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蘇維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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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黎明的第一縷光芒正在從地平線上升起，將哈爾科夫的屋頂染成了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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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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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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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訓練場上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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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哈爾科夫東南郊區的訓練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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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將那些正在集結的新兵們的身影拉得細長，露水還掛在草葉上，被初升的太陽照得晶瑩閃爍。約三萬人集結在這片廣闊的田野上，他們的隊列依然不是特別整齊，但至少比前一天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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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一輛卡車的引擎蓋上，手中握著一個鐵皮擴音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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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慌張和無知，變成了某種更加沉靜的、像是在逐漸接受現實的專注。當然，這份專注還很脆弱，一旦真正的槍聲響起，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很可能會再次陷入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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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他們在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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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舉起擴音筒，他的嗓音帶著沙啞的清晰和穿透力，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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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我是格羅莫夫上將。我不會對你們隱瞞真相。軸心軍正在逼近哈爾科夫。我們的人數比他們少，我們的裝備比他們差。我們沒有足夠的坦克，沒有足夠的飛機，沒有足夠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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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有這座城市。哈爾科夫是一座巨大的堡壘——每一棟建築物都可以成為陣地，每一條街道都可以成為陷阱，每一個窗口都可以成為射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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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們——你們將成為這座堡壘的守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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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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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之前從來沒有摸過步槍。我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確地臥倒。但這不重要。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你們會學會你們需要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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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需要學會三件事：挖戰壕、開槍、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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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們能做到這三件事，你們就有機會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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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的新兵們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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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我們……我們真的能打敗軸心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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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目光鎖定了那個聲音的方向。那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握著步槍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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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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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能無法徹底打敗他們。但我們可以讓他們付出高昂的代價——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物、每一間房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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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就是我們守衛哈爾科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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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擴音筒，從卡車引擎蓋上跳了下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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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開始！」他喊道，「——第一課：反坦克壕溝的挖掘！記住——壕溝要有轉折！不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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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新兵們開始行動了。這一次，沒有人逃跑。他們拿起鐵鍬、鋤頭和鎬頭，開始在指定位置挖掘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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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動作仍然笨拙，雖然效率仍然低下——但他們在努力。格羅莫夫站在訓練場的邊緣，看著那些正在揮舞工具的身影，射手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光芒——那是疲憊、決心、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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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市中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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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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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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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沿著一條已經被廢棄的街道行走著。街道兩側的建築物窗戶大部份都已經被封死或用沙袋堆砌起來了。街道上橫躺著幾輛被遺棄的汽車和一節有軌電車的車廂——它們是被故意放置在街道中央的，作為阻礙軸心軍裝甲部隊前進的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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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停在一棟四層樓高的建築物前面。這棟建築物原本可能是一家百貨公司或辦公樓，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防禦陣地。一樓的窗戶用沙袋封住了大半，只留下狹窄的射擊孔。二樓和三樓的窗戶被拆除了玻璃，取而代之的是沙袋和木板，機槍被架設在窗台上，槍口指向街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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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少尉——大約二十四歲，可能是這個陣地的指揮官——快步跑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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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第三步兵軍第五營正在進行陣地加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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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點了點頭。他環視四周，目光從那些防禦設施上掃過。他看到了建築物之間用沙袋堆砌起來的街壘，看到了那些被拆除的鐵柵欄和鋼管被重新焊接起來作為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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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不錯，」科夫林說，嗓音帶著一種沉穩而柔和的讚許，「——但還可以做得更好。在那些街壘後面再加一道備用防線。如果第一道防線被突破，部隊需要有一個可以撤退和重新集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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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再次敬禮：「——是，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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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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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牛座眼睛從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上掃過。他看到一些士兵正在將鋼管焊接成鹿砦障礙，另一些士兵正在把沙袋堆砌成一人多高的射擊陣地，還有一群工兵正在街道中央埋設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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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正在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堡壘。每一條街道都可能成為絞肉機，每一棟建築物都可能成為刺蝟。軸心軍如果想要奪取哈爾科夫——他們將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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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停下腳步，從口袋中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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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們，望著那些正在被加固的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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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種深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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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裝甲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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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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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外圍，一片開闊的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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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一輛KV-1重型坦克旁邊，看著那些工兵們正在將它「埋進」一個預先挖好的大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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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坑大約三公尺深，底部鋪設了一層碎石和粗砂，以確保坦克在被埋入後不會因為地面下沉而傾斜。坦克被小心翼翼地用鋼纜吊起，緩緩放入坑中。當KV-1的底盤接觸到坑底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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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工兵們開始用沙土回填坦克周圍的空隙。他們將泥土仔細地夯實在坦克的車體周圍，一層一層地填充，直到坦克的炮塔底部與地面平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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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V-1的炮塔旋轉了一圈，指向麥田的方向。那門七十六公厘主炮被調整到了水平角度，炮口的制退器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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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坦克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露出地面的炮塔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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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凡尼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滿足的、像確認了某件工作已完成時的沉穩，「——下一輛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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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班的班長指著大約一百公尺外的另一個坑位：「——在那裡。也是一輛K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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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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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更遠處，看到那片田野上已經出現了十幾個這樣的「裝甲碉堡」。那些露出地面的坦克炮塔在陽光下整齊排列著，像是一排正在等待獵物的鋼鐵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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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更多的坑位，」凡尼亞對身旁的一名參謀說，「——至少再挖一百個。每一輛坦克都需要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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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敬了一個禮：「——明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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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那片正在被改造成陣地的田野中，望著那些正在被埋入土中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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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些曾在波蘭和基輔戰役中與他並肩作戰的坦克手們。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不在了。他們的坦克也被擊毀了，被遺棄了，被軸心軍的裝甲部隊碾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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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些新的坦克——這些老舊的、過時的、但在這裡仍然能夠發揮作用的坦克——將被埋入土中，變成固定的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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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會再移動了。它們不會再追擊敵人了。它們只能待在這裡，守望著這片田野，直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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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傍晚的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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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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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方面軍指揮部，格羅莫夫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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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窗戶傾斜而入，將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格羅莫夫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閱一份關於新兵訓練進度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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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推門走了進來，他的制服上沾著泥土和灰塵，肩膀上還有幾道被樹枝劃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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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今天的裝甲碉堡佈設工作完成了。我們已經埋設了四十七輛KV-1、三十一輛T-26和十八輛T-29。明天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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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抬起頭，點了點頭：「——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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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格羅莫夫的臉上掃過，然後落在了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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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凡尼亞說，「——你覺得我們能守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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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放下了那份報告。他靠在椅背上，射手座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一個正在尋找正確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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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們至少可以讓他們付出足夠大的代價，讓他們在攻下哈爾科夫之後，短時間內無法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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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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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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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凡尼亞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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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覺得索尼婭同志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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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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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月光一樣柔軟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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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她還活著，她就會想辦法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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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天蠍座。我們天蠍座……總能找到逃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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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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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再次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正在被夜色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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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揮部的院子裡，煤球和墨團——那兩隻玄貓——正蹲在牆角，綠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中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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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不知道戰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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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只知道這是一個安靜的傍晚，有一頓晚飯正在等待著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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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才是最真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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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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