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II——塞瓦斯托波爾之役·黑海艦隊的覆滅——哈爾科夫包圍戰——巨蟹座的元帥 - 正傳十一：天兵與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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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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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凌晨兩點的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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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三日，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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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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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烏克蘭第二大城市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如同一個疲憊的巨人。城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巡邏的軍車的車燈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大部分的建築物窗戶都用黑色窗簾或木板遮擋著，嚴格執行著燈火管制。遠處的工廠煙囪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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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方面軍的指揮部位於市中心一棟五層樓高的前政府大樓內。這棟建築在戰爭爆發前曾是哈爾科夫州委的辦公樓，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堅固的指揮堡壘。牆壁加厚了，窗戶裝上了防爆玻璃，地下室被擴建成為可以容納數百人的避難所和通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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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二樓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長桌上攤開著數份地圖，煤油燈的光芒將那些疲憊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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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會議桌的一側，他的制服上還沾著從維利沙尼一路帶來的灰塵，嘴角的鬍茬比幾天前更濃密了。凡尼亞坐在他旁邊，左臂仍然吊在胸前，天蠍座的眼睛正從那份新到手的部隊名單上掃過。科夫林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金牛座的眼睛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平靜，他的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到達了哈爾科夫，此刻他的部隊已經完成了初步的休整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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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莉迪婭·巴甫洛娃上將——哈爾科夫方面軍的司令員——站在會議桌的主位，牡羊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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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中有一種情緒正在醞釀，像一壺即將沸騰的水。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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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莉迪婭開口了，牡羊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正在被壓抑的、像即將爆發的火焰一樣的溫度，「——我再問你一次——我的閨蜜呢？索尼婭和維羅妮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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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份部隊名單上移開，落在莉迪婭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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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幾秒鐘，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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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同志……索尼婭同志和維羅妮卡同志，她們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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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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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了？」她的聲音提高了一度，像是正在被拉緊的琴弦，「——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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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那份他在維利沙尼就已經知道的消息，再一次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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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波塔瓦陷落時，索尼婭同志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被全殲了。她和維羅妮卡同志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在基輔戰役的最後階段，被軸心軍包圍了。她們的部隊番號已經被撤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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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本人……下落不明。多半已經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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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牡羊座眼睛在那一刻睜大了，像是一個人被突然刺中時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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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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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拔高到了幾乎尖銳的程度。她猛地向前邁了一步，牡羊座的臉上湧現出一種難以壓抑的憤怒，那憤怒紅了她整個耳朵和脖頸。她的右手抬了起來，像是要朝格羅莫夫的臉上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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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閃避。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射手座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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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了。凡尼亞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下，像是準備介入，但他的動作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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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同志！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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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站了起來。他的金牛座眼睛從格羅莫夫的臉上掃過，然後落在莉迪婭的臉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像石頭一樣的平靜，但那種平靜中有著無法忽視的約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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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格羅莫夫同志只是告訴你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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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手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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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中，憤怒的光芒在閃爍著，與同樣強烈的悲傷交織在一起。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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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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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幾乎像耳語，「——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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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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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凡尼亞輕輕地開口了。他的天蠍座嗓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試圖緩和氣氛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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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同志……索尼婭同志和維羅妮卡同志如果被俘了，她們可能還活著。軸心軍通常不會殺死俘虜的指揮官——他們會把俘虜送到後方去審問。只要她們還活著，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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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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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站在原地，牡羊座的胸膛在急促地起伏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是所有力氣都在那一刻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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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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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通訊兵站在門口，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急促的表情，嗓音因為奔跑而有些氣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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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莫斯科的專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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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中的氣氛在那一瞬間改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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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了起來，將座椅向後推開，調整了一下制服的領口。莉迪婭轉過身，用一隻手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軍人應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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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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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中傳來一陣穩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一個身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走進了會議室——大約四十多歲，身形高大，方臉，顴骨突出，眉毛濃密得像是用墨水畫上去的。他的肩膀上扛著中將軍銜的肩章，胸前掛著幾枚勳章，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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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在場的四個人身上一一掃過，那視線沉穩而帶著審視的意味，像是一個正在評估自己手中棋子價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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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莫斯科專員開口了，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無法完全隱藏的權威感，「——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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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向前走了一步，朝他舉手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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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同志。歡迎來到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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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他走到會議桌旁，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然後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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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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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都落座後，專員打開了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了幾份文件。他將其中一份推到格羅莫夫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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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這是你的新部隊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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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拿起了那份文件，展開，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掃過。他的嘴唇在閱讀的過程中逐漸抿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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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繼續說話了，聲音平靜而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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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我就不繞圈子了。你在波蘭戰役和基輔戰役中丟失的物資數量，可不小。數百萬人的裝備、數千輛坦克、數不清的炮彈和步槍——全部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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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手指在文件紙頁的邊緣微微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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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些損失，最高統帥部已經做出了評估。總書記同志要見你——但不是現在。等到這場仗打完之後，你再去莫斯科向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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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頓了頓，目光從格羅莫夫的臉上移開，落在窗戶的方向，像是一個在考慮如何表達某個艱難事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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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最高統帥部給你『贖罪』的方式是——用這些部隊，擋住軸心軍至少三週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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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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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專員的聲音依然平靜，「——後方需要時間來動員和生產。工廠需要時間來開工、來製造武器、來訓練新的部隊。你在哈爾科夫能拖住軸心軍多久，後方就能得到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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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傾身向前，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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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是活……看你造化了，格羅莫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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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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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兵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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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低頭看著那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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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手座大腦正在快速運轉，將那些數字與他記憶中的標準編制進行比對，每一個數據都比對出一段絕望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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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念出了那些裝備的編制，聲音聽上去平淡而冷靜，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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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兩千輛T-26，一千輛T-29，一千輛A-32，一千五百輛KV-1，五百輛SU-5，五百輛SU-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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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裝甲軍，同樣的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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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裝甲軍，同樣的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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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鉛塊一樣沉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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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26，一九三一年設計的輕型坦克。A-32，一九三二年設計的中型坦克。T-29，三八年設計的輪履兩用坦克——這玩意兒在波蘭戰役的時候就已經被證明是失敗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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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KV-1——雖然裝甲厚實——但機動性差，變速箱問題嚴重。這些坦克的狀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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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員沒有回答。他只是朝門口微微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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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去看吧。那些坦克已經被運到哈爾科夫東南的集結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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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了起來。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份名單上移開，落在格羅莫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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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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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將名單折好放進口袋裡。他轉向科夫林和莉迪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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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我們先去查看一下裝備和兵員的情況。回頭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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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點了點頭，從他沉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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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與凡尼亞步出會議室，沿著走廊向大樓的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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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坦克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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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郊區，一片被遺棄的農田和簡易搭建的倉庫之間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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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那些停放在空地上的坦克上，銀白色的光芒將它們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冰冷。這些坦克排成數十列，延伸向黑暗的遠方，數量之多幾乎讓人眼花繚亂——T-26、T-29、A-32、KV-1、SU-5、SU-85……全部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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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在它們之間，射手座的眼睛從每一輛坦克的表面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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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T-26坦克——那些一九三一年設計的輕型坦克，裝甲厚度只有十五公釐，裝備著一門四十五公厘炮。那些坦克的車體上佈滿了灰塵和油污，有一些的履帶已經鏽蝕了，像是已經被遺棄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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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T-29坦克——那些一九三八年設計的輪履兩用坦克，複雜的傳動系統讓它們在實戰中極其不可靠，故障率高得驚人，經常在行軍途中就拋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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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A-32坦克——那些一九三二年設計的中型坦克，炮塔狹窄，車體裝甲脆弱，在當前的戰場上幾乎沒有生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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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到了KV-1重坦，那些厚重的鐵塊，裝甲厚實，但變速箱和離合器的問題讓它們幾乎無法完成長途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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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一輛T-26坦克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車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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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坦克……當機動部隊的話，可能連軸心軍的偵察部隊都打不過。」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鉛塊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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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他旁邊，天蠍座的眼睛也在那些坦克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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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們有一個用處，」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埋在土裡當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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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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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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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天蠍座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思考的光芒：「——KV-1的裝甲厚實，炮塔可以旋轉三百六十度。我們可以把它們埋在土裡，只露出炮塔。這樣它們就變成了固定的裝甲炮台，可以控制公路和開闊地。用不著擔心它們的傳動系統和變速箱——它們根本就不需要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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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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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KV-1。T-26和T-29也可以埋在土裡當碉堡。雖然它們的火力不如KV-1，但作為固定火力點來對付步兵，還是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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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望著那些在月光下整齊排列的坦克，望著那片鋼鐵的沉默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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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裝甲部隊……我們有一批移動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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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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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寒風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指揮部大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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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新兵訓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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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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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郊區的一片空地上，格羅莫夫站在一輛卡車的引擎蓋上，放眼望向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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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部隊的陣容——如果那能稱之為「陣容」的話——簡直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還在指揮一支正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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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的隊列彎彎扭扭的，像是一條正在蠕動的、沒有骨架的蛇。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確地站立，有人把步槍扛在肩上，有人背在背上，還有人直接把它拖在地上。他們的神情各異，有些人顯得緊張而僵硬，有些人則一臉迷茫，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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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目光從那些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旁邊的凡尼亞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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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是我們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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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他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同樣從那些隊列上掃過。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如鉛塊般沉重的平靜，像是一個已經經歷了太多失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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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根據名單，這些是第一步兵軍的兵員。總共十萬人——已經全部到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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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卡車上跳了下來，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他的靴子陷進鬆軟的泥土中，帶起一小片灰塵。他朝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走了幾步，射手座的目光繼續掃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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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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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條剛剛挖好的、還很新鮮的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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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戰壕筆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從東到西，一條完全筆直的線，沒有轉折，沒有彎曲，沒有鋸齒狀的交替結構。它的深度很淺，不到一公尺，寬度也相當均勻，大約八十公分，像是一條刻意修整過的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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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向那條戰壕，低頭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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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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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附近的一名年輕軍官——可能是一名連長或排長——小跑過來，朝他敬了一個緊張而不太標準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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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司令員同志！是我們連的士兵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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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向那名年輕軍官，注意到他的嘴唇在輕輕顫抖，連帶著整個下巴都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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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沒見過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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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見過……只是……」年輕軍官的話斷斷續續，像是舌頭打了結，「……他們說，挖直線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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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聲音仍然保持著平靜，但那平靜的邊緣帶上了壓迫性的質感，像一塊正在緩慢降落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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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不是用來走直線的，是用來保護士兵的。敵人的子彈沿著直線飛行——如果你們的戰壕是直的，一發機槍子彈就能掃完整條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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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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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繼續責備他。他只是轉過身，對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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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注意！重新挖！戰壕要有轉折！要有鋸齒狀的交替結構！每條戰壕的轉折間距不超過十公尺！立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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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原地發愣的士兵們這才開始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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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動。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士兵站在原地，有些甚至回頭看向身後，像是在尋找逃跑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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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新兵在命令下達後不但不行動，還擺出了隨時要逃跑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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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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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起來不過十八歲——突然像是被命令的語調嚇到了一樣，猛地轉身向後跑去。他跑得很快，幾乎像是一隻被驚嚇的兔子一樣，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地往前彈跳，一邊跑一邊發出驚慌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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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槍聲來了！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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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新兵被他的叫聲和動作觸發，像是被一種集體恐慌抓住了，紛紛轉身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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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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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一名軍官手中奪過一根馬鞭，朝著天空甩了一下——鞭梢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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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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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的爆裂感讓空氣都震動了一下。那些正在奔跑的士兵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紛紛停了下來，轉頭望向格羅莫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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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大步走向那名最先逃跑的年輕士兵——那個十八歲、驚慌得像兔子一樣的新兵。他的射手座眼睛中燃燒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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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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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士兵的臉色慘白，雙腿正在劇烈地顫抖：「——報、報告——我叫——我叫伊萬·伊萬諾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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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為什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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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因為槍聲……我以為軸心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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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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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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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一件事。槍聲——如果軸心軍真的來了，他們的槍聲會比剛才那一下響一百倍。那時候你已經跑不掉了。因為他們的坦克比你跑得快，他們的子彈比你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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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唯一活命的機會，是趴下，是找掩護，是回到你的戰壕裡，而不是轉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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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士兵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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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繼續責備他。他轉過身，對著那些正在原地呆立的士兵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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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聽著！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學會的第一件事——聽到槍聲後的第一個動作，是臥倒，不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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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你們要學會挖戰壕，挖出能真正保護你們的戰壕！不是直線的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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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你們要學會用你們手中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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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凡尼亞：「——凡尼亞同志，讓你的第一裝甲軍老兵們過來指導一下這些新兵。一人帶一個班，教他們怎麼挖戰壕、怎麼臥倒、怎麼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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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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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再一次看向那些新兵，目光從那一張張仍然寫滿緊張和迷茫的年輕面孔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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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像是一聲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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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我們需要守住三週……靠這些……天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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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羅莫夫和凡尼亞身後的鐵絲網上，兩隻玄貓——煤球和墨團——正蹲在木樁上，綠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牠們看著那些不知所措的新兵，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隊列，看著格羅莫夫揮動馬鞭的身影，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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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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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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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貓跳下木樁，朝著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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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大概是去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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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卡車上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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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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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方面軍指揮部，一輛停在院子裡的卡車車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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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議室正在被用來處理堆積如山的物資清單，格羅莫夫、凡尼亞、科夫林和莉迪婭四個人擠在卡車的車廂裡，圍著一張臨時架起來的木板桌，攤開地圖討論防禦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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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牡羊座眼睛中仍然帶著昨夜留下來的紅腫痕跡，但她的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她特有的、乾脆利落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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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新兵……實在太離譜了。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戰壕挖成一根直線。更荒謬的是，他們還有膽子站在直線戰壕裡向我解釋說『挖直線比較快』——這就是你們給我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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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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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地圖，用手指在哈爾科夫外圍的幾個關鍵位置畫了幾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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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間不夠了。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從基輔方向推進。根據偵察報告，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了波塔瓦以西約三十公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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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六到八天內，他們會到達哈爾科夫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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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的金牛座眼睛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格羅莫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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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到八天——我們有足夠時間來訓練這些新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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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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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我們必須在軸心軍到達之前，把他們至少訓練到能夠守住陣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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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從三位同僚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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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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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所有的裝甲部隊——包括我的波蘭方面軍的裝甲軍和莉迪婭同志的哈爾科夫方面軍的裝甲軍——全部轉為固定陣地防禦。把坦克埋在土裡當碉堡。KV-1、T-26、T-29……所有坦克，全部埋進事先挖好的坑位中，只露出炮塔。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它們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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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炮兵部隊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擔任固定火力支援，部署在城區和郊區的堅固掩體中；另一部分作為機動炮群，隨時準備支援被突破的防線。卡秋莎火箭炮打出去的幾輪齊射，至少能讓軸心軍的步兵團停下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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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兵部隊——所有的十萬人步兵軍——全部部署在城區和郊區的建築物中。充分利用城市地形來進行巷戰。那些新兵也許不會打野戰——但躲在房子裡向街道射擊，他們應該還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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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我們需要強迫那些新兵在最短時間內學會最基本的戰鬥技能。老兵帶新兵——一人帶一個班。什麼都不教，只教三件事——挖戰壕、臥倒、瞄準射擊。其他的，等他們活過第一場戰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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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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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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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也點了點頭：「——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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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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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落前的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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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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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郊區，新兵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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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正在西沉，將整片天空染成深紅色與金色交融的顏色。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們的身影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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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訓練場的邊緣，手持馬鞭，看著那些新兵們在老兵們的指導下進行著最基本的戰鬥動作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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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動作笨拙得令人難堪——有人臥倒時臉朝下摔進了泥土裡，有人瞄準時把槍托頂在肚子上而不是肩膀上，有人在聽到模擬槍聲（由老兵用空包彈射擊）時還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想要逃跑，然後被老兵一腳踹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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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羅莫夫看到了微小的進步。至少，那些新兵們現在在聽到槍聲時，大部分人都會下意識地趴下，而不是轉身跑掉了。雖然姿勢千奇百怪，趴得歪七扭八，但至少他們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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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兵走過來，向他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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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今天的訓練結束了。新兵們的體力已經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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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讓他們休息。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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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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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那條鐵絲網時，他又看到了那兩隻玄貓——煤球和墨團——正蹲在一根木樁上，綠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陽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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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看著他，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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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停下腳步，看了牠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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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我們能守住三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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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歪了歪頭：「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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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舔了舔爪子：「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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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們跳下木樁，朝著廚房的方向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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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牠們覺得，三週的問題，等吃完晚飯再想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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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隻跑遠的黑色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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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繼續走向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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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間的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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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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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二樓的辦公室裡，只有格羅莫夫和凡尼亞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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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光芒在房間中跳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窗外，哈爾科夫的夜晚靜謐而深遠，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車引擎聲打破這份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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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辦公桌後面，手上還握著那份部隊名單。他已經看過了無數遍，但每一次看，那些數字和裝備名稱都在提醒著他所面對的現實有多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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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天蠍座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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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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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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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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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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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那份名單，射手座的眼睛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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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們必須守住。因為如果哈爾科夫也丟了——整個烏克蘭東部就再也沒有能夠阻擋軸心軍的據點了。他們會一路衝到頓巴斯，衝到高加索，衝到伏爾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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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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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覺得我們死守哈爾科夫的時候，維多利亞同志在塞瓦斯托波爾，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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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層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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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會撐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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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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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也不能輸。」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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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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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中的哈爾科夫像一座沉默的堡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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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煤球和墨團——那兩隻玄貓——已經在指揮部的溫暖角落裡蜷縮成一團，發出輕柔的呼嚕聲，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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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牠們才是最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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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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