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II——塞瓦斯托波爾之役·黑海艦隊的覆滅——哈爾科夫包圍戰——巨蟹座的元帥 - 正傳十三：天才們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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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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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資列車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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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三日，上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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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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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東方的屋頂，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指揮部院子裡的露水還掛在草葉上，在晨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幾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停在院子裡，車輪上沾滿了從前線運來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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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推開了格羅莫夫辦公室的大門。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但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罕見的光芒——那是興奮，一種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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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你絕對想不到我們在物資列車裡找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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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射手座的眼睛中帶著一絲困惑：「——物資列車？哪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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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深夜到達的那列，從高加索方向運來的。我們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彈藥補給——」凡尼亞的嗓音沙啞而急促，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但我們打開了最後三節車廂，裡面全部是防彈衣！SN-42型防彈衣！近十五萬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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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猛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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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椅子在慣性作用下向後滑動了半公尺，撞上了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射手座眼睛睜大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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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套？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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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數的。不，我沒有數完——太多了。但根據車廂的裝載清單，總數是十四萬八千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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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向門口：「——帶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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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轉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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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快步穿過走廊，走下樓梯，來到院子後方的臨時倉庫區。那裡停著三節被撬開的鐵路貨運車廂，車廂的滑門被完全推開，露出裡面堆疊得整整齊齊的木箱。每一隻木箱上都印著俄文字母和一個編號，側面用白色油漆標註著內容物：「СН-42——防彈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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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已經站在那裡了。他的金牛座眼睛從那些木箱上掃過，手中拿著一把撬棍，剛剛撬開了一隻木箱的蓋子。他從箱子裡取出了一件深灰色的金屬物件——那是一塊由兩片弧形鋼板組成的胸甲，表面略微彎曲，邊緣包裹著布料襯裡，整體看起來像是一件中世紀騎士的胸甲被現代化改造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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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42，」科夫林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正在被點燃的火焰一樣的溫度，「——一九四二年定型量產的鋼製防彈胸甲，專為工兵和坦克搭載步兵設計。可以抵擋十公尺距離上的衝鋒槍射擊和重量五克、速度每秒三百米的破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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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件胸甲遞給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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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接過胸甲，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大約三點五公斤。鋼板表面是深灰色的，邊緣的布料襯裡因為長時間存放而略顯陳舊，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他用手掌敲了敲胸甲的前部，發出了沉悶的金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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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護面積大約零點二平方米，」科夫林繼續說，金牛座的嗓音保持著那種沉穩的平靜，「——主要是胸口這一塊。可以抵擋MP-40衝鋒槍在百米外的射擊，但擋不住步槍和機槍的直射。不過對於城市巷戰來說——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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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件胸甲上移開，落在那些堆滿了木箱的車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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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套。我們有一百八十萬人……但至少指揮官和精銳部隊可以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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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凡尼亞：「——通知各軍的軍長和團長以上軍官，今天上午到指揮部來領取裝備。優先配發給一線指揮官和偵察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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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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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SN-42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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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帶著一絲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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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們終於有了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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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她那種特有的、清亮而直接的語氣：「——看來老天還沒完全拋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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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身，看到莉迪婭正從指揮部的後門走出來。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一種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一絲光線時才會出現的、帶著希望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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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同志，你來得正好。這些防彈衣——我們需要決定如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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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走到木箱旁邊，伸手取出一件SN-42胸甲，掂了掂重量，牡羊座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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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以上的軍官每人一件。剩下的——給那些要衝在最前面的部隊。工兵、偵察兵、突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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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點了點頭：「——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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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環視了一下在場的三個人——凡尼亞的疲憊但閃爍著興奮的天蠍座眼睛，科夫林沉穩而堅定的金牛座目光，莉迪婭明亮而果斷的牡羊座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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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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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SN-42胸甲夾在腋下，轉身走向指揮部大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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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去視察前線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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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科夫林和莉迪婭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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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們即將看到的景象，會讓他們對「防禦工事」這個詞產生全新的——而且極其痛苦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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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線的天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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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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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郊區，第一步兵軍的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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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一輛裝甲車的引擎蓋上，手中握著望遠鏡，射手座的眼睛從前方的陣地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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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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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又合上，然後再次張開——像是一個正在試圖理解某種完全超出預期的事物的人，大腦正在高速運轉但遲遲無法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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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前方大約兩百公尺處，是一片被稱之為「防禦陣地」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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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區域的景色，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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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整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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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鐵絲網和拒馬——被安裝在了陣地的後方。不是前方，是後方。在距離戰壕大約三十公尺的內側位置，一排排鐵絲網整齊地排列著，拒馬的尖銳木樁指向天空，在晨光中投出細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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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凡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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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那些鐵絲網……是在我們的戰壕後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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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也放下了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混合著困惑和震驚的光芒，像是正在目睹某種完全違反常識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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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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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另一側的科夫林沉聲補充道：「——我猜……他們大概是以為敵人是從後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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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沒有說話。她的牡羊座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像是在壓抑某種正在迅速升溫的情緒。她只是繼續舉著望遠鏡，掃視著前方的陣地，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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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裝甲車上跳了下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他大步朝著前方的陣地走去，靴子在泥土中踩出深深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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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近那些戰壕時，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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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戰壕——如果那能稱之為戰壕的話——挖得非常整齊。從東到西，一條筆直的線，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沒有轉折，沒有彎曲，沒有鋸齒狀的交替結構。深度大約只有一公尺——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在裡面半蹲著，但無法完全直立，也無法完全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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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蹲在戰壕邊緣，伸手摸了摸戰壕的內壁。那些泥土被挖得非常均勻，內壁光滑而平整，像是被某種工具仔細修整過的一樣。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戰壕兩側的泥土，被平均地攤平在了地面上，沒有堆成胸牆，沒有形成任何可以用來抵擋子彈的凸起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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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了起來。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戰壕上掃過，從那些筆直的線條上掃過，從那些被攤平的泥土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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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挖的？」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的邊緣帶著一種正在被壓抑的、像即將沸騰的水一樣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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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少尉——可能是這個連隊的指揮官——從不遠處跑了過來，朝他敬了一個緊張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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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司令員同志！是我們連的士兵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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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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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見過戰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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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的嘴唇顫抖了一下：「——見、見過……在教材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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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上畫的戰壕是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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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的臉色變得蒼白：「——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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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讓你的士兵挖成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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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因為……因為他們覺得……直的比較快……而且……而且看起來比較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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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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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另外幾個方向走去。凡尼亞、科夫林和莉迪婭跟在他身後，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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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雷場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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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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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陣地前方約五百公尺處的一片開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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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第一步兵軍設置的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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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能稱之為「雷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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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雷場的邊緣，射手座的眼睛從那片被標記出來的土地上掃過。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然後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像是一個人已經見過了太多荒謬事物之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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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雷場被整齊地劃分成了兩個區域——左邊一個區域，右邊一個區域。兩個區域之間有一條大約兩公尺寬的空白地帶，像是一條被刻意留出來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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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區域插著一排排小小的標誌牌，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反步兵雷」。那些標誌牌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閱兵方陣一樣，每一排的間距都精確地保持在相同的距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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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區域插著另一排標誌牌，上面用藍色油漆寫著「反坦克雷」。同樣整齊，同樣精確，同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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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這片雷場的範圍，距離第一步兵軍的戰壕大約八百公尺。而第一步兵軍的機槍和迫擊炮的射程覆蓋範圍，大約是四百到六百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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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如果軸心軍的步兵和坦克進入了這片雷場，第一步兵軍的武器根本打不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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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身，尋找著那個少尉的身影。少尉還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得像是隨時會暈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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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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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小跑著過來，雙腿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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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為什麼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要分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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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的聲音顫抖著：「——因為……因為它們不一樣……分開埋比較……比較好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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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閉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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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他的射手座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憤怒、無奈、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在面對過於離譜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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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格羅莫夫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刻寧靜，「——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應該混著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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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著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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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混著埋。當敵軍的工兵試圖排除反坦克雷時，他們會被反步兵雷炸死。當敵軍的步兵試圖清除反步兵雷時，他們會踩到反坦克雷。這兩種雷放在一起，可以互相保護，互相增強殺傷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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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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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但那低沉的聲調反而讓每一個字都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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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為什麼雷場要放在我們的射程之外？你是打算讓軸心軍在我們的雷場裡跳完舞之後，再慢慢走過來攻擊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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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們以為……離遠一點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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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安全？對誰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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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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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凡尼亞：「——把這個雷場全部拆掉，重新埋。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混著埋，設置詭雷和絆發雷。雷場的範圍必須在我們機槍和迫擊炮的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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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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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又看了一眼那片被整齊劃分成兩個區域的「天才雷場」，然後轉身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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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莉迪婭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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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連貓都知道雷應該混著埋……這些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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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隻黑色的身影——那是墨團，格羅莫夫養的那隻玄貓【註】。牠蹲在一個彈坑的邊緣，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那片被整齊劃分的雷場，歪了歪頭，然後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某種明顯困惑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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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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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貓都知道的事情，這些新兵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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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火炮陣地的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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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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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第一步兵軍的反坦克炮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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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陣地位於戰壕後方約兩百公尺處的一片緩坡上。四十五公厘M1937型反坦克炮被排列在坡頂，一門挨著一門，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條直線，像是閱兵式上的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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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坡頂，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反坦克炮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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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坦克炮的數量確實不少——按照編制，第一步兵軍裝備了四千門四十五公厘反坦克炮【註】。但此刻，那些炮被密集地排列在一起，每一門之間的間距不超過五公尺。炮口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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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向站在他旁邊的科夫林。科夫林的金牛座目光也在那些反坦克炮上，他的嘴唇微微抿著，臉色比平時更加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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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麼？」格羅莫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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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回答，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難以完全壓抑的、像石頭一樣沉重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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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一個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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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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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個靶場。軸心軍的炮兵只需要一輪齊射——一輪——就能把這四千門炮全部摧毀。因為它們排列得太密集了，太整齊了，就像是故意擺在那裡讓人瞄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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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跟在身後的一名炮兵軍官——大約二十五歲，可能是這個炮兵營的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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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為什麼反坦克炮要排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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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軍官的臉色比之前的少尉稍微好一些，但仍然帶著明顯的緊張：「——因為……因為這樣方便統一指揮……而且……而且看起來比較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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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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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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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坦克炮不是用來『看起來整齊』的。它們是用來打坦克的。軸心軍的坦克會從不同的方向進攻——從正面，從側面，從斜面。你的反坦克炮應該分散部署，形成交叉火力，互相掩護。這樣即使軸心軍摧毀了其中一部分陣地，其他的仍然可以繼續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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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軍官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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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繼續說：「——還有，為什麼機槍陣地和反坦克炮陣地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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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反坦克炮的旁邊，大約每隔二十公尺就有一個機槍陣地——沙袋堆砌的射擊位置，裡面架設著馬克沁重機槍。機槍陣地和反坦克炮陣地排列在同一條線上，像是被刻意安排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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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因為這樣可以互相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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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面對過於荒謬的事情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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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支援？當軸心軍的坦克炮瞄準你的反坦克炮時，機槍的子彈能打穿坦克的裝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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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軍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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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向凡尼亞：「——把所有反坦克炮和機槍陣地重新部署。分散布置，形成交錯的火力網。每一門炮之間至少間隔五十公尺。機槍陣地部署在反坦克炮的側後方，不要放在同一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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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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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再次望向那些整齊排列的反坦克炮，然後轉過身，朝著下一個陣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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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墨團蹲在一個沙袋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那些被排列成一條直線的反坦克炮，又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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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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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貓都知道不該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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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胸牆與散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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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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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戰壕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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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條剛剛被挖掘完成的步兵戰壕——大約一公尺深，筆直地延伸向遠方，沒有轉折，沒有彎曲，內壁光滑而整齊。戰壕兩側的泥土被平均地攤平在地面上，沒有堆成胸牆，沒有形成任何可以用來抵擋子彈和破片的凸起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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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蹲在戰壕邊緣，伸手抓起一把被攤平的泥土。那些泥土鬆散而乾燥，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灰褐色的顏色。他將泥土從指縫間撒落，看著它們飄散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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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牆呢？」格羅莫夫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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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旁邊的一名年輕中尉——可能是這個排的指揮官——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帶著一種困惑的、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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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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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胸牆。戰壕前方的土堆——用來抵擋子彈和破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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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那種表情迅速轉變為一種慌張的、像是意識到自己犯了某個重大錯誤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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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把挖出來的土全部攤平了……因為……因為我們以為這樣看起來比較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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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在中尉的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那三秒鐘裡，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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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朝著戰壕的方向走了幾步，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戰壕內壁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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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戰壕的深度應該是怎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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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的聲音顫抖著：「——應……應該能讓人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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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應該能讓人站直。但這條戰壕只能讓人半蹲。當軸心軍的炮彈落在附近時——半蹲的姿勢能保護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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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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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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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戰壕應該是鋸齒狀的，不是直線的。直線的戰壕——一發機槍子彈就能掃完整條戰壕。鋸齒狀的戰壕可以讓士兵在轉折處得到掩護，可以形成側射和交叉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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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凡尼亞：「——所有戰壕重新挖。深度至少一米八，鋸齒狀結構，轉折間距不超過十公尺。挖出來的土全部堆在戰壕前方形成胸牆，高度至少半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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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種在面對過於龐大的工作量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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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這意味著所有的戰壕都要重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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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格羅莫夫的嗓音保持著平靜，「——但如果不重挖，這些戰壕在軸心軍的第一輪炮擊中就會被摧毀。而戰壕裡的士兵——他們會全部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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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然後補充了一句：「——我們需要讓他們活下來。因為只有活著的人才能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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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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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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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再次望向那片筆直的、深度不足的、沒有胸牆的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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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些正在戰壕中休息的士兵們——那些年輕的、疲憊的、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一無所知的新兵們。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吃著乾糧，一些人正在擦拭步槍，還有一些人正靠著戰壕的內壁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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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這條戰壕在真正的戰鬥中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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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羅莫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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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太多的戰壕被炮彈擊中，見過太多的士兵因為戰壕太淺而被彈片擊中，見過太多的人因為沒有胸牆而被機槍子彈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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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看到那些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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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隻貓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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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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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暫時停在了陣地後方的一處小樹林中，進行一次短暫的休息。樹林的邊緣有一條乾涸的小溪，溪床上長滿了雜草和野花。幾棵老橡樹的樹冠在晨光中投下寬闊的陰影，為他們提供了暫時的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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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手中握著一個水壺，正在喝水。凡尼亞坐在他旁邊，用右手揉著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上方的肩膀。科夫林靠在一棵橡樹的樹幹上，正在重新綁緊自己的靴帶。莉迪婭站在稍遠處，牡羊座的眼睛仍然望著前方那片正在被重新改造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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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林的邊緣，一個小小的、不可思議的場景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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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隻玄貓聚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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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格羅莫夫養的那隻玄貓——蹲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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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科夫林養的那隻玄貓——趴在墨團旁邊的草地上，綠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耳朵偶爾會轉動一下，捕捉著周圍的聲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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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隻新面孔——碳球和墨影，凡尼亞在維利沙尼遇到的那兩隻路邊野貓【註】——正蹲在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歪著頭看著前方的陣地【正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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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隻玄貓排成了一條線，像是在進行某種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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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墨團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某種明顯困惑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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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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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回應了一聲，聲音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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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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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球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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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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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舔了舔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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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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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隻貓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頭望向那片正在被改造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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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貓都知道那些工事有問題。連貓都知道戰壕應該是鋸齒狀的。連貓都知道雷應該混著埋。連貓都知道反坦克炮不該排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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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看到了這一幕，射手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那是疲憊、無奈、以及在面對過於荒謬的事情時、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來的、帶著一絲苦澀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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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凡尼亞：「——連貓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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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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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應該讓貓來指揮這些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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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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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真的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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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將水壺掛回腰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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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夠了。繼續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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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也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科夫林繫好了靴帶，站直了身體。莉迪婭從遠處走了回來，牡羊座的眼睛中仍然帶著那種明亮的、果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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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出了樹林，朝著下一個陣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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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四隻玄貓仍然蹲在樹林的邊緣，望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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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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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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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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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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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牠們只是在討論中午要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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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牠們真的看懂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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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黃昏時的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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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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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方面軍指揮部，格羅莫夫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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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窗戶傾斜而入，將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格羅莫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著一份今天視察的記錄。凡尼亞、科夫林和莉迪婭分別坐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疲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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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開口說話了，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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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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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直接開始列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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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戰壕是直的，深度只能半蹲，沒有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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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鐵絲網和拒馬安裝在陣地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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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分開埋，雷場在己方射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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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反坦克炮和機槍陣地排成一條直線，間距不超過五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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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新兵聽到槍聲會逃跑，而不是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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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記錄本，射手座的眼睛從三位同僚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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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逼近。而我們的部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他們連最基本的防禦工事都無法正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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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開口了，她的牡羊座嗓音清亮而直接，帶著一種正在被壓抑的、像即將沸騰的水一樣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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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團長以上軍官呢？他們今天上午來領防彈衣的時候——我問了他們幾個關於陣地構築的問題。他們的回答……和那些新兵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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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們甚至不知道反坦克炮應該分散部署。其中一個團長告訴我，他以為排成一條直線可以『集中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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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動了一下：「——集中火力……是的。集中在一起讓軸心軍的炮兵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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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低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我們需要重新訓練所有的軍官。從團長到排長——全部重新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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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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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決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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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時間重新訓練所有人。但我們可以做到一件事——把那些老兵分散到每一個連隊中去。凡尼亞同志的第一裝甲軍殘部——那些經歷過波蘭和基輔戰役的老兵——他們知道如何挖戰壕，如何布置雷場，如何部署反坦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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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分配到各個步兵連隊中去。每一個人帶一個排。從明天開始，日夜不停地重新構築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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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我的人雖然不多，但每個人至少可以帶一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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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目光轉向窗外，望向那片正在被夜色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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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時間了。但我們至少可以讓這座城市變得堅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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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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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貓都知道那些工事有問題——那我們至少不能比貓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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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院子裡，墨團和煤球正蹲在牆角，互相舔著對方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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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球和墨影蜷縮在牠們旁邊，四隻玄貓擠在一起，形成一個溫暖的黑色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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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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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只知道此刻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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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即將面對軸心軍裝甲部隊的新兵們來說，那已經是他們能夠奢望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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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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