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II——塞瓦斯托波爾之役·黑海艦隊的覆滅——哈爾科夫包圍戰——巨蟹座的元帥 - 正傳十四：桌布與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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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瓦河畔的虐戀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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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晨的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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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四日，清晨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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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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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陽光已經帶著初夏的暖意，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將整片原野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晨霧正在散去，露水還掛在草葉上，在陽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遠處的麥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金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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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一輛裝甲車的踏板上，手中握著望遠鏡，射手座的眼睛從前方的陣地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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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天一整天的緊急整改，第一步兵軍的防區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至少那些筆直的戰壕已經開始被重新挖掘成鋸齒狀，鐵絲網也被重新安裝到了陣地前方。雷場還在重新佈設中，但那些整齊劃分的「反步兵雷區」和「反坦克雷區」的標誌牌已經被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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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羅莫夫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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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部隊的「創造力」似乎沒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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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去視察哪裡？」凡尼亞站在他旁邊，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已經準備好面對任何荒謬事物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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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第二道防線。根據昨天的報告，他們在那裡構築了一個指揮陣地和一個偽裝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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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從裝甲車上跳了下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他將望遠鏡掛回脖子上，轉向身後那輛等待的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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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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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沿著一條被壓實的土路朝著東南方駛去。車輪碾壓過路面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路兩側的田野上，偶爾可以看到一些正在重新挖掘戰壕的士兵們的身影，他們的動作仍然笨拙，但至少比昨天有了一些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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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吉普車在一個緩坡的頂部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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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跳下車，射手座的眼睛望向坡下的那片區域。他的目光在掃過那片區域的第一秒鐘，就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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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前方大約三百公尺處，是一片被稱之為「指揮陣地」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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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區域的景象，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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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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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大約兩百平方公尺的區域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十幾頂帳篷和簡易建築。指揮部的帳篷——上面插著一面紅旗，旗幟在晨風中飄揚——緊挨著通訊站的帳篷，通訊站的帳篷緊挨著炊事班的帳篷，炊事班的帳篷緊挨著救護站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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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帳篷群的中間，一根用廢舊油桶改造的煙囪正在冒著灰白色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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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縷炊煙直直地衝向天空，在無風的清晨格外醒目，像是一根正在指向軸心軍偵察機的白色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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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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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示意司機繼續向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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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炊煙與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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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距離那片帳篷群大約一百公尺處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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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下車後，腳步不快不慢地走向那片區域。凡尼亞跟在他身後，科夫林從另一輛車上下來，默默地跟在側後方。莉迪婭走在最後，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篷上掃過，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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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沾滿油污的圍裙的士兵——大約三十歲左右，可能是炊事班的班長——正蹲在一口巨大的鐵鍋前面，用一把長柄勺子攪動著鍋裡的甜菜湯。他的身旁堆著幾顆洋蔥和一袋馬鈴薯，砧板上還有幾塊正在被切碎的鹹肉。鍋裡的湯汁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的煙味，在晨光中形成了一種溫暖但此刻極其不合時宜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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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長抬起頭，看到了格羅莫夫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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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慘白。他手中的勺子——那把長柄勺子——從他手中滑落，掉進了鍋裡，濺起了一片紅色的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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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報告！——」他慌忙站了起來，雙腿在顫抖，「——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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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停下腳步。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個炊事班長的臉上移開，落在那口正在沸騰的鐵鍋上，然後順著煙柱的方向，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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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朗的晨光中，那一縷灰白色的炊煙格外醒目，像是一根豎立在田野上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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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向站在旁邊的一名年輕軍官——可能是這個指揮陣地的負責人，大約二十五歲，臉色蒼白，嘴唇正在微微顫抖，雙腿也在顫抖，像是已經預感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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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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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小跑著過來，敬了一個軍禮，手指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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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格羅莫夫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刻寧靜，「——為什麼指揮部、通訊站、炊事班和救護站，全部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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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嘴唇顫抖著：「——因為……因為這樣方便……方便統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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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統一管理。」格羅莫夫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一個極其陌生的詞彙，「——那麼，當軸心軍的偵察機看到這根炊煙時——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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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他……他們會知道這裡有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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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會知道這裡有部隊。然後他們會呼叫炮兵。然後一枚炮彈——一枚——就能把你們的指揮部、通訊站、炊事班和救護站全部一起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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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聲音仍然保持著平靜，但那種平靜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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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應該分散部署。通訊站應該遠離指揮部，以免被同時摧毀。救護站應該部署在後方，有足夠的空間來接收傷員。而炊事班——」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正在冒煙的煙囪上，「——炊事班的煙囪應該偽裝，或者選擇在夜間做飯，或者將煙囪改為地下排煙道。而不是在白天明目張膽地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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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在試圖尋找一句能夠為自己辯解的話，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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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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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把所有設施分開。指揮部向北移動兩百公尺，通訊站向東移動一百五十公尺，救護站向後移動三百公尺。炊事班——炊事班的煙囪拆掉，改用地下排煙道，或者在夜間做飯。如果在白天必須做飯，至少把煙囪偽裝起來，讓煙霧散開，不要形成明顯的柱狀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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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聲音顫抖著：「——是……是，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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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再看他。他轉身走向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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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墨團蹲在一個彈坑的邊緣，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那根正在冒煙的煙囪，歪了歪頭，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明顯困惑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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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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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貓都知道不該在白天把煙囪豎起來讓敵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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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偽裝陣地的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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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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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第二個視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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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被標記為「偽裝陣地」的區域，位於第一道防線和第二道防線之間的一處開闊高地上。從遠處看，這片陣地的佈置相當專業——幾門反坦克炮的炮管從偽裝網中伸出，指向前方的開闊地帶，炮管之間穿插著一些用沙袋堆砌的射擊陣地，看起來像是一個完整的、正在運行的炮兵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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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在距離約兩百公尺處停下腳步，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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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還不錯，」他低聲說，「——遠遠看起來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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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走向那片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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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近時，那些「炮管」的細節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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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炮管確實是木頭做的——用粗細適中的原木精心雕刻而成，表面塗上了與真實炮管相似的深灰色油漆，甚至還模仿了制退器的形狀。從遠處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每一根木頭炮管都被安裝在一個用廢舊車輪和木板搭建的簡易炮架上，炮架周圍堆了一些沙袋，進一步增強了視覺上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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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到其中一門「反坦克炮」旁邊，伸手摸了摸那根木頭炮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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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不錯。」他說，嗓音沙啞而平靜，「——雕刻很精細，油漆的顏色也選得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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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走到另一門「炮」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木頭炮管上掃過。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面對某種哭笑不得的事情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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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凡尼亞說，「——這些木頭炮管為什麼旁邊會停著一輛補給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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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頭，順著凡尼亞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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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偽裝陣地的左側大約五十公尺處，停著一輛軍用卡車。卡車的車廂是敞開的，裡面堆滿了彈藥箱和燃料桶。車身上沒有覆蓋任何偽裝網，就那樣光明正大地停在那裡，彷彿認為沒有人會注意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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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向那輛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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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近時，他看到了更加離譜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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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輛卡車的旁邊，架設著一台無線電台。電台的天線——一根大約三公尺高的金屬桿——高高地豎立在空中，天線頂端的導線在晨光中反射著金屬的光芒。從天線上延伸出來的電纜線，沿著地面蜿蜒穿過草叢，直接連接到那片偽裝陣地中的一個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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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順著那條電纜線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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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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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偽裝陣地的正中央——在所有那些木頭炮管的包圍之中——有一個帳篷。帳篷的入口敞開著，裡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名通訊兵正坐在一台無線電設備前面，戴著耳機，正在進行通訊。帳篷的頂部沒有覆蓋偽裝網，就這樣暴露在晴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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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帳篷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更小的帳篷。從帳篷的入口處可以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那是甜菜湯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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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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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跟在他身後的年輕軍官——可能是這個陣地的指揮官，大約二十四歲，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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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格羅莫夫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種平靜正在向某種更冷的溫度過渡，「——這些木頭炮管——是做什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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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聲音顫抖著：「——是……是用來迷惑敵人的……讓他們以為這裡有反坦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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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麼那輛卡車呢？那輛沒有偽裝的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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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卡……卡車是運送物資的……我們覺得……覺得敵人不會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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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敵人不會注意到。」格羅莫夫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一個人在品嚐某種極其苦澀的食物，「——那台電台呢？那台天線豎得那麼高的電台？你覺得敵人不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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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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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但那低沉的聲調反而讓每一個字都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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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陣地的目的是讓敵人以為這裡有真正的火力，從而浪費他們的炮彈，或者引導他們的攻擊偏離真正的陣地。但當你的偽裝陣地旁邊停著一輛沒有偽裝的卡車，架著一台天線——敵人會知道這裡不是真正的陣地。他們會把炮彈打向你真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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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正在冒著炊煙的帳篷上：「——還有，為什麼炊事班又出現在這裡？你們是把炊事班當成移動的標誌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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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軍官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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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旁邊走過來，天蠍座的嗓音帶著一種試圖緩和氣氛的謹慎：「——司令員同志……我想他們可能是覺得……把炊事班放在偽裝陣地裡，可以讓敵人以為這裡是真正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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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向凡尼亞：「——所以他們用木頭炮管來偽裝一個炮兵陣地，然後用炊事班的煙囪和電台的天線來暴露這個陣地。這樣敵人的炮兵就可以同時摧毀一個偽裝陣地和一個炊事班——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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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也許他們真的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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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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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吉普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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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墨團和煤球蹲在一個彈坑的邊緣，琥珀色的眼睛和綠色的眼睛同時望著那片偽裝陣地——那輛沒有偽裝的卡車，那台天線高聳的電台，那根正在冒煙的煙囪，那些精心雕刻的木頭炮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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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貓互相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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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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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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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們同時轉過頭，望向格羅莫夫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像是正在試圖理解某種超出貓類認知範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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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停車場與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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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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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第三個視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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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位於戰壕後方大約四百公尺處的開闊地帶，被用作後勤車輛的臨時停放區。當吉普車在一個小土坡上停下來時，格羅莫夫的射手座眼睛從下方的景象上掃過，然後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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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停車區的景象，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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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標準的、整齊的、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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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輛軍用卡車被排列成兩列，每一列三十輛。車與車之間的間距完全一致——大約三公尺，左右對齊，前後對齊，像是用拉繩測量過的一樣。所有的卡車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車頭筆直地指向正前方，車身處於同一條水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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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的帆布篷全部被整齊地放下來，邊緣被仔細地塞進了車廂的邊緣，沒有一絲凸起。車輪被墊上了相同大小的木塊，確保每一輛車都處於完全水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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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看，這不是一個戰時車輛的停放區——這是一個汽車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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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土坡上，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整齊排列的卡車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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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輛卡車，」他低聲說，「——全部停在一起，間距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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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走到他旁邊，天蠍座的眼睛也從那些卡車上掃過：「——是的。至少……看起來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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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整齊。」格羅莫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嗓音沙啞而平靜，「——軸心軍的偵察機飛過這裡時，會看到六十輛卡車整整齊齊地停在一片開闊地上。他們會覺得這是某種新型的停車場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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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然後補充了一句：「——然後他們會呼喚炮兵。一枚燃燒彈——一枚——就能把六十輛卡車全部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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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汽車兵是從後方來的。他們之前可能是在民用車隊裡工作的……習慣把車停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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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片整齊的停車場，像是在消化某種過於龐大的、無法被大腦正常處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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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站在稍遠處，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卡車上掃過。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正在努力壓抑某種情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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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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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懷念伊斯坦堡海峽了。至少那裡的混亂是有章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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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腳邊，碳球蹲在一個草叢中，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那片整齊的卡車停車場，歪了歪頭，發出了一聲帶著明顯困惑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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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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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蹲在碳球旁邊，綠色的眼睛也望著那些卡車，然後輕輕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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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貓同時轉過頭，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彷彿在問對方：「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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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桌布與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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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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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來到了第四個視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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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被標記為「第二反坦克炮連」的偽裝陣地，位於第一道防線的前方約五百公尺處的一片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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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在距離約一百公尺處停下腳步，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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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看，這片陣地的佈置確實像一個反坦克炮連的陣地。幾根炮管從偽裝網的邊緣伸出，指向前方的開闊地帶。炮管之間的間距合理，角度各異，形成了一個看似有組織的交叉火力網。偽裝網的顏色與周圍的植被相近，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灰綠色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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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之前那個稍微好一些，」格羅莫夫低聲說，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謹慎的肯定，「——至少看起來像是一個真正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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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朝著那片陣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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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近時，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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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炮管確實也是木頭做的——和之前看到的那些類似，用原木雕刻而成，塗上了深灰色的油漆。但這一次，它們的佈置更加合理，角度更加多樣，偽裝網的覆蓋也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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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格羅莫夫看到了那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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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牌子被插在陣地入口處最顯眼的位置——一根木樁上釘著一塊大約五十公分長、三十公分寬的木板，上面用白色油漆工整地寫著俄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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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反坦克炮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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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體端正、筆劃清晰，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牌子的邊緣被修剪得很整齊，沒有毛刺，沒有裂紋，還被仔細地塗上了防水的清漆，閃爍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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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在那塊牌子前面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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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手座眼睛從牌子上掃過，從那些工整的字跡上掃過，從那層清漆的反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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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凡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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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天蠍座目光也落在那塊牌子上。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面對某種完全超出預期的事物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空洞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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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牌子，」凡尼亞說，嗓音沙啞而平靜，「——上面寫著『第二反坦克炮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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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格羅莫夫說，「——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第二反坦克炮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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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從旁邊走過來，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至少……他們是誠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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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正在被極力壓抑的顫抖：「——誠實到……連敵人都不忍心欺騙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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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轉向那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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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向那塊木板——不是為了拆掉它，而是為了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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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木板的表面。那是一塊真正的木板，木紋清晰，表面光滑，清漆的觸感冰涼而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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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牌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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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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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著那些正在等待指示的軍官們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種被掏空了所有力氣的、像一個已經見過太多荒謬事物之後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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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牌子拆掉。把陣地重新佈置。偽裝陣地不需要標註番號——如果有標註番號，就不是偽裝陣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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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還有，把偽裝網重新鋪設。不要鋪得像桌布一樣整齊。偽裝網應該邊緣不規則，呈現出自然的褶皺，模擬地形起伏或植被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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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羅莫夫身後不遠處，四隻玄貓並排蹲在一塊大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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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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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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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球：「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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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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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隻貓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塊寫著「第二反坦克炮連」的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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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的眼神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那是困惑、震驚、以及一種彷彿在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事」的、帶著一絲空洞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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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墨團轉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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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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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球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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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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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看過的傻事已經夠多了。中午的陽光正在升起，牠們的肚子也快要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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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對牠們來說，這些人類的事情——不是牠們該關心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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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上午的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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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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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一行人站在一個小土坡上，望著前方的陣地。陽光已經變得溫暖而明亮，將整片原野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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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手中握著一個筆記本——那是他在視察過程中隨手記錄的，頁面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問題和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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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筆記本，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記錄上掃過，然後開始逐一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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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通訊站、炊事班、救護站全部擠在一起。煙囪冒煙，暴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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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陣地的木頭炮管旁邊停了真正的補給卡車，架了真正的電台，炊事班在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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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輛卡車停成兩列，間距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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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陣地入口插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第二反坦克炮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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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筆記本，抬頭望向凡尼亞、科夫林和莉迪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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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什麼沒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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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也許還有更多。但我覺得……今天的份量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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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低沉的聲音：「——需要重新訓練所有的後勤部隊。他們完全不了解戰時偽裝的基本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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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不只是後勤部隊。那些軍官——他們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插牌子……我在龍岡國中的時候都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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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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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下午開始，所有軍官重新進行偽裝和陣地佈置的基礎訓練。如果他們連偽裝陣地不能插牌子這種事情都不知道——那麼我們必須在軸心軍到達之前讓他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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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望向那片正在被改造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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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時間。不多……但至少足夠讓那些天兵們學會一些基本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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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四隻玄貓已經找到了新的樂趣——一隻在草叢中追逐著一隻蝴蝶，兩隻在互相舔毛，還有一隻正在草地上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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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已經完成了今天的「視察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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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對牠們來說，這場戰爭只是一場需要每天按時巡邏的、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人類行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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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色中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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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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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方面軍指揮部，格羅莫夫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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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光芒在房間中跳動著，將格羅莫夫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著今天視察的詳細記錄——那是一份需要重新訓練的部隊名單，以及需要整改的陣地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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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天蠍座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他的手還在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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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站在窗戶旁邊，金牛座的眼睛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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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莉迪婭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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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中帶著一種比白天稍微輕鬆一些的光芒——像是已經從那些荒謬的視察經歷中稍微恢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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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從救護站回來，」她說，語調輕快，「——那些傷兵們告訴我，今天下午他們看到指揮部的軍官們排著隊去上『陣地佈置基礎課』。排隊的隊伍比食堂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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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面對某種極其荒謬的事情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溫暖的、像是在苦笑與嘆息之間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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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知道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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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莉迪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至少這一次，沒有人在那個臨時教室的門口插一塊『第二戰術培訓連』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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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睜開了眼睛：「——不要給他們任何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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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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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開懷大笑——是一種低沉的、帶著釋放的、像是在面對了太多荒謬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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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辦公室中迴盪了片刻，然後逐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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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靠在椅背上，射手座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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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們還有大約一個星期的時間。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逼近。我們的部隊——他們也許不是最優秀的士兵——但他們是我們現在僅有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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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必須在這一週內，把他們從『天兵』變成至少能守住陣地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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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我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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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低沉的聲音：「——我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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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就像你說過的——停下來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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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重新坐直了身體，目光從三位同僚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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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視察。把剩下的陣地全部看一遍。把所有問題全部找出來。然後在軸心軍到達之前——全部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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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中的哈爾科夫像一座沉默的堡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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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院子裡，四隻玄貓已經在牆角擠成了一個溫暖的黑色絨球，發出輕柔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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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已經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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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明天還會有新的荒謬景象等待著牠們去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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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牠們只關心這個溫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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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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