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後來怎麼了 - 終章｜山曾經不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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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山曾經不是那樣

很久以後，我又回去了一次。

那天天氣沒有特別不好，也沒有特別好。車子停在以前熟悉的位置，我下車以後，站了一會兒，才往裡面走。

入口的草已經長得很高。

以前父親會順手剪開的地方，現在幾乎看不出路。草從兩邊長進來，中間只剩下一點被人或動物踩過的痕跡。我用手撥開，褲管很快沾上草屑，鞋子踩下去，底下有濕濕的泥。

花園慢慢不見了。

不是突然被拆掉的那種不見。

是你看得出它曾經在那裡，可是已經快要被山收回去了。

溫室還剩著。

透明的塑膠布有些垂下來，有些地方鼓起來，被風吹得一下一下動。鐵架歪了一點，上面纏著藤，旁邊的草長到快跟腰一樣高。以前裡面放過盆栽，放過父親那些正在等時間的東西。現在看進去，只剩一種潮潮的暗，還有亂掉的葉子。

有幾個盆子還在。

有的倒在草裡，有的斜斜卡在土上，有的只露出一圈邊。盆裡原本種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土硬掉了，旁邊的草從盆縫裡長出來，幾乎把它包住。

我蹲下來看了一下。

手碰到盆邊的時候，上面有一層濕濕的苔。

以前那裡有一條小路。

不是很明顯的路，只是父親一直走，慢慢走出來的。從入口到水管那邊，再往幾排花盆旁邊繞過去。以前我跟在他後面，沒有特別注意腳下。現在站在那裡，才發現那條路已經不見了。

草長得太滿。

山回來了。

它回來得很安靜。

沒有聲音，也沒有跟誰說一聲。只是草長上來，藤爬過去，盆子被蓋住，溫室垂下來，小路一點一點消失。

父親的痕跡還有一些。

可是不多了。

一截舊水管。

一個歪掉的盆。

溫室旁邊那個他以前可能放工具的位置。

還有幾個被草蓋到快看不見的圓印。

我站在那裡，沒有再往裡面走。

風從草裡過去，整片晃了一下。裡面有小動物跑過的聲音，很快，又安靜下來。

那座山看起來已經不像花園了。

可是我知道，它曾經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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