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還在置物櫃裡,像一塊小石子,偶爾被我摸到邊緣就會在心裡激起一圈漣漪。告白過了一個禮拜,生活沒有因此改變:練劍道、打工、網咖、改裝廠,日子像老舊的軌道一樣,照著既定的節奏往前走。
那天晚上八、九點,我人在朋友的機車店。阿胖說要不要上山,幾個人一拍即合,八、九台車排成一列,像要把城市的邊界撕開一條口子。我騎著黑色的 Ninja 150,車身在路燈下閃著暗光。每台車差半個車身,速度七、八十,還沒到山路,還在市區裡穿梭。
紅燈時,大家短暫停下,交換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起步的瞬間,城市像被拉長,燈光拖出長長的尾巴。風在耳邊呼嘯,機油味和熱氣混在一起,像一種熟悉的安定感。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回到一個老習慣裡:速度、噪音、同伴的存在,足以把所有不舒服的念頭壓下去。
右邊一道白光突然闖進視線。BMW闖紅燈。那光像被扯斷的繩索,直接撲向我們的隊列。我看到了。時間像被放慢,街燈的光圈拉長,對方車頭的金屬反光在我眼前碎成幾片。
來不及了。
聲音先來:金屬撕裂的尖銳、輪胎摩擦瀝青的尖嘯、然後是撞擊的沉悶。整個世界像被一隻大手拍了一下,震得胸口發疼。我的身體被一股力道推擠,機車失去平衡,視野裡只剩下碎片化的光和聲音。有人喊,聲音被風吞沒;有人倒在地上,鞋子和碎片在路面上滾動。
我記得自己倒下的瞬間,記得菸盒在口袋裡的重量,記得那張紙條還在置物櫃的最裡面。記得有人在我耳邊喊我的名字,聲音遙遠又近在咫尺。記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吸變得不順。記得街燈下的白光還在閃,像沒事一樣。
我看到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Y5hauh8V
但來不及了。
救護車的警笛聲在遠處拉長,紅藍燈把夜色切成條狀。有人在路邊跪下,有人掏出手機,有人把頭埋進雙手。我的世界被一層薄薄的霧包裹,聲音變得遙遠,像隔著玻璃聽別人的生活。
我聽不清楚,世界開始變得很安靜。
最後剩下的,只有街燈的白光,然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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