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回到原來的節奏:練劍道、打工、網咖、改裝廠。早晨的集合、午後的汗水、夜裡機油和菸味混在一起,生活像條既定的軌道,推著我往前走。置物櫃的門鎖總是吱一聲,我把手伸進去,摸到那張紙條的邊緣,像摸到一塊不該出現在口袋裡的石頭。
第一次我想把它丟掉。那念頭很簡單——丟掉就沒事了,像把一個小麻煩從生活裡剔除。手指在紙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它塞回去,沒有丟。幾天後,又一次打開置物櫃,紙條又在那裡,像個小小的節點,提醒我有件事還沒處理。
於是我開始問朋友。不是正式的調查,只是隨口丟出一句:「欸,陳子語你們認識嗎?」朋友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像等這句話等很久似的。
「你終於問了喔?」有人揶揄。
「高一的,哪個科來著?」另一個人補充。
慢慢地,碎片被拼湊出來:高一剛入學,室設科的,個性很安靜,爸爸是開公司的,好像真的找了你很久。說話的人越多,輪廓越清晰,但也越模糊——大家說得像在講別人的八卦,而不是在描述一個真實的人。
我聽著,心裡有點空。她在別人口中的樣子和我記憶裡的那個站在門口、低著頭的女孩不完全一樣。朋友們的語氣裡帶著驚訝和好奇,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才剛開始把一個名字和一張臉連起來。
放學前,我把紙條從置物櫃裡拿出來,塞進口袋。
晚上回到家,才又把它攤開。
這次不是隨手看手機號碼,也不是看班級。
我把燈調暗,坐在床邊,第一次認真看那三個字和那句話:謝謝你。字跡工整,沒有多餘的修飾,像她站在校門口時的那種安靜。那兩個字在燈光下顯得很簡單,卻讓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在動。
我開始想:她到底記了多久?兩年、還是更久?那天對我來說可能只是個小插曲,但對她來說,卻像一條線,牽著她走了很久。她把那一天記了兩年,最後只寫成一張紙條。
帶著它來到我面前,然後把一句「謝謝你」放進我的口袋裡。這個動作本身,比任何告白或解釋都更有重量。
我把紙條摺好,放回口袋,然後把它放回置物櫃的最裡面。這次沒有想把它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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