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陳子語開始更常出現在我附近。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IuXv0sef
有時在劍道場外,有時在走廊轉角,有時只是放學後人群裡一個安靜的身影。她沒有再像那天一樣走到我面前,我也沒特別去問。只是偶爾抬頭,會看見她剛好把視線移開。
朋友也注意到了。有人用手肘撞我一下,笑著說:「欸,那個學妹又在看你。」我看了一眼,她站在走廊另一邊,手裡抱著資料,旁邊還有幾個一年級女生。她像聽見什麼,立刻低下頭。我收回視線,說了句:「關我屁事。」朋友笑了。
學校裡關於我的傳聞沒有停過。高一那件事雖然過了很久,但白頭髮、打架、救護車、警車這些詞被不同的人反覆說,慢慢就變成另一個版本。走廊有人說,福利社有人說,新生之間也有人說:
「妳知道白鬼嗎?」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p2tEohxu
「就那個白頭髮的學長啊。」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hXClEoMj
「聽說以前一個人打倒好幾個。」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oyQOgoBJ
「不是啦,是高年級找他麻煩,結果被他打到叫救護車。」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4wbwMazQ
「我聽說警察也來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a9OTsIua
「反正不要惹他就對了。」
那天放學後,我照樣去科教館後面抽菸。那裡比較少人,牆邊有塊矮牆,風吹過時菸味會很快散掉。我剛點燃菸,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以為是學弟,直到聲音停在不遠處才回頭——陳子語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陽光從樹葉縫裡落下,照在她制服上。她看起來緊張,卻沒有退。
我把菸拿下來,問:「妳來這裡幹嘛?」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我。過了幾秒,才小聲問:「你是白鬼嗎?」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沒人這樣叫我,而是很久沒有人當面這樣叫我。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手裡的紙條被捏得更緊,紙角微微皺起。
我問:「誰跟妳說的?」她沉默了一下:「大家都這樣說。」我冷笑:「呵,大家還說什麼?」她低下頭:「說你很可怕。」
我把菸叼回嘴邊,沒說話。她又抬起頭,聲音很輕卻清楚:「可是我看到的不是那樣。」
那一瞬間,風把煙吹開。她像把兩年來一直不敢問的問題,終於拿到我面前。我皺眉:「妳到底找我幹嘛?」她把紙條握得更緊,眼神卻沒有躲開:「我想知道,那天在星辰網咖門口的人,是不是你。」
那四個字像把舊照片攤在我面前——星辰網咖、門口、半根菸、那個低著頭的國二女生、還有那通我早就忘了的電話。我看著她,問:「是妳?」她點頭,沒有解釋,只是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我忽然明白:那些我以為的巧合——小商店、體育館、學校後門——不是巧合。她真的一直在找我。
她把紙條慢慢遞過來,動作小心,像那不是一張紙,而是她藏了很久的東西。我伸手拿了過來,紙折得很整齊,邊角被壓得很平。她低聲說:「謝謝你。」我沒有打開紙條,只把它塞進口袋,沒有還給她。
她抿了抿嘴,像終於下定決心,抬頭看著我,聲音很小卻沒有發抖:「我喜歡你。」
我愣住。菸在指間慢慢燒著,煙灰快要掉下來,我卻忘了彈掉。那句話沒有修飾,沒有鋪陳,也沒有戲劇性的停頓。她只是把找了兩年的答案,放到我面前。
我過了很久才開口:「妳根本不認識我。」她點點頭:「我知道。」我皺眉:「知道妳還說?」她沒有退:「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
我把菸按熄在矮牆邊,灰燼掉進縫隙裡。語氣冷得乾脆:「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安靜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像早就想過這個答案。
轉身往校門方向走。走了幾步,我沒有回頭,但知道她還站在原地。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一天她不是突然鼓起勇氣,而是把兩年的等待折成一張紙條,放進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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