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 第十八章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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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湯入喉不過數息。

　　長壽宮一片死寂，滿殿目光皆釘在鳳榻之上。

　　下一瞬，太后身子微顫，頭微微一側。

　　一道鮮艷刺眼的紅，驟然從她鼻孔滑落，沿著蒼白下頷快速滾落，滴在明黃錦緞褥面上——暈開一團觸目驚心的血跡。

　　「太后！！」

　　婢女一聲驚呼炸碎殿內平靜。

　　眾太醫瞬間撲前，看清那抹血光，所有人臉色煞白，轉身那一刻，已然擺出問罪之勢。

　　首當其衝的老太醫雙目欲裂，指著張凝雪，聲音尖利肅殺：

　　「放肆！！你究竟給太后服的什麼藥！」

　　「太后本就心火鬱結、內燥難平，體內熱氣滯堵，最忌溫燥之物！你一意孤行，強投辛熱燥藥！」

　　「熱氣激衝經絡、逼血逆行！致使鳳體經血妄行！」

　　數名太醫立刻齊聲附議，聲勢洶洶，句句釘死罪名。

　　「罔顧聖躬！肆意亂方！」

　　「險些禍及太后鳳體！此罪當誅！」

　　滿殿聲討如潮，鋪天蓋地壓向殿中獨立一人的張凝雪。

　　而此時——

　　側立的傅燼辭，全程沉默。

　　他眼裡只看結果：服她的藥，母后流血、病情加劇。

　　足夠了。

　　下一瞬，寒光破殿！

　　「錚——！！」

　　刺耳劍鳴震徹長壽宮，凌厲劍氣席捲全場，所有喧鬧瞬間被生生掐斷。

　　滿殿宮人太醫全部駭然跪地，無人敢抬頭。

　　傅燼辭手握出鞘長劍，玄色衣袂被劍風颳得微揚，周身氣勢冰冷殺戾，劍尖穩穩停在張凝雪咽喉前一寸。

　　不偏、不移、不動。

　　殺氣咫尺貼面。

　　他眼神無波、無惱、無怒、亦無半分偏私，只剩絕對冰冷的規矩與刑律，低沉嗓音壓得整座宮殿窒息：

　　「語伊雪。」

　　「入宮之前，本王與你立生死狀。」

　　「藥可愈則賞，藥加劇——必死。」

　　「如今太后服藥即刻流血症發，事實眼前。」

　　「你還有何話可說？」

　　劍鋒凜冽，生死一線。

　　旁人早已腿軟戰慄，唯獨張凝雪立在劍前，身形端穩，睫毛未顫半分。

　　她抬眼直面傅燼辭，聲音平穩無半分慌亂，當下先行解釋原委：

　　「王爺切莫單憑鼻血便斷定藥方有錯，各位太醫只看表面徵狀。」

　　「太后所患並非單純內熱鬱結，乃是寒包火之症。數十年長年進食冰酪寒物，寒邪緊閉五臟經絡，將體內陽氣與鬱火牢牢閉鎖無法疏導，失眠、胸翳心煩通通都是寒氣鬱滯催生的假熱表象。」

　　「我開溫中散寒湯，目的便是衝開淤閉多時的經絡，寒鬱一散，積壓多年的鬱火得以向外宣洩，鼻絡氣血一時衝動才會短暫滲血。」

　　她話音剛落，鳳榻之上的太后見劍光緊逼語伊雪，雖鼻間仍滲細微血絲，身上卻毫無灼熱難忍之感，連忙輕抬虛手勸阻傅燼辭，聲音帶久病虛弱，仍保有皇室威儀：

　　「燼兒，先將劍收起，冷靜點。」

　　一句勸解讓殿內氣氛稍緩，傅燼辭眉頭緊鎖，握劍的手依舊未鬆，僅僅將劍尖往後撤開少許，滿腔殺氣仍舊籠罩張凝雪，並未徹底放下兵器。

　　太后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抬手拭淨下頷殘留血跡，緩緩道出自身真切感受：

　　「不必急於定罪，哀家身體變化自己最清楚。未飲湯藥之前，胸口日日像堵滿濁氣，翳悶難耐，連呼吸都滯澀不順；方才飲下那碗藥不過片刻，胸中淤滯之感消散大半，通暢許多，這鼻血雖然來得突兀，卻毫無燥熱刺痛。」

　　滿殿太醫聞言無不錯愕，方才眾口一詞的聲討頓時中斷。

　　張凝雪見太后親自佐證自身說辭，微微側身避開殘存劍鋒，步伐從容走到鳳榻旁。值守宮女欲上前阻攔，卻被太后揮手放行：「無妨。」

　　她屈膝半跪榻邊，指尖輕輕搭上太后腕脈，閉目凝神細細辨別脈象，良久才直起身，再度望向滿臉不服、滿心質疑的眾太醫，語氣坦蕩磊落：

　　「方才我所言寒包火之症，脈象之中已有明顯變化佐證。先前太后脈象沉澀緊滯，是寒邪閉阻之象；如今藥力透體，脈中隱隱有暢動之勢，正是鬱火得泄、氣機疏通之兆。」

　　說完她抬手示意眾太醫上前，主動邀請複診：

　　「諸位皆是太醫院資深老手，不妨上前再為太后診脈斷症。此刻藥力初發，脈象改變清晰可辨，到底是溫藥傷身還是寒鬱得開，憑脈象自有公論，不必只憑一時鼻血便妄下定論，判人死罪。」

　　她目光緩緩掃過滿殿神色凝重的太醫，最後轉回傅燼辭，一字一句：

　　「這一陣鼻血只需片刻便會自行止住，鬱火透盡之後，太后纏綿多時的胸翳失眠舊疾方能根治，太后繼續使用湯藥調理，身體只會一日比一日平穩，斷無惡化之理。」

　　殿內死寂到極點。

　　眾太醫彼此相望，人人面上滿是不甘與懷疑，卻一時尋不出話語反駁。傅燼辭沉默許久，掃過一眾遲疑不前的太醫，隨即目光落於太醫院院正身上，淡淡遞去示意。院正無奈，只得依循宮中禮制取絲線懸於太后腕間，上前重新細細診脈確認。

　　過少頃，院正緩緩收回絲線垂於身側，站在原地久久不語，眉峰緊皺，臉上青白交雜。旁邊幾名太醫見他這副模樣，紛紛側身窺探，心中暗自揣測脈象到底如何，卻不敢開口相問。

　　殿內安靜得連落針都清晰可聞，傅燼辭不耐久等，喉間滾出一記冷沉沉的聲音，打破滯悶僵局：「脈象如何，直說。」

　　直到傅燼辭冷聲開口催問，院正才遲疑著躬身回稟，聲音難掩澀滯：「回王爺，太后脈息……確實與往日截然不同，先前沉滯淤堵之象消散不少，氣機流轉順暢許多，體內鬱滯似有疏解跡象。」

　　這番話一出，殿中一眾太醫無不神色震動，人人臉上皆是難以置信。院正縱使心底萬分不情願，不願認可一名民間女子醫術勝過整座太醫院，可親手探過的脈象作不了假，眼前的轉機完全超出他事前所有預料。

　　傅燼辭指尖一鬆，握劍的力道驟然減輕，玄色長劍「鏗」一聲半歸回劍鞘。目光掃過鳳榻上神色舒緩的太后，再落回身側立得筆直的張凝雪。眼底翻湧過一絲極淡錯愕，隨即恢復往日不動聲色的冷靜，方才逼到喉前的殺氣徹底斂盡。

　　他先側步望向鳳榻見太后眉宇間鬱結散開，氣色明顯順暢不少，語氣添了幾分難得的溫和：「母后脈象轉佳，總算得一線轉機。」

　　話畢，他轉過身，目光落回張凝雪身上，聲調褪去方才劍指咽喉的冰寒，沉穩威嚴，依舊恪守一開始立下的生死狀約定：

　　「先前見母后出血，本王一時急躁，未等複診便妄加斷言。如今院正驗脈，證實語姑娘藥方切中病根，有功當賞。稍後差人送上黃金百兩到語府。」

　　話鋒一轉，帶上不容推辭的囑託，心思全掛在太后療養上：「母后體內鬱滯積存多年，一次調理難以根治。往後每隔三日，你須入長壽宮一次，親自為太后複診，觀察脈象變化，及時調整藥方。」

　　張凝雪聞言，心下即刻盤算起來。繼母蘇曼蓉近來日日在家為她議親，若能定期入宮診脈，正好借宮中事由擋開一眾婚事周旋。她微微垂眸，面上攤開幾分無奈，當眾坦然稟明自身阻礙：

　　「多謝王爺厚賞，只是民女家中尚有難處，恐難時常入宮。繼母近來急於為民女議親，日後一旦定下婚約、出嫁為婦，便不便隨意進宮侍奉太后。」

　　傅燼辭眉頭微蹙，在他眼中，太后身體安康遠比尋常民間婚嫁之事重要，絲毫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應下：「太后身體乃是頭等大事，豈能因尋常婚事耽擱調理。此事易辦，本王即刻傳口諭至語府，曉諭你須定時入宮照料，任何人不得藉故阻擋。婚嫁之事就先待太后病情穩定後，本王必定送上賀禮。」

　　張凝雪心中暗鬆一口氣，面上依舊維持端穩模樣，躬身謝道：「民女遵命。」

　　旁側一眾太醫靜立一旁，全程無人插話，聽聞靖王特意下令保障張凝雪入宮診脈，縱使心中不服，也只能低首沉默。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TlJfnI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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