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 第十九章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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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穩語府二門，王府侍衛垂首行禮後退開。張凝雪提裙落轎，快步走入自家閨房，反手掩上木門。

　　室內只燃一盞油燈，四下安靜。她走到妝檯前坐下，指尖無意識扣住木沿，眼前反覆閃過長壽宮那道抵在喉前的劍光。

　　篤篤幾聲輕叩門聲傳來。

　　「小姐，奴婢送熱茶前來。」

　　「進來。」

　　明月捧著熱茶走入，將盞子輕輕放在案上，側身站在一旁，見自家小姐神思飄遠，忍不住開口。

　　「今日入宮為太后診脈，明明是天大的功勞，怎麼回來反倒鬱鬱不樂？莫非太醫院那群人為難小姐了？」

　　張凝雪抬眼看向她，聲色平淺。

　　「何止為難，我今日差點不能活著回府。長壽宮裡，王爺拔劍相對，劍鋒直抵我咽喉，直言若是藥方無效，便以欺君重罪問斬。方才那一刻，我是真的怕。」

　　明月身子微微一震，臉上滿是驚慌，連聲道：

　　「怎麼會這樣！小姐拼盡心力拆解病源，冒著風險開新方，縱然一時難斷療效，王爺也不該如此絕情，拿一條人命輕易相脅。他手握重權，難道半分憐惜女子之心都沒有？」

　　張凝雪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冷酷，不過當時局勢。滿殿御醫固守舊論，眾口一詞指我胡亂醫治，人人都想將我定罪，好保全太醫院的顏面。」

　　「難道這就有理了？」明月皺緊眉，「那群老固執一味死守古書，不願意接納新說，難道小姐就該平白受罰？」

　　「自然不該。」張凝雪緩緩道，「可當時滿殿聲討，若無人壓下眾議，我連解釋半句的機會都不會有。是王爺喝止所有人，願意靜聽我細說症理，又肯容我用藥湯實效驗證所言真偽。」

　　明月稍稍怔住，低聲嘟囔：

　　「可他手段依舊太狠，動不動就動劍，換作旁人，怕是早已嚇得亂了方寸，哪還能從容辯解。」

　　「他立劍劃下底線，只因太后聖體容不得半分差錯，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張凝雪垂眸望著杯中飄動的茶葉，「後來藥方見效，太后諸般不適皆有緩解，他也未曾吝嗇賞賜，況且王爺讓我每三日進宮一次為太后診症，也算是替我解決蘇氏一直逼婚議親的麻煩。」

　　明月聽到這裡，神色緩和幾分，卻依舊難以完全釋懷。

　　「如此說來，他倒也講信用。只不過行事太過剛硬，半分轉圜溫柔都無，日後小姐還要時常與他碰面，奴婢總是替小姐捏一把冷汗。」

　　張凝雪唇角掠過一絲極淺的淡意。

　　「從前我見他，心中唯有畏懼，只覺此人威嚴難近。今日歷經這一場生死，我反倒多了幾分敬重。世間權貴多是順勢附和、偏袒身邊之人，像他這樣不論尊卑，只憑實績斷是非的，實在少見。」

　　明月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伸手理了理案上散亂的紙張，上面寫滿往後復診要調整的藥方。

　　「三日後又要入宮復診，屆時必然還會遇見王爺。小姐往後與王爺對話，還是萬分謹慎些為好。」

　　「我自有分寸。」張凝雪輕聲應下，指尖撫過紙頁上工整的藥理筆跡。

　　此時門外傳來語懷安略帶急促的聲音。

　　「雪兒，為父可以進來嗎？」

　　明月聞聲即刻上前拉開房門。

　　語懷安踏入閨房，眉眼之間盡是掩不住的焦灼，甫一站定便開口急問。

　　「雪兒，今日長壽宮生死一局，為父一直急在心驚，你隨靖王入宮診治還有性命之虞，你今日……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張凝雪抬眸望著父親擔憂滿面的模樣，語氣溫和安定。

　　「父親無須掛心，女兒平安回來，便是事事落定。太醫院誤診太后體質會導致鳳體趨差，我當時不得不站出來嘗試。」

　　語懷安長歎一口氣，依舊心有餘悸。

　　「為父知你醫術有道，可那是太后鳳體，稍有差錯便是滿盤皆輸。今日多虧靖王肯給你機會，否則……」

　　他話至半途頓了頓，想起傳回府中的諭令，又接著道。

　　「剛剛王府傳口諭到府，言明你需三日一入宮，為太后定時復診調方，更明令府中不得再以婚嫁之事打擾你。蘇氏今日已被我訓斥一頓，暫時不敢再提議親。」

　　張凝雪微微頷首。

　　「正是王爺這道諭令，暫時擋下後宅紛擾。」

　　語懷安靜靜看著自家從來低斂通透、才華暗藏的嫡女，看著燈下從容安寧的模樣，心底忽然生出一番感慨，緩緩開口。

　　「雪兒，為父行走商道、官場數十年，見盡趨炎附勢、虛情假意之人。」

　　「靖王雖冷面肅殺、行事剛硬，可今日一事我看得明白——他公正、守信、有擔當，分得清功過，亦護得住真才實學之人。」

　　他語氣真誠，毫無半分攀附權貴的貪念，只單純為女兒設想。

　　「世間王孫子弟，多是浮華薄情。似傅燼辭這樣手握大權、卻公私分明、不偏私、不輕諾的男子，其實極為難得。」

　　「若日後有緣……並非說是攀龍附鳳，只論良人匹配，他其實是世間頂好的歸屬。」

　　這番話溫和克制，是父親最單純的心疼與期盼。

　　張凝雪指尖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平靜。

　　她抬眼看向語懷安，眼神澄澈坦然，語氣淡而堅定。

　　「父親，女兒無心於此。」

　　「我所求從來不是權貴依靠，只求低調度日。」

　　語懷安看著女兒通透淡漠的神色，知她心志堅定，從不貪慕塵間浮華，只得輕輕點頭。

　　「罷了，你心有定數，為父不逼你。只願你往後，平安無虞，事事順心。」

　　張凝雪稍稍凝神，抬眸認真看向語懷安，緩緩開口。

　　「對了父親，今日王爺賞賜的黃金，女兒想全數捐出。」

　　語懷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捐出？這是你憑自身本事得來的賞賜，你何故要捨去？」

　　「非我必需之物，便無須留於身側。」張凝雪語氣平靜坦然。

　　「不如捐去城內流民災戶，救濟困苦百姓。既能積善，亦可徹底避開是非，安安穩穩守好我們語家現狀。」

　　語懷安聽罷，眼底只剩贊許與欣慰。

　　他從未看錯自己的女兒，通透知世、不貪浮利、心有分寸。

　　「好，便依你所言。」語懷安溫聲應下，「明日為父便讓人妥善辦妥，匿名捐出，絕不張揚。」

　　張凝雪淺淺颔首，再無多言。

　　燈火寂然，落滿一室安寧。

　　人心淺改，情根未動。

　　唯獨對這位冷面王爺可能與旁人不同。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sjSZtV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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