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客棧。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K0KyXOqd
隔壁房裡慕婧容已經歇下,衛凜這邊的燭火仍依舊明亮。
桌案上,那本從水運倉庫劫來的黑色暗冊被翻到了最後幾頁。衛凜的視線在其中幾筆看似不起眼、名目為「折損」的帳目上停頓下來。這幾筆銀錢數額不大,但每隔幾個月便會固定出現一次,且流向十分模糊。
「老大,查實了。」白松推門而入,腳步放得很輕,將一張字條遞了過去,「您圈出來的那幾筆帳,兜兜轉轉過了幾家地下錢莊的手,最後都流進了城西一處叫『靜園』的私宅。那宅子的主人,是前任鹽運司副使,葉長庚。」
衛凜接過字條掃了一眼,心中頓時明瞭。
「葉長庚……裴相早年放在江南的錢袋子。」衛凜將字條湊近燭火點燃,看著火苗將紙張寸寸吞噬,漫不經心說道:「這老狐狸退下來這幾年,胃口倒是一點沒變小。拿著裴家的權勢,私底下卻中飽私囊。」
白松壓低聲音,繼續稟報:「不僅如此。底下的兄弟去探過底,這位葉老爺心思活絡得很。聽說前陣子順王的人下江南辦事,葉長庚不僅暗中送了不少珍玩,還刻意結交。大概是怕裴家哪天把他當棄子,想給自己多留一條後路。」
衛凜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微響。
「兩頭押寶,往往死得最快。」他平靜開口。「裴行之這次親自下江南,表面上是拿刀架在鹽商脖子上逼他們補虧空,實際上,這把刀真正要砍的,是葉長庚。」
白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裴行之是來清理門戶的?」
「葉長庚替裴家辦了這麼多年髒事,為了自保,手裡必然扣著歷年來向裴府『孝敬』的東西。這種陽奉陰違、還敢對著太后搖尾巴的狗,裴行之怎麼可能讓他活著?」衛凜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城西的方向。
夜風吹動他石青色的衣擺,使他周身那股屬於江湖的銳氣悄然散開。
「裴行之的網已經撒下去了,葉長庚現在大概還以為自己手裡那點東西能拿來談判。」他轉過身,順手抄起了桌上的長劍,「準備一下吧,在裴家的刀落下之前,我先去靜園會一會這些見不得光的私帳。」
⋯
夜色濃重,無星無月。
城西靜園的守衛雖然森嚴,但對衛凜和白松來說,不過是形同虛設。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輕巧地避開了巡夜的護院,無聲無息落在了主屋的屋頂上。
衛凜輕輕揭開一片琉璃瓦,屋內的燭光混著淡淡的薰香透了出來。
書房內,葉長庚正披著一件厚重的大氅,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一個心腹正站在案前低聲匯報。
「老爺,衙門那邊傳來消息,裴大公子今日連著查封了三家鋪子,金萬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籌錢。」心腹擔憂地說:「裴家這回,怕是真的要趕盡殺絕了。我們是不是該早做打算?」
葉長庚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端起茶盞的手微微發抖:「早做打算?能退到哪裡去?裴行之這回下江南,哪裡是在逼鹽商?」
「這分明是裴相在敲打我啊!我早知道,底下這些帳目,總有一天瞞不住他的眼。」
「可是老爺,您畢竟替裴家效力了這麼多年……」
「效力?在裴相眼裡,我們不過是隨時可棄的棋子。」葉長庚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跟我的時間短,不知曉裴相的手段。當年賀太后在宮中鬥死先皇后過後,清剿薛家與那些依附薛家的臣子時,裴家可是出了不少力,那叫一個心狠手辣!」
屋頂上,衛凜原本正準備查探四周的視線,在聽到「薛家」二字時,瞬間定住。
他趴伏在瓦片上的身形未動分毫,但一旁的白松莫名感到周圍的空氣陡然降了幾度,冷得刺骨。
屋內的葉長庚還在繼續感嘆,因著兔死狐悲的感慨,因而略顯淒涼:「賀太后雖也不是什麼善茬,但在朝堂上,總歸是另一個可以依附的羽翼。所以老朽才想著借順王的路子,給自己留條後路。」
「你以為當年薛家倒台就結束了嗎?太后的人為了斬草除根,一路追殺薛家的舊部到了江南……」
葉長庚壓低了聲音,彷彿回憶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面:「那些被追上的人,死得那叫一個悽慘。聽說太后的人用了某種陰損的奇毒,屍骨發黑,連面目都認不清了……唉,說到底,我們這些底層辦事的人,不過是他們手裡隨時能捏死的螻蟻罷了。」
燭火搖曳,映著葉長庚那張蒼老而充滿恐懼的臉。
屋頂上,夜風拂過衛凜的衣擺。他那雙隱在夜色中的眸子,此時幽深得如同深淵,不見半點波瀾,仍冷得讓人心驚。
薛家、太后、奇毒。
衛凜緩緩將那片琉璃瓦合上,遮住了屋內的光亮。他給白松打了個手勢,兩人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朝著靜園後方的書庫掠去。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FCMDEoY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