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的書庫落了重鎖。白松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鐵絲,以俐落的手法在銅鎖裡撥弄了兩下,「喀噠」一聲輕響,鎖扣應聲而開。兩人閃身而入,重新將門掩上。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i1HtTNPw
書庫內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紙墨味。白松並未點火摺子,只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迅速地在幾個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摸索起來。
不多時,白松在多寶閣最底層摸到了一塊略微鬆動的木板。他輕巧地將木板撬開,從裡面捧出一個上鎖的紫檀木匣。
衛凜接過木匣,指尖發力,生生捏斷了銅鎖。打開一看,裡面是幾疊厚厚的帳冊和一堆地契。衛凜隨手翻了幾頁,便扔了回去。
「假的。這是用來應付裴家查帳的明細,上面記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流水帳。」
白松點點頭,轉身繼續排查。他的目光落在一幅掛在牆上的猛虎下山圖上,伸手在畫軸後方敲了敲,聽出聲音有些空洞。他摸索著按下一塊凸起的牆磚,牆面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隱密的暗格。
白松從暗格裡拿出幾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衛凜接過來,借著微光掃了一眼信封上的戳記,眉頭微蹙:「是跟江南幾家地下錢莊往來的借據。葉長庚這老狐狸防備心重,這兩處都是用來混淆視聽的餌。」
接連找錯了兩次,白松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難道他把真東西貼身帶著?」
「不會。」衛凜的目光在幽暗的書庫裡緩緩巡視,「這種隨時能要命的東西,貼身帶著反而最危險。應是藏在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常碰,又絕對安全的地方,而且……一定佈了殺機。」
衛凜的視線掃過一排排書架,最終落在書案角落,一個極不起眼的黃銅鎮紙上。那鎮紙造型古樸,底下壓著一疊普通的宣紙,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衛凜走過去,沒有去碰那方鎮紙,直接伸手摸向了放置鎮紙的那塊桌面邊緣。他的手指沿著桌沿的雕花細細摩挲,突然在其中一朵梅花的花蕊處用力一按。
「咔」的一聲極輕的機括聲響起。
衛凜眼神微變,身形如鬼魅般向後一折。就在他退開的瞬間,三枚幽藍色的細小毒針從書案下方的縫隙中激射而出,貼著他的衣襟險險擦過,「篤篤篤」幾聲死死釘入後方的紫檀木柱上,針尾還泛著幽幽的淬毒冷光。
一旁的白松見狀,頓時驚出冷汗。若非衛凜反應極快,換作常人,此刻怕是已經見血封喉了。
毒針射空後,書案下方才傳來一陣輕微的木材摩擦聲,一個一指寬的暗屜緩緩彈了出來。
衛凜走上前,拉開暗屜。當中只有一個用防潮油紙嚴嚴實實包裹著的小扁盒。他挑開油紙,打開木盒,裡頭靜靜地躺著一本薄薄的舊冊子,以及幾封泛黃的信件。
衛凜翻開那本舊冊子,借著月光迅速掃了幾行,確認了上面的內容與印信。
「找到了。」他將冊子和信件妥帖地收入懷中,轉身朝書庫外走去,「東西到手了,走吧。接下來,就看裴行之怎麼料理這座靜園了。」
兩人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遁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
夜色深沉。
客棧的房間內,一盞孤燈如豆。
衛凜坐在桌前,將那本從靜園暗屜裡取出的舊冊子翻開。紙頁泛黃,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葉長庚這十幾年來,私下截留鹽稅、以及向京城各路權貴打點的真實明細。
他迅速翻閱了幾頁,確認了這份底稿的價值後,便將冊子合上,妥帖地收進了懷中。
帳本到手,葉長庚這條線算是徹底捏死了。但衛凜摩挲著桌沿的指尖微微一頓。
今晚在靜園屋頂上,葉長庚那番帶著恐懼的感嘆,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太后的人為了斬草除根,一路追殺薛家的舊部到了江南……用了某種陰損的奇毒,屍骨發黑,連面目都認不清了……」
薛家舊部,宮廷奇毒。
衛凜眸色幽深,神色平靜,此時思緒異常清晰。
他想起千機閣那晚,慕沉煙用歸墟的閻王令,換走了一卷自宮中流出的《無名毒經》。而如今,她又為了這趟重鏢裡的一味赤血太歲,不惜親自出面同行。
宮中流出的毒經,十分罕見的藥材,以及太后手底下的奇毒。
衛凜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緩緩飲下。
歸墟這般大費周章地碰觸「宮廷秘藥」的領域,背後關注的事情,會不會剛好與當年薛家舊部的遭遇,有著某種牽連?
若真是如此……
衛凜放下茶盞,隨手熄滅了桌上的燭火。這趟南下的同行之路,或許會比預想中更有意思。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kGVL7f0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