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將升 - 第二十八章【雨夜共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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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是細雨如絲，待兩人走入林間，天色竟瞬間沉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呼嘯而至。

大雨連成了線，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白濛濛的水霧。

「這雨下得真是不解風情。」慕婧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這等雨勢之下，她身上的紫貂大氅衣擺很快便被雨水浸染出深色。她最是厭煩下雨天，此刻眉眼間已帶了幾分明顯的躁意。

衛凜指了指前方林子邊的一處廢棄草亭，道：「先去那邊避一下。」

兩人快步閃進亭子。慕婧容站在背風處，正擰著濕透的袖口，幾縷長髮被雨淋得貼在臉側，神情在冷雨中顯得有些倦意，這鑽心的濕冷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衛凜靠在另一側的木柱上，抹掉臉上的水痕，挑眉笑笑：「方才⋯⋯慕姐挺不賴啊。」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稱呼。慕婧容動作停了停，抬頭看他，面上有一抹意外轉瞬即逝。

「韋管事也不差，外頭幾十個暗哨，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出。」她的語調因寒意之故，而不自覺有些低沉。

衛凜看著她，伸手解開身上那件尚未濕透的玄色暗紋外袍。

「這大氅濕了就沉，披著我這件吧。」他走近一步，將長袍遞了過去，「湊合著用，江南這濕氣入骨，要是病倒了，這趟路我可沒地方再找這麼好的副手。」

「放心，沒那麼嬌氣。」慕婧容看著遞到面前的長袍，也未推辭，伸手接過來披在肩上。外袍上帶著未散的體溫，混合著淡淡的草木香，將周遭的寒意隔開了大半。

「謝了。」

衛凜重新退回原位，看著外頭白茫茫的雨幕。

這股溫熱感在寒夜裡顯得清晰且穩定，如同冬日清晨剛升起的一抹初陽，在無聲無息間將這場雨的冷意驅散了些。

慕婧容攏了攏衣襟，視線也隨之望向遠處。

暴雨聲遮掩了一切。在這狹窄的草亭內，原本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似乎也隨著這件外袍的暖意，悄然消融了幾分。

⋯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雨勢漸歇，只剩下稀疏的雨絲。

兩人趁著夜色翻回了客棧，各自回房。

慕婧容立刻命小二送了熱水來，水氣黏在身上，十分不爽利。

待她沐浴完，換上乾爽的中衣，擦著半乾的頭髮從屏風後走出來時，腳步微頓。只見屋內的圓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精巧的竹編食盒，底下的炭格還散發著微熱。

慕婧容走上前，揭開食盒的蓋子，裡頭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旁邊還擱著一小碟用來壓辛辣味的青梅蜜餞。

生薑的氣味濃郁，帶著紅糖的醇厚，這可比前幾日在江上那碗加了料的劣質薑湯好聞多了。

食盒旁邊壓著一張字條，字跡遒勁沉穩：「江南雨寒，驅寒。」

慕婧容看著那張字條，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滾燙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將她體內因淋雨而殘存的濕冷徹底逼了出去。

她捻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開。

這男人做事，倒是真的滴水不漏，妥帖得恰到好處。

慕婧容將空碗放回食盒，轉身走向那兩床早就被烘得蓬鬆的雲絲被中。這江南的夜雖冷，她卻睡得十分安穩。

⋯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的上房內，衛凜並未歇息。

桌案上挑著一盞明亮的油燈，他正隨手翻閱著那本從水運倉庫裡帶回來的黑色暗冊。這上面的每一筆私帳，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江南鹽商與京城權貴之間的利益輸送。

門被輕輕推開，白松帶著一身夜間的寒氣走了進來，低聲稟報：「老大，如您所料，城西倉庫被劫的消息一傳回去，鹽商總會那邊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裴行之傳了話，讓他們三日內補齊虧空，否則就要換人。」

衛凜的目光停留在暗冊其中一頁的巨額流水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嘲諷笑道。

「裴行之這招棄車保帥，倒是果斷。」他將暗冊合上，發出一聲輕響，「不過，這江南鹽稅的缺口深不見底，可不是他們幾天內就能湊出來的。鹽商們狗急跳牆，必然會動用其他見不得光的底牌。」

「那我們接下來……？」白松請示道。

「等。」

衛凜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外頭的暴雨已經化作了綿密的細絲。

「裴家與太后的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咬。」衛凜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中莫名閃過方才在廢棄草亭裡，慕婧容披著他外袍時，那稍稍卸下防備的模樣。

他隨手將窗戶掩上，閒適說著：「這江南的戲台子才剛搭好，我們不妨在此多待幾日。」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1ryDlR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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