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頂層的雅座內,地龍燒得極旺,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沉香與美酒交織的氣味。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paBnnShD
坐在這間屋子裡的,皆是江南鹽商總會裡的核心人物。金萬福等商賈對韋初這位「朔方鏢局管事」表現出的熱情,純粹是看在那趟安然運抵、價值連城的重鏢分上。在他們眼中,只要貨到了,這樁與京城裴家交好的「大買賣」就成了。
「韋管事,這一路辛苦了。貨物我們已經點算入庫,分毫不差。」鹽商總會的會長是個留著山羊鬍的瘦高老者,他撫著鬍鬚,笑呵呵地舉杯,「過兩日,京城來的特使大人便會抵達江南。有韋管事這趟押來的重寶,加上敝會這幾個月搜羅的奇珍,定能讓特使大人滿意。」
衛凜舉起酒杯微微示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神色平淡。
表面上他不動聲色,心裡則在計算著時間。過兩日抵達的「京城特使」,必然是裴家大房的人。只要盯緊這批即將送出去的賄賂,在交接的那一刻拿到鐵證,裴定鈞在江南的布局便會出現裂痕。
「會長說得是!」一旁的金萬福已經喝得滿臉紅光,忍不住炫耀起來,「為了這次特使巡查,咱們可是下了血本。不說別的,光是我前陣子從西域行商手裡高價收來的那株『碧骨雪蓮』,就足以讓京城的貴人們開開眼界了!」
金萬福似乎是為了展現財力,竟招手讓隨從捧上一個精緻的寒玉匣子。
匣子一開,一股極清冽的寒氣瞬間溢出,沖淡了屋內的酒肉氣。匣中躺著一株通體瑩白、根莖透著幽幽碧綠色的雪蓮。
「這碧骨雪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上,百年難遇。這等寶物,等閒人家連見都見不到一面。」金萬福得意洋洋地介紹著。
一直坐在衛凜身側、百無聊賴把玩著酒杯的慕婧容,在玉匣打開的瞬間,原本隨意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東西,正是她那張長長的尋藥名單上,十分關鍵的一味。
慕婧容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酒杯,心中已有了盤算。
她原本打算拿到赤血太歲後,便啟程去探查其他事情。但既然這株雪蓮出現在這批「買路財」裡,且即將送到那位京城特使手中,那這江南,她自然得多留一陣子了。
衛凜雖然專注於桌上的官場應酬,但餘光注意到了慕婧容那瞬間的氣息變化,他看見了她盯著那株雪蓮時,眼中那抹亮色。
衛凜心裡清楚,慕沉煙與他同行,本就是為了各自的利益。現在她露出這種神情,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堆鹽商用來行賄的寶物裡,有她要的目標。
對衛凜來說,這並非壞事。她的身手他已經見識過了,只要她的目標與這批貨物重疊,那麼在接下來對付特使的行動中,他們這份短暫的同盟關係,便會自然而然地延續下去。
「慕姑娘,」衛凜側過身,自然地問道:「這江南的酒,喝得可還順口?」
慕婧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轉頭對上他深邃的視線,慵懶又帶些狡黠說道:「酒是不錯。不過我看這江南的風景,似乎比這酒更有意思些。韋管事,看來我還得在貴局再叨擾幾日了。」
衛凜聞言,眉峰微挑:「慕姑娘願意留下,韋某自然歡迎至極。」
兩隻狐狸在酒席間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卻又默契地將目標都鎖定在了那批即將交接的重寶之上。
⋯
夜深,宴席散去。
春風樓外的燈火依舊通明,但空氣中的寒氣比來時更重了些。江南的夜雨在停歇了大半日後,又開始零星地落了下來,打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並肩走出樓閣。慕婧容緊了緊身上的紫貂大氅,將那股刺骨的濕冷擋在外面。
「原本以為慕姑娘今夜拿到藥材後,便會連夜啟程,」衛凜側頭看著她,閒適道:「倒是未曾想,那一株碧骨雪蓮,竟有這麼大的面子,能讓慕姑娘改了主意。」
慕婧容漫不經心地踩著石板路上的積水,道:「韋管事這話說得有趣。我若是現在走了,那雪蓮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糟蹋了,豈不可惜?」
「更何況,既然有人上趕著要把好東西送去京城,我若不留下來看看這路最後通向哪裡,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她雖然沒有明說毒經與大內的關係,但話裡對這批買路財去向的關注,衛凜自然聽得懂。
「那雪蓮雖然名貴,但想要從特使手裡攔下來,可比從鹽商手裡拿貨要難上百倍。」衛凜看著前方漆黑的巷弄,隨口提醒了一句:「過兩日特使抵達,江南這水,可就要徹底被攪渾了。」
慕婧容輕笑一聲,眼波流轉:「水混了,魚才好抓。只要韋管事不介意我在你的局裡順手牽羊,那這渾水,我陪你蹚了便是。」
衛凜聞言,微微牽起唇角:「慕姑娘身手了得,若能一起入局,韋某求之不得。」
兩人就這麼在細雨中慢悠悠地朝著客棧走去。
街道兩旁的屋簷偶爾滴落雨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清晰可聞。衛凜並配合著慕婧容的節奏。在這危機四伏、充滿算計的江南夜色裡,這兩位各懷鬼胎的高手,竟在這一刻顯出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
回到客棧時,白松已經等在門口。
「管事,姑娘。」白松上前行禮。
衛凜點了點頭,看向慕婧容,語氣溫和了幾分:「這兩日慕姑娘便在客棧安心待著,若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吩咐。等特使那邊有了確切的動靜,再與姑娘商議下一步。」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慕婧容揮了揮手,帶著那一身的酒意,轉身踏上了客房的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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