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西靜園。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tgKqJnby
前廳內燃著上好的沉香，但氣氛凝重至極。
裴行之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鴉青色的雲錦長袍襯得他身姿挺拔。他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茶湯上的浮沫，神色平靜，唇角似笑非笑，似乎真的只是來探望一位告老還鄉的長輩。
葉長庚站在下首，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恭敬笑容道：「大公子難得下江南，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老朽也好命人準備準備。這靜園簡陋，怕是怠慢了公子。」
「葉大人客氣了。退隱這幾年，瞧著大人的日子過得，倒是比在任時還要舒坦。」裴行之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一聲輕響，在大廳裡格外清晰，「只是江南鹽局如今爛帳如山，父親雖在京中，可是為這事憂心得很。」
葉長庚心頭一跳，面上依舊打著太極：「老朽退隱已久，外頭的事實在是有心無力。不過大公子既然奉相爺之命前來，那些鹽商自然不敢造次。」
「葉大人是個聰明人，就不必在我面前兜圈子了。」裴行之抬起眼，目光極具壓迫感，「父親讓我來，並非只是為了那點虧空。這幾年，葉大人除了往裴家送的東西，私底下還留了多少底，又向誰遞了投名狀，父親心裡都有數。」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等於是將那層遮羞布直接撕了下來。
葉長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原以為裴行之還會顧忌幾分顏面，多試探幾個來回，沒想到對方竟如此開門見山。
看來裴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清理門戶了。
葉長庚心下一沉，既然已經撕破臉，他也不打算再繼續裝傻。他手裡握著這十幾年來替裴家辦事的私帳，只要東西在手，便還有與裴行之談條件的籌碼。
「大公子這話，老朽聽不明白。」葉長庚微微直起腰，多了一點底氣，說道：「不過，老朽書房裡倒是存著幾本近年的帳目，或許能讓大公子看清這江南的局勢。公子稍坐，老朽這就去取來給公子過目。」
說罷，他轉身朝書房走去，打算拿著那份催命符，正式跟裴行之交涉自己的退路。
然而，當葉長庚推開書房的門，反手落鎖，習慣性地走到書案前時，他的腳步卻瞬間釘在了原地。
書案後方的那根紫檀木柱上，赫然釘著三枚幽藍色的細小毒針。
葉長庚瞪大了眼，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他踉蹌著撲到書案前，手忙腳亂地摸向桌沿雕花處的機關——
沒有反應。
他低頭一看，原本應該嚴密緊閉的暗屜，此刻正微微敞開著一條縫隙，裡面空空如也。
那個裝著他所有保命籌碼、記錄著裴府把柄的小扁盒，不見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
葉長庚雙腿一軟，跌坐在太師椅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是誰？是誰拿走的？！
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裴行之。難道裴家的人早就潛入靜園，把帳本偷走了，今日裴行之過來，只是為了故意試探他？
不，不對。
葉長庚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了解裴相和裴行之的行事作風。倘若裴行之已經拿到了帳本，根本不需要親自來這裡跟他廢話，直接派人將靜園上下滅口，才是裴家一貫的手段。
既然不是裴家……那會是誰？
未知的恐懼如同毒蛇般纏上了葉長庚的脖頸。他現在手裡連一張牌都沒有了，若是讓裴行之知道東西丟了，他今兒個就得身首異處！
不能慌，必須繼續演下去。先保住這條老命，才有機會查清楚究竟是誰在背後捅刀子。
葉長庚用袖子胡亂擦去額頭的冷汗，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才推開門重新回到前廳。
「大公子恕罪。」葉長庚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略顯疲態說道：「老朽這記性實在是差了，那幾本舊帳放得太過隱密，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出來。不如公子寬限老朽幾日，待老朽找出來後，親自送到客棧……」
裴行之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與額角未乾的汗跡，深邃的眼中有銳芒一閃而逝，然並未當場拆穿他的謊言。
他緩緩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袖口。
「葉大人年事已高，記性不好也是常情。」裴行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疾不徐開口：「我給大人三日時間慢慢考慮。」
男人邁步朝廳外走去，在經過葉長庚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
「三日後，若是交不出背後的那些東西，葉大人就得好好考慮一下，如何保全這靜園上下老小的性命了。父親念舊，但我，從不留後患。」
語畢，裴行之不再看他一眼，帶著隨從徑直離開了靜園。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jUmXbv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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