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將升 - 第三十三章【暴雨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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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連綿陰雨總算收了尾，天際出現一抹澄澈的青。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vynULJJo

雖說裴行之給葉長庚留下的「三日之期」尚未到頭，但對於衛凜來說，底牌已在手中，接下來這靜園內外不見血的撕咬，已與他無關。

啟程回陵州的日子定在午後。趁著這最後的一點空檔，衛凜與慕婧容再次出現在了長街的集市上。

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只是偶爾有巡街的官差經過時，商販們的叫賣聲會不自覺地低上幾分，顯然前幾日因裴家而鬧出的動靜，餘威尚在。

慕婧容在一處賣蘇繡的小攤前停下，隨手翻看著幾個繡工精巧的香囊，動作依舊有些懶散。衛凜負手站在她身側，目光流轉間，已將四周的氣息摸了個遍。

「慕姐這幾日的心情似乎不錯。」衛凜看著她挑選香囊，隨意開口道。

「事情辦完了，心情自然不錯。」慕婧容挑了一個墨青色的香囊、扔給攤主一塊碎銀，轉身看向衛凜：「韋管事呢？這趟江南之行，可還圓滿？」

「尚可，不虛此行。」衛凜笑得從容，眼神深邃。

他確實不急著在集市這種人煙稠密的地方開口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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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集市後，一行人轉向城郊的渡口。

一艘掛著朔方鏢局大旗的官船早已穩穩地停靠在江邊。這船比來時的要更寬大些，甲板上刷著厚實的生漆，艙房精緻，還隱約能聞到淡淡的木香。

「藥材已經安置在底艙，有專人守著，慕姑娘大可放心。」白松站在舷梯旁，對著慕婧容抱了抱拳，隨即退到了衛凜身後。

慕婧容點點頭，拎著包袱踏上甲板。她看著那江面上泛起的層層漣漪，暗黑色的斗篷被微風吹得輕輕晃動，衛凜隨後跟上。

「開船吧。」

隨著一聲沉悶的號角聲，官船緩緩離岸，破開碧波，朝著北方駛去。

兩岸的景致在視線中逐漸後退，原本熙攘的江南水鄉，漸漸遠離眾人的視線。

衛凜站在船頭，任由江風拂過他的衣袍。心底那顆關於「奇毒」與「歸墟」的種子仍靜靜地藏著。

而此時的慕婧容，正靠在艙房的窗邊，看著遠去的江南景色。既然赤血太歲已到手，還平白多了個碧骨雪蓮，她眼下想的，全是回歸墟後如何儘快處理這味藥，並未察覺潛藏在身後那雙深邃眼眸中的探究之意。

⋯

水路行了五日，在進入鄺州地界時，午後驟然迎來了一場猛烈的雷雨。

狂風捲著雨水砸在甲板上，江面浪頭極高，船身顛簸得厲害，厚重的烏雲將天光徹底遮蔽，四周昏暗得猶如黑夜。

衛凜作為這趟鏢名義上的主事，自然與白松分頭巡視各處艙房，以防萬一。他走到慕婧容的門前，本想提醒她將窗戶的木擋栓緊。但伸手敲了兩下門後，只聽見外頭震耳欲聾的雷聲，裡頭毫無回應。

擔心江風把木窗吹破傷人，他索性直接推門而入。

艙內昏暗，只在閃電劈下時亮起一瞬。衛凜大步走到窗邊，正要扣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窗栓之際，他視線不經意掃過床榻，步伐微微一頓。

只見慕婧容蜷在榻上，眉心死死蹙著，額頭佈滿細汗，呼吸急促而紊亂，顯然正深陷在某種痛苦的夢魘之中。

衛凜轉過身走上前，剛想出聲將她喚醒。

就在他靠近榻邊的那一瞬，原本緊閉雙眼的慕婧容驀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桃花眼裡褪去了平時的慵懶，只餘冰冷駭人的殺意。

「唰」的一聲輕響。

衛凜甚至未看清她從哪裡抽出的短刃。下一刻，冰涼的刀鋒已經精準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鋒利的刃口輕易便劃破了他頸側的一點油皮。

只要她手腕再往前送半分，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面對這致命的威脅，衛凜定在原地，垂眸注視著眼前防備心極重的人兒，安撫著她：

「慕姐，是我。」

慕婧容急促地喘息著。藉著又一道閃電的微光，她看清了眼前韋初那張臉。夢裡那些血淋淋的廝殺與絕望，才被他的一句話打破，將人拉回了現實。

她手腕微轉，瞬間把短刃收入袖中。慕婧容抬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沙啞開口：「……你進來做什麼。」

「風浪太大，來幫妳加固窗栓。」衛凜轉過身，順手將那扇被狂風拍打得吱呀作響的窗戶拉緊、扣死。

處理完窗戶，他再次走到榻邊的木椅上坐下。看著她尚未完全平復的神色，溫和道：

「魘著了？睡吧，我在這幫妳守著。」

慕婧容微微一怔。習慣了獨自舔舐傷口、刀不離身的人，換作平時，身旁多了一個人定會使她覺得礙眼。但此刻，聽著他沉穩的嗓音，那股因夢魘而生的煩躁，竟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未說，重新闔上了雙眼。

雷聲依舊在窗外轟鳴，風浪推著船身搖晃。但這一次，有那個人的氣息安靜地停留在不遠處，慕婧容的呼吸很快便平穩了下來。

這一回，她睡得極為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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