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公園裡單方面宣佈“佔領”詹亦川後,傅語語徹底拿出了當年在公司裡連續通宵三個月、硬剛跨國專案的硬核執行力。
什麼自卑,什麼階級差距,在四十歲的字典裡,只要目標明確,那就只有兩個字——“死磕”。
於是,放學後的小公園涼亭,直接從“純愛告白聖地”無縫切換成了“傅語語魔鬼補習班”。詹亦川從一個被強撩的純情少男,被迫上崗成了最嚴厲也最溫柔的“詹老師”。
“這一段關於麻六甲王朝的馬來文歷史(Sejarah),你已經背錯三次了。”詹亦川坐在長椅上,修長的手指拿著課本,有些無奈地輕輕敲了敲傅語語的額頭。他的英文腔很好聽,連帶著念出那些枯燥的歷史年份時,都像是在念一首大提琴詩。
傅語語揉了揉額頭,叫苦連天:“哎喲,我四十……呃,我十五歲的腦細胞已經為了高數死光了,馬六甲蘇丹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詹亦川看著她那副耍賴的模樣,眼神裡原本的清冷早已蕩然無存,寵溺得快要溺出水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聲音低沉而彆扭:“再背一次。背對了,明天允許你少做兩頁高數題。”
有了明星學霸的特殊福利,傅語語的成績以一種讓全班老師懷疑她是不是作弊的速度,坐著火箭往上飆。
初中三的畢業大考(PMR)在十月如期而至。
當年的傅語語走進考場時,手心全是冷汗,看著考卷上的馬來文作文(Karangan)和科學(Sains)就像在看無字天書,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聽天由命。
可這一次,當傅語語坐在考場裡,翻開試卷的那一刹那,她感覺自己簡直像是開了掛。
那些曾經覺得晦澀難懂的馬來文高級詞彙,因為有了詹亦川那本筆記的分類歸納,在她的腦海裡清晰得就像電腦裡的資料夾。四十歲沉穩的邏輯思維,配上十五歲記憶力巔峰的身體,傅語語在考場上簡直下筆如有神。
“唰唰唰——”
鋼筆尖在答題紙上摩擦出極其絲滑、極其絕殺的聲音。以前最頭疼的科學大題,此刻在她眼裡變成了簡單的小學加減法。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傅語語第一個收拾好筆袋走出考場。她站在教學樓前,迎著大馬十一月燥熱卻自由的藍天,狠狠地伸了個懶腰,嘴角勾起一抹穩操勝券的禦姐微笑。
理科班,老娘去定了!
隨著PMR大考的落幕,學校迎來了整整兩個月的年底年終大放假。
放假第一天,傅語語正癱在沙發上當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四姐傅敏敏突然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因為傅語語之前的“純欲風”改造,四姐和單國呈現在的戀情甜得發膩。單國呈為了討女朋友歡心,特意打工給傅敏敏換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機。於是,傅敏敏大方地將自己那台退役的二手“Nokia 3310”塞進了傅語語手裡。
“給,語語!你現在也是‘有表一族’了!”四姐得意地挑了挑眉。
傅語語捧著那台沉甸甸、能用來砸核桃、螢幕還是綠油油的二手機皇Nokia 3310,激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在2001年的大馬,中學生能擁有一臺屬于自己的手機,那簡直就是跨入成年禮的最高榮耀啊!
她用積攢的私房錢買了一張大馬最普遍、開頭為“016”的Digi Prepaid(預付卡),熟練地Top up(充值)後,四十歲的心靈瞬間被一種重回青春的極其亢奮的情緒給填滿了。
有手機了!老娘終於有手機了!
傅語語興奮得在床上直打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憑著記憶,啪啪啪地在按鍵上盲打出那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那是詹亦川家的座機。
電話一接通,還沒等那頭的人喂一聲,傅語語就迫不及待地對著聽筒大喊:
“詹亦川!是我!你快聽快聽,這是我新手機的按鍵聲!我有手機號了!快,我念給你聽,你拿紙筆趕快記下來,016……”
電話那頭的詹亦川被她這火山爆發般的熱情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卻十分耐心地聽她把十個數字念完。少年的嘴角在夜色中不自覺地飛揚起來,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感染的笑意:“嗯,知道了。傅語語,你真的很吵。”
“哼,不識好歹,老娘第一個打給你,你竟然嫌我吵!掛了!”傅語語傲嬌地掛斷電話,美滋滋地把手機抱在胸口,這一刻的雀躍,完全是屬於十五歲少女的純粹快樂。
然而,跨越時空的驚喜,往往留在深夜。
放假第一天的淩晨十一點半。
大馬的夜裡有些悶熱,傅語語正躺在床上玩著3310裡唯一的遊戲——貪吃蛇。突然,寂靜的房間裡傳來了一陣單調、刺耳卻讓人心跳漏拍的Nokia經典鈴聲。
“嗒鈴鈴嗒鈴鈴嗒鈴鈴嗒……”
螢幕在漆黑的夜裡發出幽幽的綠光,上面跳動著一串極為陌生的手機號碼。
傅語語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還沒開口,那頭就傳來了一個清爽、乾淨,卻因為深夜而帶著一絲沙啞的男聲:
“傅語語,是我。這是我的手機號,存一下。”
聽到詹亦川的聲音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來,傅語語的心臟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等等……手機號?詹亦川不是只有家裡的座機嗎?
她把手機拿到面前仔細看了一眼螢幕,這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在2001年的馬來西亞,電訊公司涇渭分明。詹亦川家境優渥,他父母和那些高知精英用的全都是012(Maxis)的號碼,在那個年代,012是身份和富裕的象徵。而普通中學生或者草根家庭,為了省錢,絕大多數用的都是016(Digi)。
可是,此時傅語語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那個號碼,開頭赫然是:**016-XXXXXXX**。
傅語語忍不住有些詫異地問:“詹亦川,你家那麼有錢,你爸媽不都是用012的嗎?你怎麼去買了個016的號?他們居然肯讓你用這個?”
電話那頭,少年的呼吸似乎詭異地滯了一下。
隔著長長的無線電波,傅語語仿佛能想像到在那個華麗的房間裡,高冷學霸詹亦川此時正有些彆扭地抓著頭髮,耳根通紅的樣子。
“……你管我用什麼號。”詹亦川在電話那頭傲嬌地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後才有些不自在地放輕了聲音,“因為016有黃色‘Happy Hour’(黃色開心時間),情侶網內互打和發簡訊(SMS)最便宜……你下午打給我時,不也是016嗎?”
大馬當年風靡校園的Digi黃色風暴廣告語瞬間在傅語語腦海裡炸開。網內互打幾乎免費,是所有學生党偷偷煲電話粥的戀愛標配。
傅語語握著有些微微發熱的手機,整個人靠在枕頭上,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心裡卻甜得像是灌滿了檸檬蜜糖。
上輩子,她因為自卑,總覺得自己是一廂情願,總覺得詹亦川對她不過是同學間的順手照顧。
可這一世,這個驕傲到骨子裡、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在接到她興奮的報喜電話後,竟然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放下身段,特意跑去路邊的手機店,買了一張跟大流、甚至有些“接地氣”的016預付卡。只為了能和她肆無忌憚地發簡訊、煲電話粥。
歷史真的改變了。
傅語語聽著電話那頭少年有些緊張的呼吸聲,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跨越了兩個時空,拋開了所有的逃避和自卑之後,眼前的這個少年,是真的,好愛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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