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PMR大考成績放榜那天，整個小鎮的聖心中學大禮堂裡擠滿了人。
傅老爹特意換上了那件只有去喝喜酒才會穿的襯衫，當看到傅語語成績單上那一排整整齊齊的“5A, 2B”時，他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粗糙的大手在傅語語肩膀上拍了又拍。這個成績，意味著傅語語順利拿到了高一純理科班（Sains Tulen）的入場券。
而在光榮榜的最頂端，詹亦川的名字依舊高高在上。
“6A, 1B。”傅語語站在佈告欄前，看著詹亦川那張俊臉，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戲謔道，“喲，詹大醫生，理科和高數全滿分，結果這個B……竟然破天荒落在了華文上？你的《小幸運》白學了啊。”
詹亦川有些彆扭地轉過臉，耳根在陽光下微微泛紅，聲音低沉而傲嬌：“SPM（大馬教育文憑）的理科拿A就行了，中文這門科目……太不講邏輯。”
傅語語撲哧一聲笑出來。可她沒想到，很快，現實就用最殘忍的邏輯，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新學期開學，高一理科一班。
傅語語如願和詹亦川分進了同一個班級。然而，當她翻開嶄新的課本，看著黑紙白字、密密麻麻的生物（Biology）、化學（Chemistry）、物理（Physic），以及大馬高中無數人的噩夢——高級數學（Add Math）時，她徹底傻眼了。
上輩子，她是個純文科生，高中畢業後搞的也是文職。
現在的理科知識，對她而言是一片沒有任何前世庫存可以作弊的絕對盲區。
“根據牛頓第二定律，當物體受到外力作用時……”
“細胞的有絲分裂分為四個階段……”
臺上的老師講得口沫橫飛，台下的傅語語聽得如墜五里霧中。前世在職場練就的PPT神技和高管邏輯，在這些純粹拼天賦和智商的科學公式面前，弱得像個渣渣。
兩周後的第一次高數小測驗，無情地撕開了傅語語的遮羞布。
成績發下來，詹亦川毫無懸念地拿了滿分。
而傅語語看著自己那張剛剛及格、甚至被老師用紅筆圈出無數邏輯漏洞的Add Math考卷，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 “被智商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四十歲的靈魂雖然成熟，但在絕對的天賦鴻溝面前，顯得那麼蒼白。
她轉過頭，看著隔壁桌詹亦川那不用怎麼聽課就能輕鬆舉一反三的側臉。家長日那天亮起的紅燈再次在她腦海裡瘋狂閃爍——詹亦川家底深厚，無論他考成什麼樣，他父母都有能力自費送他去愛爾蘭讀最貴的醫科。
可她呢？傅老爹欠債的爛攤子還沒收尾，她要想出國，要想陪在詹亦川身邊，唯一的出路就是拿到全額獎學金！
可現在，她連高一的Add Math都搞不定。
強烈的不安全感與自卑感，在智商被碾壓的挫敗下，排山倒海般襲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所謂的“老娘陪你考過去”，在現實面前不過是一句大言不慚的笑話。
因為內心的惶恐與自卑，放學後，傅語語開始刻意避開詹亦川。
“語語，今天去小公園複習，我幫你把高數的錯題理一遍。”放學鈴聲響起，詹亦川拎著書包走到她座位旁，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教室裡依然清晰。
傅語語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著頭，一邊飛快地收拾課本，一邊冷淡地拒絕：“不用了，我今天回家，沒空。”
詹亦川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這幾天傅語語的冷淡和躲閃，他全看在眼裡。少年本就敏銳，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冷暴力，他一把抓住傅語語的手腕，語氣裡帶了一絲壓抑的怒氣：“傅語語，你到底在幹嘛？”
“放手！”
傅語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猛地甩開他的手。
因為動作太大，她的書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原子筆和筆記本散落了一地。
“詹亦川，你小聲點行不行？！你嫌學校裡的傳言還不夠多嗎？！”傅語語紅著眼眶，壓低聲音低吼，聲音裡帶著四十歲靈魂少有的慌亂與脆弱，“我求求你，在學校裡離我遠一點！我們現在的關係……根本不適合公開！”
少年抓著半空中的手，看著她那雙寫滿恐慌和抗拒的眼睛，那一刻，他的驕傲和自尊仿佛也被狠狠刺了一下。
“不適合公開？”詹亦川自嘲地笑了一聲，黑眸裡的熾熱一點點冷了下去，“傅語語，在公園裡強吻我、叫我立刻馬上跟你談戀愛的人是你。現在把我當成瘟神一樣、連在學校說句話都嫌丟臉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兩人在教室後排激烈的對峙，拉扯的張力幾乎繃到了極限。
然而，傅語語光顧著發洩內心的自卑與惶恐，卻完全忽略了，此時教室裡並沒有完全走空。
“學、學長……語語姐？”
一聲帶著極度震驚和不可置信的結巴聲，突然從講臺旁邊的衛生角傳來。
傅語語和詹亦川僵硬地轉過頭，只見正拿著掃把值日的同班同學、也是平日裡和黃君雯走得極近的一個女生，此時正張大著嘴巴，手裡的掃把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她剛才聽到了什麼？
學霸男神詹亦川……在跟那個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的傅語語，在為“公開戀情”而吵架？！
“不是，你聽我解釋，我們只是在對臺詞……”傅語語一瞬間頭皮發麻，四十歲高管的公關本能讓她試圖狡辯。
可那個女生哪裡還會聽她解釋，仿佛吃到了年度驚天大瓜一樣，捂著嘴，連掃把都不要了，轉身就像陣風一樣瘋狂地沖出了教室。
完了。
傅語語僵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最害怕、最想要隱藏的地下戀情，在這種最狼狽、最自卑的時刻，以一種最糟糕的方式，徹底曝光了。
而一旁的詹亦川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心徹底沉入了穀底。他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傅語語一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拎起書包，決絕地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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