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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派令在下午一點四十分送到。
不是透過傳訊格,而是一個穿分站庶務制服的傳令員,拿著一個帶封蠟的標準卷筒,走到戴恩辦公的臨時桌前,把它放下,然後離開,全程沒有說任何話。
戴恩看了那個封蠟一眼,那是行動分配組的印——不是緊急紅蠟,是標準橙蠟,意味著任務已確定,有明確執行期限,但還在可以整備的時間範圍內。
他把封蠟壓開,把文件取出來,展開,看了一遍。
然後他重新折好,放進戰術包的最外層口袋,起身去找賀卡德——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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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卡德在分站的西側備勤室辦公,坐在一張比他的體型更小的木椅上。他翻看一份裝備供給單,翻的方式是那種已經翻了幾十年的人翻東西的方式:穩,不急,但也不是放鬆,而是積習形成的效率。
他五十一歲,臉上的日照痕跡比同齡的大多數人更深,眉骨厚,眼神沉,不是那種讓人第一眼覺得好看的臉,但是一張讓人第一眼就覺得可信的臉。他在西域邊境工作了二十三年,先是普通的異潮警備隊,後來升進黑暮的第十五小隊,之後升為指揮官,帶隊七年,沒有在任何一次任務裡丟過自己人的命,除了第一次——而那一次讓他在此後的七年裡始終保持一種特定的、沉在臉底的謹慎。
戴恩走進來,賀卡德沒有打招呼,只是對著朋友般說:「礬峽城。」
「是,」戴恩說,把自己的調派令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已經知道了。」
「比你早半小時,」賀卡德說,「他們先通知了我,大概是因為我的隊伍在西域這一帶比你熟。」他放下供給單,拿起戴恩的調派令看了一遍,「第二小隊,阿道夫的隊伍。」
「一個月了,」戴恩說。
賀卡德把調派令折回去,放在桌上,「他們最後的報告是受控。」
「是,」戴恩說,「然後就沒有聯絡了。」
賀卡德用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兩下,沉默了幾秒,說:「我在礬峽城做過一次前期評估,大半年前,那時候還是侵染期前期,情況很標準,沒有大的異常。就是數字在往上走,管控稍微有點跟不上,後續交給了晨曦掃除部隊接管。」
「大半年,」戴恩說。
「大半年,從侵染初期到深潮期,」賀卡德說,「比正常快了將近五倍。」他看了戴恩一眼,「二十多年了,這個速度,我從來沒有見過。」
「前陣子,我的隊伍剛接到調查命令,霧谷鎮,」戴恩腦中快速閃過那名走失的孩子,以及驛站失蹤的老人,「接到命令時還沒有分級,我們撤離時,確立是深潮期,發現了一隻畸體。」
「怎麼可能!?」
「賀卡德,」戴恩看著他的雙眼,認真地說,「最近的事情不對勁。」
「我也覺得有問題,而且,」賀卡德神色變得凝重,「晨曦掃除部隊已經接管了,阿道夫的調查小隊到底進去幹什麼?」
戴恩沒有回應,只是用一種眼神看著賀卡德,一種令他很快便領會其意的眼神。
「你的隊伍準備好了?」
「整備明天開始,」戴恩說,「四天後出發。」
賀卡德把供給單拿回來,繼續翻,「告訴你的人,西域邊境的乾燥和礦區的粉塵不一樣,帶的布巾要換規格,我讓我的補給員發一份清單過去。」
「好,」戴恩說,「謝謝你。」
賀卡德翻供給單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把那一頁轉過來給戴恩看,只是讓他看,沒有說話。
那一頁是第十五小隊的兵員現況。有兩個名字旁邊的備注欄是空的——空的意思是那個位置目前沒有人,還沒有補員。
「上個月的行動,」賀卡德說,語氣很平,但平得有某種重量,「只是說明一下現況,不是告訴你我的隊伍有問題。他們能走,他們就會走。」
「我知道,」戴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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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戴恩把第九小隊的人全部叫進三號會議室。
艾拉帶著一個寬帆布包進來,包是那種容積比外觀看起來更大的款式,裡面應該裝了不少東西,但她背著的方式很自然,說明那個重量對她來說已經習慣了。她選了靠牆的位置坐,把包放在腳旁邊,沒有立刻打開。
愛麗絲在亞倫和佛林之後進來,她手裡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外衣口袋看起來比平時鼓,說明鑲片和記錄媒介都在口袋裡。她進來的時候掃了一圈,找了一個靠近門口又能看見整個房間的位置坐,然後把手擱在桌沿上,不急。
「緊急任務,礦業城市,礬峽城,」戴恩說,把調派令的主要內容念出來,語速均勻,沒有停頓,「西域邊境,南絡山脈東段礦業帶,目前進入第三階段——深潮期前期。已確認的異變現象:大規模蝕民活動,多份畸體目擊報告,先前三個月失蹤案超過一千人,周邊村鎮開始出現第一階段徵兆,已撤離超過二萬五千多人。黑暮第二小隊一個月前在現場行動時失聯,最後送出的報告日期在失聯前兩天,內容是情況受控。」
佛林在戴恩說到第二小隊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然後沒有說話,重新把視線放回桌面。
亞倫沉默地聽著,兩手平放在桌面上,沒有動。
辛安把備忘冊翻開,把調派令的基本數字記下來。
「與黑暮第十五小隊聯合行動,」戴恩繼續說,「指揮官賀卡德,第十五小隊在礦業帶有長期工作紀錄。任務目標:確認第二小隊失聯原因,評估現場異潮分級,清除或封鎖高威脅區域,保護可撤離民眾。」他停了一下,「四天後的上午六時,從分站西門集結出發。」
然後又看向艾拉及愛麗絲,說:「緊急任務屬於第三階段,現場情況高風險,兩位可以決定是否隨行。」
「我去,」愛麗絲沒有遲疑,直接回答。
「我也是,」艾拉緊隨其後堅定地說。
「好,我任命艾拉・維寇以臨時資料顧問身份隨行,愛麗絲以獨立媒體觀察員身份跟隨,行動期間兩人均在我的個人責任範圍內。」
他說完,把調派令放在桌上,讓它平鋪著,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個橙色封蠟的殘留。
愛麗絲的視線在「四天後出發」這個資訊上停了一秒,但她沒有問問題,只是把記錄鑲片從口袋裡取出來,在上面輕觸了幾下,做了備注。
艾拉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折疊地圖,展開,找到礬峽城的位置,然後把那張地圖轉向讓辛安也能看。她沒有讓所有人都看,只讓辛安看。
辛安低頭看了那張地圖,找到礬峽城的位置,然後找到霧谷鎮的位置,兩個位置之間有一段距離,但如果把霧谷鎮的方向性標記延伸出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往戴恩那裡抬了一下。
戴恩看見了,點了一下頭,示意辛安不用說出來。
不是因為這件事不重要,而是因為緊急任務使情況變得複雜。而那個方向性的猜測,現在還不好清楚地向大家說明。
艾拉把地圖重新折回去,放回包裡,整個動作沒有引起任何人特別的注意,因為她做的時候很平靜,不像在刻意隱藏什麼。
貝因在旁邊看見了那張地圖在那一瞬間的位置關係,但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所以沒有在這個方向繼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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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在散會之後,在走廊上等到辛安走過,問了他一個問題。
「格雷維爾,索羅文,羅薩克,維羅,凡納克,卡爾德,」她說,「第九小隊,現在是六個人,加上我和維寇兩個臨時人員,八個,對嗎?」
「是,」辛安說。
「第九小隊,」她說,「這個編號是固定的,對嗎?不是新命名的。」
辛安在那個問題上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在做什麼方向的調查?」
「背景,」愛麗絲說,「標準的背景調查。」她笑著等著他回答。
辛安想了一秒,說:「黑暮調查隊的小隊編號是體制編號,和人員無關,小隊覆滅之後,同一個編號可以重建。第九小隊的上一批人,在一年前的一次調查行動裡全滅。戴恩在那之後向後勤申請回到前線,重新帶第九小隊,大概三個月前正式成立現在這一批人員。」
愛麗絲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之前在後勤?」
「是,」辛安說,「帶隊前線的年齡比大多數指揮官少一點,他自己說是小孩長大了,可以放手的時候到了。」
「他有孩子,」愛麗絲有一個明顯的停頓。
不是問句,是確認。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和她問其他問題的語氣幾乎沒有差別,但產生了一點她自己也不易察覺的起伏。她沒有繼續問下去,也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把記錄鑲片放回口袋,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往她自己的方向走了。
辛安看著她走遠,把備忘冊翻開,在今天這一頁的最底端,寫了一個非常短的備注:「愛麗絲問第九小隊,及戴恩後勤期,知道孩子,沒有追問。」
然後他把冊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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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在傍晚五點二十分,被叫進南域分站督察長的單獨辦公室,他是聯合督察院在整個南域地區的最高負責人。
那個辦公室不大,正式但不豪華,是功能性的那種,桌上有排列整齊的文件匣,牆上有一張分站管轄範圍的總圖,督察長本人站在那張總圖旁邊,沒有坐著等他,而是站著,像是剛剛才把一件事想完,然後聽見敲門聲。
戴恩進去,在對面站定,沒有坐下,因為對方也在站著。
督察長是個五十出頭的人,面孔沒有什麼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只是一種長年在體制裡工作過的人共有的、讓人感覺不出熱度的穩定。他看了戴恩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回那張總圖,讓戴恩等了大概三秒,才說話。
「索羅文指揮官,礬峽城的任務,」他說,「你清楚了。」
「是,」戴恩說。
「這次的報告,」督察長說,語氣沒有任何特別的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後勤事務,「敏感部分,直接上送,不在分站存副本。」
他說完,沒有繼續說什麼,也沒有解釋「敏感部分」的定義,那個定義留著,像是一個只要戴恩點了頭就算達成共識的空白。
戴恩看了他一眼,點了頭。
「那就這樣,」督察長說,「四天後順利。」
那個「就這樣」是一個非常明確的結束信號,不是詢問,不是對話,是把一件事說完之後合上的那個動作。
戴恩轉身,出去,正準備把門關上。
走廊是空的。
他沿著走廊往回走,手放在戰術包的肩帶上,腳步沒有變快,也沒有停下來,節奏和進去之前一樣,是那種把所有東西都先放進去,等到適合的時候再取出來看的步調。
那句話裡有幾件事。
第一件事:有人已經確定這次任務的報告裡,會有值得被單獨管控的部分,否則那句話不會在出發前說。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8CKmE3kk
第二件事:那句話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不是在整個任務簡報裡宣布,不是讓賀卡德也知道,只是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sLDVVCii
第三件事:督察長沒有說不能紀錄,他只說了不在分站存副本,也就是說,那個「敏感部分」的定義和邊界,最後會由他來判斷。
他把這三件事放進去,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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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備工作在那天傍晚開始,分成武裝組和物資組兩條線,由貝因和辛安分別協調。
貝因在武裝庫裡翻看設備清單,那是一份由行動分配組在調派令確定後自動生成的標準清單,基於任務類型和現場評估,列出了建議配給的裝備種類和數量。他從頭往下看了一遍,然後往回看,在中間某一個段落停下來,把那一頁往好光線的位置移了一下,重新讀了一遍。
他讓自己看了大概有兩分鐘,確認他讀的和他以為的是同一回事,然後把清單折疊,去找戴恩。
戴恩在臨時辦公桌前,在翻看礬峽城的前期評估報告,那是賀卡德的人帶過來的,比調派令裡附帶的情況說明要詳細很多。
貝因把清單放在他面前,用手指指了那一段:「你看第十四到第十八項。」
戴恩放下前期評估報告,把清單拿起來,看了。
第十四到第十八項,是一批壓制型設備:聲波致暈筒、束縛索、人員攔截柵、短程警示符,以及——一批容量是標準配給五倍的封鎖標記。
那些東西用來清剿蝕民和畸體,沒有多少用,因為那些東西的有效範圍和設計邏輯,都是針對正常體型的人類,或者在高速移動狀態下失去判斷能力的人類。
「這不是清剿用的,」貝因說。
「不是,」戴恩說,他的眼神在那幾個項目上停了一秒,然後把清單放回桌上,「是封鎖和控制人員移動用的。」
貝因沒有繼續說,只是等著看戴恩怎麼反應。
戴恩在那個清單上又看了幾秒,然後從戰術包的內側口袋取出一個小記事本,翻開,在空白頁上把第十四到第十八項的條目編號記下來,然後在旁邊寫了三個字:「非清剿。」把記事本放回去,說:「繼續整備。」
貝因把清單拿回來,往武裝庫的方向走回去,在走廊轉角的地方,停了一秒。
他站在那個轉角,把那個清單在手裡翻了個面,看了看背後,那邊是空白的,只有印刷格式和日期。他把它翻回來,繼續看那幾個條目,然後把清單夾在自己的臂包裡,繼續往前走。
雖然貝因在督察院打磨的時間不長,但他見過的架子以前都見過了——清剿隊、封鎖隊、聯合行動隊。清剿隊的裝備清單是向外的,彈藥和術式格多,防護輕便,邏輯是進去打出來。封鎖隊的清單是向內的,人員控制設備多,術式格少,邏輯是把某個範圍裡的人或東西固定在那裡,不讓它移動。像霧谷鎮時,戴恩帶了那兩捆封鎖標記,但一點也用不著。因為霧谷鎮,已經不是封鎖能解決的事情。
這次的清單,表面是清剿隊的框架,但裡面嵌了一個封鎖隊的邏輯。
他以前在銀騎署工作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清單,但那是騷亂鎮壓任務,不是異潮調查任務。他知道那種清單代表什麼,那代表任務設計的人,對「現場有需要被控制的人類」這件事,已經有了預期。
不只是預期怪物,還有人。
他在走廊上走著,把這個想法翻了幾面。
不是那種讓他停下來的想法,而是那種讓他繼續走但某個地方開始不太一樣的想法。他繞了一個彎,在他自己的裝備包旁邊停下來,開始核對他個人攜行的磁雷槍配件,一件一件檢查,動作很俐落,但注意力並不完全在那上面。
他想到了幾年前剛進銀騎署的時候,有個前輩告訴他一件事:每一個任務都有兩條邏輯,一條是你看得見的,一條是你要自己去找的,只要你知道兩條都在,你就比只知道一條的人安全得多。
他當時覺得那是一個很有用的說法,後來他一直在用它。
但現在,他在用這個說法看自己所在的這個體制,卻有一種奇異的不適——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讓他恐懼的東西,而是因為他突然想到,那個前輩教他那句話的時候,前輩自己也是這個體制的一部分,他也有他的兩條邏輯。
他把最後一件配件放進包裡,把包扣好,站起來。
他整理好自己的外觀,確認裝備列整齊,然後往下一個整備站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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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在晚餐之前的那段時間,一個人待在分站的外院角落,那裡有一排低矮的石牆,用來隔開走道和倉儲區,她坐在石牆的邊沿上,把記錄鑲片拿出來,把今天所有的備注翻了一遍,核對哪些已經整理,哪些還沒有。
她翻到那條備注的時候,停在上面看了幾秒。
那條備注是她下午自己加的:「戴恩,有孩子。後勤期,孩子長大了,才重新上前線。」
她在那裡坐了一會兒,把鑲片的亮度調低,讓那個字跡在光線裡看起來不那麼清楚。
她對這件事的感覺是奇怪的,因為她對這種感覺的出現有點意外。她見過很多人,採訪過更多人,她的職業讓她非常擅長對人產生快速的評估,也非常擅長在得到新資訊的時候迅速調整那個評估。
孩子,不是什麼破壞性的資訊,只是資訊。
但她坐在那裡,把鑲片往口袋裡放,然後又取出來,然後又放進去,最後把它放進去,兩手空著,低著頭看了一會兒石牆的紋路。
她想的不是孩子。
她想的是,一個人在後勤待了幾年,又主動申請回前線。把理由說得那樣平,那樣自然,像是一件他早就想清楚了的事,然後去做了。
她對這種人,從來都充滿興趣,鐵定是要去繼續了解的。因為他是那種,在人群裡碰見了,讓你覺得有某種密度的人,你會忍不住要繼續採訪他。
但她也知道,那個現在讓她稍微悶著的地方。
她不覺得那個地方是對的,但她也沒有想讓它消失,她只是讓它藏在心裡,然後起身,往晚餐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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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辛安在自己的位置,把今天的備忘冊翻到新的一頁,把礬峽城的基本資訊寫下來,然後在下面留了一行空白,然後在空白的下面,寫了一個問題:「第二小隊最後報告:受控。數天後失聯。什麼改變了?」
他在那個問題下面,把手中的筆停在紙上,讓筆尖接觸著紙面,但沒有繼續寫,讓那個停頓在頁面上留下一個輕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墨點。
然後他把冊子合上,把燈調低,側躺,把眼睛閉上。
他在那個黑暗裡,把礦業城市的地圖在腦子裡展開,找到礬峽城的位置,然後找到他記得的、霧谷鎮的位置,然後讓兩個點之間的方向在腦子裡確認一遍。
礬峽城在西域。
西,是符形指向的方向。
他讓這個事實在腦子裡放了幾秒,沒有繼續往下想,因為往下想需要更多現場數據,而現場數據在後天才能開始拿到。他不是那種在沒有足夠資料的時候會強迫自己建立判斷的人。
他讓那個方向放在那裡,然後把注意力放鬆,讓今天用過的東西各自沉下去,等明天再整備。
那天深夜,礬峽城的方向,沒有特別的徵兆,沒有特別的聲音,天空是正常的夜色,帶雲,西域方向那片天的顏色和其他方向沒有區別。
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個方向,有什麽在那裡,一直在那裡,在辛安的備忘冊裡,在艾拉的地圖標記上,在調派令的文字裡,在符形副本的墨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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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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