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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點在礦業道路的第九里標附近,設在一處低矮臺地上,背對南絡山脈的東段稜線,面向礬峽城方向開闊。從南域分部出發,即使使用最快的馬車,也需要將近十五天的路程。
戴恩在馬車停穩之前,就已經透過車窗的縫隙,把那個方向看過一遍了。
礬峽城的輪廓完整,城牆的砌石是西域邊境常見的紅褐礦砂岩,在西斜的午後日光裡顯出一種沉厚的暗紅色。城旗還在,兩面,掛在主城門樓的旗杆上,沒有破損,只是垂著,今天的西域風不大,旗面沒有展開。
城牆沒有倒,城門沒有被衝破,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攻城痕跡,什麼都看起來像一座正常的城市——除了沒有一根煙囪在冒煙,除了距離兩公里外聽不見任何聲音,除了那面城旗垂著,像是一件被放在那裡,卻沒有人再去碰的東西。
戴恩在看到那面城旗的第一秒,把那個印象收進去,然後把目光移到集結點的帳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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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點比他預期的要大。
晨曦掃除部隊的前線力量約有六百二十人,分散在臺地上的帳篷群與物資堆疊區之間,各自做各自的事,整備、輪值、填報——都是正常的戰前動作,只是那種動作的質地有點不尋常。
不是鬆散,也不是士氣低落,而是一種特定的沉靜——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在這裡等什麼,也都決定了不把那件事說出來,然後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上的事情裡,因為手上的事情是可以控制的。
亞倫第一個走下車,站在地上,把手搭在車身上,沉默地看了集結點一圈,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礬峽城的方向,沒有說話,把包從車廂裡取出來,背上。
佛林在他後面下車,他的盔甲在整備之後比出發前更光,他每次出發前都要把它再擦一遍,這件事在隊伍裡沒有人特別提過,但都注意到了。他下車,用了一個站得很正的姿勢,往集結點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試圖讀懂場面的努力。
艾斯最後一個下車,他在車廂裡待到最後,把他那只大口袋的繫帶重新調整了一遍,確認幾個最常用的符片口袋在他最順手的位置,然後下來,抖了抖肩膀,打量了整個集結點,表情是那種他慣用的、輕微嘲諷式的觀察臉,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第十五小隊已經比他們早到了大概半小時,賀卡德站在臺地邊沿,看著礬峽城的方向,聽見第九小隊的車隊到達,沒有轉身,等他們走近,才把視線從城市輪廓上收回來。
「路上順嗎?」他問戴恩。
「順,」戴恩說,「你等了多久?」
「剛到,」賀卡德說,「但我在到之前,先繞過去看了一下那個邊界。」他頓了一下,「你先見莫維爾,見完之後我們再談。」
他說「再談」的語氣,說明他在那個邊界看到了什麼,那個什麼值得在正式說明之後另外討論,不適合在這裡說。
戴恩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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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前線指揮官莫維爾在主帳接待他們。
他大概四十五歲,穿晨曦標準的作戰褐甲,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連指揮官的標識章也只是一枚很小的金屬釘別在左肩縫線上,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他是普通士兵。他說話的方式像是在做任務彙報,非常精確,每一個詞都選過,沒有廢話,但也沒有刻意簡化任何重要的資訊。
戴恩把兩支小隊的主要人員帶進主帳,賀卡德站在戴恩左後側,其他人站在帳篷的兩側,莫維爾把城市方向的地圖展開,壓在桌上,開始說。
「集結線現在在距城牆約兩公里外,」他用一根指揮棒點了地圖上的標記位置,「比標準封鎖作戰的距離遠得多。這是一個月前決定的,不是最初的部署。」
他停了一下,讓這句話先落地,然後繼續:「最初的推進,前線崗位設在城牆外約三百米,輪換週期縮短到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已經是在正常週期基礎上壓縮了一半。除了包圍及封鎖外,也有進城執行清掃、救緩、協助居民撤離等,這個狀態維持了半年。」
「出現症狀?」貝因問。
「症狀,」莫維爾說,不介意有人接了他的話,「不是肉體異化。不是傷口,不是異化徵兆,不是第一階段的標準反應。是行為錯亂,判斷力下降,空間方向感失確認。一個月前,有幾個士兵在值哨到第九個小時的時候,開始不確定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有一個班長,在交接時沒有辦法確認東西南北哪個方向是城市,他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他感知不到那個方向。一隊進城執行救援任務的小隊失聯。」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和說其他話的語氣是一樣的,非常平,只是那個平裡有一種只有這種語氣才能安放的重量,「撤到兩公里外之後,症狀全部在七十二小時內消失。我們重新推進到一公里,症狀在數日後重現。撤回兩公里,再消失。我們現在在這裡。」
帳篷裡沒有人說話。
艾斯在帳篷靠邊的位置,把骰形演算盤在手裡轉了一下,沒有打開,只是拿著,讓那個重量放在手心裡。
辛安在莫維爾說「無法確認方向感」的時候,把備忘冊翻開,把那個細節記下來,寫完之後,停了兩秒,在旁邊加了一個括號,括號裡寫:「方向感失確認,非肉體性。」
艾拉沒有記錄,她是聽那些話的方式是讓每個詞都慢慢沉進去,然後在腦子裡和她的資料庫裡某些條目做比對,大多數比對完了是沉默,沒有配對,只是繼續聽,繼續沉。
「第二小隊的情況,」戴恩問。
莫維爾把指揮棒移到地圖另一個標記,「三個月前,第二小隊從這個方向進入礬峽城,執行初期偵察,任務目標是確認城內異潮分級和失蹤人口狀況。他們進去之後的前幾週,維持了正常回傳週期。第四週,發現複數畸體,確立進入第三階段,回傳延遲。約兩個月前,回傳了最後一份報告。報告提及在礦山的深層——」他停了一下,確認了一下自己要說的話,「在礬峽城東礦第三層的深部坑道,發現了某樣物品,並緊急執行了現場封印。報告上只說是物品,沒有說清楚是什麼。報告最後說:封印完成,準備撤離,情況受控。然後就沒有了。」
「約兩個月,」賀卡德說。
「一個月二十五天,」莫維爾說,「自那份報告之後,再沒有任何訊號。」
「清掃行動的待命原因,」戴恩說。
「封印物品,」莫維爾說,語氣非常平直,「性質未知,大規模作戰可能破壞封印,後果難以預測,因此清掃行動待命。任務目標:第九小隊與第十五小隊進入城市,取回或穩定封印物品,確認第二小隊狀況,提供現場評估,進行可行的救援,在此之後,清掃行動暫緩推進,這是上層的決定。」
這就是任務說明的全部。
莫維爾把指揮棒放在桌上,讓兩支小隊的人自行看地圖,沒有繼續說話,等他們的問題。
戴恩把地圖看完了,把礦山的位置確認,把第二小隊最後報告的坐標記在指揮部署冊裡,然後把那本冊子合上,抬頭,「問題的時間還有多少?」
「你們都問完為止,」莫維爾說。
幾個人問了幾個問題,莫維爾一一回答,沒有任何他不確定的地方他會說確定,也沒有任何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會試圖帶過,他只是如實說:不知道,沒有記錄,無法確認,就這三個答案,根據情況選擇。
問題在大概十五分鐘後結束。
莫維爾把地圖捲起來,交給戴恩,然後說了一句不在任何說明裡的話。
他說話的方式沒有任何改變,語氣還是剛才那種,平,準,選過詞,但這句話和前面的話之間有一個非常短的停頓,那個停頓只有兩秒,卻足夠讓帳篷裡的人感覺出它的存在。
「小心城裡的人,」他說,「情況沒能對上任何記錄。」
他說完,沒有繼續。
沒有人問。
不是因為沒有人想問,而是那句話的說法,已經把它的意思說得非常清楚了。他說的是「人」,不是蝕民,不是畸體,不是任何異潮個體,是「人」。
貝因想起了霧谷鎮出現的、那些雙眼空洞、迷失自我的人。
那個字在帳篷裡停了幾秒,然後莫維爾把地圖夾在他的臂包裡,說:「說明完畢,休息到明天清晨,集結時間為六點。」
眾人陸續出帳。
戴恩是最後出去的,他在出帳之前,把指揮部署冊翻到最下方的一頁,在空白處,在今天任務說明的最後一行之後,寫了莫維爾那句話:「小心城裡的人。」
寫完,沒有加任何標注,合上冊子,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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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在臺地邊沿站了一會兒,把礬峽城的輪廓再看了一遍。
日頭已經往西偏了,礬峽城的城牆在斜光裡顯出更深的暗紅,城旗還是垂著,沒有風讓它張開。他把偵測晶片從戰術包的內層口袋裡取出來,在手裡平放,讓它自動開始讀數。
它的讀數有三個段位:綠,表示背景異潮強度在安全範圍;黃,表示輕度偏高,建議提高警戒;紅,表示明確異潮活動,可能有個體在附近。
他手上的晶片在城市方向,顯出了黃。
不是紅,沒有具體的敵方個體指向,沒有任何位移感測,只是一個持續的、靜止的、來自那個方向的輕度偏高,就像是一個音量很低的聲音在遠處始終開著。
他在任務說明的過程裡,把這個晶片從口袋裡取出來看了三次,每次讀數都一樣。他當時記下來了,沒有提出來,因為那時候的環境雜訊太多,他無法排除干擾。
這裡是前線集結點外圍,已經做過清掃確認,雜訊非常低。
他讓晶片讀了大概一分鐘,讀數沒有改變,然後把它收回口袋,轉身,往帳篷區走去。
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沒有具體對象,沒有位移,沒有個體活動的指向性,只是一個持續的偏高背景。這不是任何異潮分級裡的標準讀數邏輯,那些標準讀數邏輯都建立在「有來源,有位置,有方向,可追蹤」的假設上。這個讀數沒有可追蹤的對象,它只是存在,像是某種他還沒有分類工具可以放進去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說。
這個讀數,和莫維爾說的方向感失確認症狀,以及那批壓制設備的問題,他把全部放進同一個地方,等它們之間的關係自己慢慢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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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集結點的標準軍食,乾糧加熱湯,沒有什麼特別,但在西域的入夜前喝了一碗熱的,會讓接下來的夜站更好撐。
第九小隊和第十五小隊的人散坐在同一片空地上,有說話的,也有沉默的,慢慢建立那種只有並肩前行的人才能建立的輕微熟悉感。
佛林在吃飯的時候,和第十五小隊的兩個隊員坐在相鄰的位置,主動開了話,說了幾句西域邊境的情況,那兩個人回答了幾句,回答的方式很正常,沒有什麼冷淡,但在對話進行到一個自然停頓的時候,那兩個士兵的目光都往前飄了一下,落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戴恩身上,然後又回來,繼續對話。
那個動作持續了不到兩秒。
佛林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吃,臉上的表情沒有變,說話的語氣也沒有變,但他把那個兩秒記在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他一直留著的,用來放這種東西的。
飯後他回到自己的整備位置,把裝備包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一件一件重新核對,確認每件東西的位置都是他設定好的位置,然後重新放進去,把包扣好,然後又把包打開,重新核對了一遍。
他核對的方式是有程序的,不是隨意翻,是按照他自己制定的順序,從最重要到最次要,把每件東西的狀態逐一確認。他做這件事已經做了很多年,每次出發前都做,做一遍通常就夠了,但今晚他做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每件東西都和第一遍一樣,沒有任何需要調整的地方。
他把包扣好,放在身旁,靠著它坐下,把眼睛對著礬峽城的方向,那個方向在夜裡看不見城牆了,只是一個比周圍天色稍微更暗的輪廓,隱約存在,不確定邊界在哪裡。
他靠著整備好的裝備包,把腿伸直,讓自己以一個可以撐住的姿勢坐著,沒有繼續做任何事,只是在那個姿勢裡,對著那個方向,保持一種他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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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因在喝完湯之後,走了一圈集結點的外圍。
不是巡邏,他沒有巡邏任務,只是走,讓腳把今天攢下來的那些東西稍微抖一抖。他走過物資堆疊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把那一排箱子掃了一眼。
他在走慢的那幾步裡,把箱子的型號標記看了一遍。
那是一種很習慣性的動作,在銀騎署養成的,在任何一個部署現場,走過物資區的時候,把能看見的標記都掃進去,不需要分析,只是先存著,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存著的東西會有用。
那排箱子裡,有幾個型號是他認識的。
不是清掃型的裝備,清掃型的箱子他也認識,清掃型的箱子標記裡會有術式容量的標示,看起來偏重,邊角有防崩密封。這幾個箱子不是那個邏輯,是壓制型的,那種箱子的外型偏薄偏扁,邊緣有快開設計,裡面放的東西需要快速取用。壓制型的設備是用來封鎖的,用來控制移動的,不是用來對付異潮個體的,對異潮個體沒有用,異潮個體感知不到那種設備的設計邏輯。
那種設備是用來對付人的。
他走過那排箱子,在末尾停了一下,看了看集結點的整體佈局,把那個方向確認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走回帳篷區。
莫維爾說的那個「人」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和這個箱型標記放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沒有分析,沒有出結論,只是讓它們待在同一個抽屜裡,暫時把那個抽屜關上,因為現在打開看,看到的東西大概只是輪廓,不是全貌,在輪廓的基礎上出結論,在這種地方,是很危險的。
他在帳篷外站了一會兒,把礬峽城方向看了一眼,那面城旗在夜裡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城牆的頂線在星光下勉強能辨認一個邊緣。
他試著計算一下明天的行程,從集結點到城門是兩公里,步行大概三十五分鐘,加上通過警戒線的確認程序,大概五十分鐘可以到達城門,然後從城門到礦山,根據地圖,應該還需要大半天左右。
在城內的時間,取決於第二小隊的封印物品在哪裡,以及城內的蝕民密度。
他把這個計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放下,進帳篷,躺下,把眼睛閉上。
他沒有很快睡著,但他也沒有強迫自己睡著,而是讓腦子裡的東西在不逼迫的狀態下慢慢靜下去。
那排箱子的型號,壓制型,快開設計,不是清掃用的。
他在那個念頭上停了一秒,然後讓它沉下去,和其他東西一起沉,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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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在入夜後找了一個僻靜的位置,把骰形演算盤取出來,認真地做了一次計算。
他不是在測試運氣,他對運氣這個詞有一套很精確的定義,和大多數人對這個詞的理解不太一樣。他的演算盤是一種半術式半機械的概率計算媒介,透過輸入已知條件,生成一個在當前條件下各種結果的概率分布。它不能預測未來,它只能告訴你,在已知條件成立的前提下,某個結果有多大的可能性。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條件全部輸入:任務類型、現場異潮分期、敵方個體估計密度、小隊人員組成、地形資料,以及他自己對於「封印物品」這個未知量的估算幅度。
然後他設定了一個計算問題:「在完成任務核心目標的前提下,全員撤退成功的概率。」
演算盤的骰形機械在他手心裡轉動,那是它在運算的方式,轉動的速度根據計算複雜度而變化,這次轉動的時間比他預期的長了大概二十秒,然後停下。
他低頭看讀數。
讀數生成了,但在最終讀數出現之前,有一個前置偏移標記——那是演算盤在某個輸入條件觸發了它的異常判斷邏輯時才會生成的東西,代表它在計算過程中,遭遇了一個沒有在他輸入條件裡的變量,那個變量影響了概率分布,但他沒有辦法識別那個變量是什麼。
他重算了一次,把所有輸入條件重新確認,沒有輸錯,沒有漏項,然後讓演算盤重新運算。
前置偏移標記再次出現,在同一個計算節點,觸發了同樣的邏輯,然後在同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給出了最終讀數。
他看了那個讀數幾秒。
不是很差,但也不是他想看到的那種讀數。
但讓他真正停在那個地方的,不是讀數本身,而是那個前置偏移標記,那個他沒有輸入的變量。他的演算盤不會無中生有,那個變量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他目前沒有足夠的資訊去辨認它。
他把演算盤收起來,往礬峽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在夜色裡是一片暗,沒有燈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輪廓,安靜地待在那裡,把它的秘密放在裡面。
他把演算盤拍了拍,放進口袋,什麼都沒有說,往帳篷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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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集結點的輪值哨兵維持了正常的更換週期,沒有任何異常報告,沒有任何異潮個體在兩公里邊界以外出現。偵測晶片的讀數在整個夜裡維持了黃色段位,持續,靜止,來自城市方向,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
礬峽城就在兩公里外,城牆完整,城旗垂著,沒有煙,沒有聲音,沒有燈火,在西域夜裡的星光和風裡,保持著它的完整形狀,像一座城市,只是那個形狀裡面沒有了一座城市應該有的生命的流動。
莫維爾在午夜的換班時間,站在臺地邊沿,朝那個方向站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回去,繼續處理他的文件。他的文件已經處理了很多遍,其中有幾份他已經翻過了足夠多的次數,能把裡面的字從頭到尾背出來,但他還是繼續翻,因為翻文件是他在這段時間裡決定用來替代睡眠的事情。
他桌上壓著一份數個月前他自己核準的推進決策書,那份決策書上有他的印章,決策書裡寫著推進至城牆外三百米的理由和預期。
他沒有再翻那一份,讓它壓在那裡,繼續翻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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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整,集結令發出,兩個小隊的人全部在臺地的集結線站定。
天色是西域清晨特有的那種藍灰,空氣帶著礦砂和乾燥,遠處南絡山脈的稜線在晨光裡是深色的剪影。
礬峽城的城牆在清晨的光裡,比昨天看得更清楚。城旗還是垂著的,兩面,沒有動。
戴恩站在隊伍的最前側,把指揮部署冊翻到今天的頁面,看了看上面的任務目標順序,然後把它合上,把視線抬起來,往礬峽城的方向,往那兩面垂著的城旗,把今天的出發點確認了一遍。
然後他把目光轉回隊伍,說:「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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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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