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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隱藏了整整二十年的真正身份——天選儲君,艾德華王子。
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黯僕藏在玄色長袖下的雙手不自覺地劇烈顫抖了一下,掌心裡瞬間浸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他那張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面孔,此時卻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裝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緩緩重復著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銀髮金瞳?……倒是確實有些耳熟。坊間的傳聞裡,似乎是……與我們帝國遠古的皇室血脈有關?」
他冒著暴露的危險,主動反問了一句,試圖從露薏莎的微表情中判斷她究竟掌握了多少確鑿的證據。
他強行按捺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裝作若無其事地自嘲道:「但臣自幼只是個在刀口舔血的僱傭兵,對皇室的高貴傳說瞭解實在不多。殿下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
看著他那副毫無破綻、甚至帶點荒謬疑惑的反應,露薏莎心頭的疑慮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愈發篤定——這個男人,絕對在隱瞞著某個天大的秘密。如果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僱傭兵,此時的反應應該是好奇或者迷茫,而不是這種刻意維持的冷靜。
「對,銀髮金瞳是皇家至高無上的血脈,是天選之人。」
露薏莎一邊走著,一邊深深地盯著他的眼眸。此時陽光正好從樹冠的縫隙間灑落,將她湛藍的瞳孔映照得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過,那也終究只是個傳說。因為在如今的維蘭蒂亞帝國,已經好幾代艾瑟里昂國王,都沒有出現過擁有這樣特徵的人了。如今坐在王位上的父王,以及前幾代的君王,雖然都擁有一頭標誌性的銀髮,可他們的眼眸顏色卻各異,但……都絕不是金瞳。」
說完,她的目光如兩把刮骨的鋼刀,死死地釘在黯僕的黑色瞳孔中央,試圖看穿那層偽裝。
被這樣一個權謀頂級的女人死死盯著,饒是見慣了生死的黯僕,此刻心底也忍不住一陣陣發毛。但他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坦然與恭順:「原來皇室還有這般秘辛……」
沉寂了片刻,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被動局面,黯僕眼神微瞇,大膽地反客為主,冒險試探道:「那……殿下覺得,若在如今這個時局下,世間真有這樣一位擁有『銀髮金瞳』的人活著出現,對於帝國、對於朝堂而言……會意味著什麼?」
他藏在身側的手,已經悄悄握緊了刀柄。
露薏莎看著他,那張精緻的臉龐上,忽然綻放出一抹極其美麗、卻也極其殘酷的笑容。她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殺伐之氣答道:
「要是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出現……那不管他是我父皇年輕時在外面留下的不乾不淨的風流債,還是前朝那些企圖顛覆政權的餘孽,本殿……都必定會將其好好『處理』掉。」
處理。
這個優雅的詞彙背後,意味著無休止的追殺、清洗與趕盡殺絕。
黯僕的呼吸猛地一滯。前朝餘孽……難道她和她背後的卡蜜拉皇后,已經察覺到了莉婭娜皇后當年的真相?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股近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與憤怒,垂下眸子,將眼底所有的慌亂與不甘死死掩去。當他再次抬頭時,聲音竟然奇蹟般地沒有一絲顫抖:
「殿下聖明。任何企圖威脅到如今皇室正統合法性的存在,都理應在萌芽中清除。」他迎著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冒險進言道:「不過……這銀髮金瞳之人,終究只是遠古的傳說。在皇室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殿下或許……不宜過早地妄下定論?」
看著他那一副在緊張中仍企圖為「傳說之人」開脫的模樣,露薏莎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她知道,繼續在這個話題上逼問,這條老練的孤狼是絕對不會露出實質性馬腳的。
於是,她優雅地收回目光,十分自然地改變了話題:「你還沒有告訴我,既然你身手如此了得,為什麼要來參與本殿的禁衛隊選拔?難道僅僅是為了幫你們組織行刺本殿?」
眼見危機暫時解除,黯僕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但新拋出來的問題,同樣是一道送命題。
他垂眸思忖了片刻,在腦海中飛速挑選著那些可以透露的「局部真相」,決定半真半假地回答:「回殿下,參與禁衛隊的選拔,最初確實是接到了組織的高層命令。」
他抬眼,眼神中適時地流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情愫:「但……當臣真正來到這裡後,並非全然是為了行刺。在僱傭兵的守則裡,我們被教導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接近核心目標,而禁衛隊是離您最近的地方,自然是首選。然而……當臣這兩日真正接近了您、了解了您之後……」
說到這裡,黯僕故意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矛盾與掙扎。
露薏莎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一般,忍不住調侃道:「了解?黯僕,從選拔到現在,不過才短短兩天的時間,你究竟能了解本殿多少?還有,你的組織這兩日有沒有給你下達什麼進一步的命令?上次本殿主動提供給你的那個線索——父皇身邊的女官伊芙蓮,你們組織那邊,有沒有什麼想法或打算?」
「殿下說得對,兩天的時間確實太短,是臣唐突了。」黯僕苦笑了一聲,隨即收斂了神色,低聲透露道:「組織高層目前暫時沒有下達更進一步的刺殺命令,只要求臣繼續潛伏在殿下身邊,等待合適的指示。至於殿下提到的那位伊芙蓮女官……組織那邊確實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他們迫切地想知道,這位女官是否真的如表面上那般對陛下忠心耿耿,其背後是否有可以被我們利用的政治弱點。」
說到這裡,黯僕抬眼,眼神犀利地反問道:「殿下如此關心組織對她的打算,莫非……是您對她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露薏莎此時正一邊走著,一邊伸出纖手,輕輕攥住了掛在腰間那個精緻香囊的細絨繩。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絨繩,一邊淡淡地說道:
「本殿也剛好想測試一下她的忠誠度。你說……如果本殿給她一些無色無味的『無心水』……她會不會……」
無心水?!
聽到這三個字,黯僕的心中猛地一凜。身為僱傭兵,他太清楚這種東西的恐怖了。那是一種能將服用者的神志徹底摧毀、使其對施術者言聽計從的頂級禁忌魔藥。而且正如露薏莎所說,它無色無味,防不勝防。
他立刻明白了這個女人的狠辣意圖。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提議,但對於他而言,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殿下是想……讓伊芙蓮女官服用無心水,從而徹底控制陛下身邊的耳目?」
黯僕低頭沉思了片刻,謹慎地分析道:「這確實是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但其中的政治風險也同樣巨大。伊芙蓮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如果她的言行舉止突然變得異常木訥,很容易引起首相或者皇后的懷疑。而且……這種禁藥的效果和可控性也有待商榷,萬一她中途察覺到了異樣,或者是藥物產生了其他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這是一步走火入魔的險棋。
然而,聽完他的勸誡,露薏莎卻緩緩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那張精緻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詭異、卻又充滿魅惑的笑容,那雙湛藍的眼眸亮得驚人:
「這藥……一定是要她自己吃的嗎?如果……這瓶藥本殿不是讓她自己吃,而是讓她拿去給『別人』吃呢?你說……依據她身後的勢力,她會想要控制誰呀?」
黯僕的眸光在這一瞬間劇烈微閃,大腦如風暴般瘋狂思索著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給別人吃?伊芙蓮是瓦倫汀首相安插在老皇帝身邊的眼線。如果她得到了這種可以控制人心的神藥,她最想控制的人是誰?
「如果她將藥給別人吃……」黯僕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刀柄,沉吟道:「那殿下身邊的重要之人,甚至是……陛下本人,或者是朝中手握重兵的將領,都有可能是她的目標。控制關鍵人物,是顛覆政權最常見的手段。殿下……難道已經懷疑她背後真正的目標是誰了?」
「本殿哪裡知道她會想要控制誰啊?」露薏莎輕輕放開了攥住香囊細絨繩的手,露出一抹純潔無瑕卻讓人遍體生寒的微笑:「本殿只是單純的好奇。如果給了她這樣一瓶藥,並親口告訴她這瓶藥的逆天功效……她最終會如何使用它?又會用在誰的身上?」
看着她臉上那看似無害的好奇笑容,黯僕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個女人,竟然想用一瓶足以顛覆帝國的禁藥,去誘惑、去測試宮廷裡隱藏最深的野心家。這簡直是在玩火!
「殿下的想法……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黯僕低頭,緩緩說道,「伊芙蓮心思縝密,如果她當真得到了這瓶藥,一定會選擇一個對她背後勢力最有利的目標。也許是某個手握重權、卻又帶著致命弱點的朝臣,又或者是殿下身邊能夠直接影響帝國決策的核心人物。但無論她最終選擇了誰,我們都可以躲在暗處冷眼旁觀,順著這條線將她背後的秘密一網打盡,甚至……將計就計。殿下,您當真要給她這個『機會』嗎?」
露薏莎的唇邊勾起了一個似有若無的絕美微笑。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玩味:「本殿活在皇家,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刺探別人隱藏最深的秘密了。你呢?黯僕,你身為刺客,會對此感到好奇嗎?」
迎著她那近在咫尺的逼人目光,黯僕的眼底閃過一絲幽微而危險的光芒。
他輕撫著刀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答道:「好奇心……對於僱傭兵而言,往往是短命的危險奢侈品。但作為刺客,洞悉目標人物的所有秘密,有時候就是生與死的差別。所以……殿下,臣確實對此感到無比好奇——臣好奇伊芙蓮女官背後的秘密,同時,臣也更加好奇……殿下您身上的秘密。」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黯僕故意停頓了下來,那雙如鷹隼般的黑瞳死死地鎖定在露薏莎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
聽見這近乎挑釁的回答,露薏莎緩緩抬起眼眸看著他。在這一刻,她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王者的冰冷殺意:
「黯僕,本殿警告你。這世上,可不是所有人的秘密你都能去刺探的……除非,你連自己的這條小命都不要了。況且……貌似你自己的身上,就有很多很值得本殿去好好刺探、查看的地方呢。你說……本殿是否需要現在就加大力度,去把你的底細查個底朝天呢?」
感受著空氣中陡然炸開的實質性威脅,黯僕卻面不改色。他反而微微欠身,表現得愈發恭順,可嘴裡吐出來的話,卻帶著僱傭兵特有的亡命徒氣息:
「殿下若想動用皇家力量去查,臣不過是一介草民,自然是無法阻攔。但……臣身上的那些過往與秘密,可能比殿下想像的還要危險百倍。一不小心……前來刺探的人,可是會被反噬得粉身碎骨的。畢竟,一個頂尖僱傭兵的過去,往往伴隨著無數的鮮血、陰謀與背叛。殿下,您確定……當真要涉足臣這片滿是淤泥的渾水之中嗎?」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大膽至極、甚至帶著反客為主威脅的回應,露薏莎死死咬了咬銀牙,內心深處泛起了一股極度的不悅與憤怒。
這個該死的僱傭兵,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怕死了?難道他當真以為自己不敢在皇家訓練場殺了他嗎?
「如果……是一個大到足以撼動本殿儲君地位的通天秘密呢?」
露薏莎上前一步,眼神冷酷得不帶一絲人的溫度,逼視著他:「本殿從不介意……在那個秘密徹底暴露之前,先下手為強,將那個秘密的主人……徹底扼殺在襁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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