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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穿過雲層,將有些燥熱的光線灑在皇廷側翼的皇家訓練場上。
為了散心,也為了尋找答案,露薏莎換上了一身幹練的月白織金便服,在不驚動朝臣的情況下,緩緩走到了訓練場的外圍。她今日前來的目的很簡單——她要親眼看看,自己親手選出來的近衛們,日常訓練究竟是何種水平。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沙塵滾滾的黃土地中央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場地上,正有兩道身影鬥得難解難分。
其中一人,正是這支近衛隊的隊長班森。身為宮廷宿將,班森的功力自然極其深厚。他每一步都踏得步履沉穩,手上的帝國長劍與精鋼重盾在每次的攻守、進退之間都極有章法,攻防一體,滴水不漏。
可真正讓站在場邊的露薏莎感到心驚、甚至有些頭皮發麻的,卻是與班森對戰的另一人——黯僕。
此時的黯僕換了一身貼身的黑色練功服,手中揮舞著那對招牌式的雙短刀。他的身形快得像一條在沙塵中穿梭的毒蛇,進退有據,每一次出刀的軌跡都極其刁鑽。
最恐怖的是他的招式。由於雙短刀本身長度不佔優勢,他的打法完全是以極致的「進攻」來代替「防守」。雙刀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刀網,猶如一陣狂暴的黑颶風般瘋狂席捲著目標,一刀快過一刀,逼得實力深厚的班森隊長不得不全神貫注提盾死守,竟然沒有一刻能夠停歇!
「他……竟能和班森鬧得不相上下?」露薏莎站在看台的陰影裡,湛藍的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之前在授劍大典的選拔上,這個男人的表現雖然驚艷,但也僅僅是勉強勝出。如今看來,他之前在所有人面前,都深深地隱藏了實力!
場地中央,與班森纏鬥正酣的黯僕此時正一刀劃過盾牌。就在這個瞬間,他的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了看台邊緣那道尊貴的月白身影。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手上的動作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滯了半拍。
好個敏銳的女人,她來這裡,究竟是巧合,還是對自己起了疑心?隱藏的實力被她撞破,不知會惹來怎樣的清洗。
雖然心中思緒萬千,但頂尖刺客的素養讓黯僕在萬分之一秒內便強行壓下雜念,手中雙短刀再度化作凌厲的攻勢。戰鬥進入了白熱化,在最後一次交鋒中,黯僕身形一個詭異的虛晃,雙短刀呈十字交叉狀,死死抵住了班森劈砍下來的長劍。
「鐺!」
一聲刺耳的巨響伴隨著火花四濺。黯僕借著雙刀上傳來的巨大反震力,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盈的黑燕般向後飄然躍開數米,瞬間與班森拉開了安全距離。
他站定身體,這才收刀入鞘,一邊平復著有些急促的呼吸,一邊轉過頭看向看台上的儲君。他微微頷首致意,那雙黑色的眼眸裡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冷靜:「殿下怎麼來了?」
露薏莎自看台的陰影中緩步走下。她反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黃土地上的兩人,眼光冷冷地在黯僕和班森身上掠過,語氣帶著幾分敲打:「本殿今日左右無事,過來看看我的近身侍衛,平日裡可有懈怠?」
聽出儲君話音裡的冷意,黯僕與班森對視一眼,隨即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回殿下,臣等萬萬不敢懈怠。每日訓練皆全力以赴,不敢有絲毫馬虎。方才臣與班森隊長切磋,也是為了更好地精進武藝,以保證日後能更好地保護殿下安危。」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隱隱將隱藏實力的動機引向了「為了保護她」。
露薏莎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她偏過頭,沒有理會黯僕,反而看向一旁沉穩的近衛隊長班森,精準地下達了一道毫無預兆的調令:
「班森,剛剛接到邊境急報。烏里村近日出現了村民突然集體失憶、行為怪異的怪事。那裡是與東安格利亞接壤的邊境,勢力錯綜複雜。你即刻動身,親自前往查探究竟。記住,行事不要太過張揚,一切以暗中查探為主,盡量別暴露了你宮廷近衛隊長的身份。」
「是!臣領命!」班森沒有絲毫猶豫,抱拳行禮後,便立刻轉身疾步離開了訓練場。
突如其來的調令,直接支開了實力最強的班森。
此時偌大的黃土地邊緣,便只剩下露薏莎與單膝跪地的黯僕兩人。
露薏莎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男人。她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他身前,語氣有些玩味:「平身說話吧……黯僕,你倒是隱藏得很深啊。我看你剛才要是使出全部實力,恐怕連班森隊長,也不一定是你的對手。」
黯僕順從地站起身,卻本能地與她保持著恰當的社交距離。他黑瞳微閃,知道在這樣聰明的女人面前繼續裝傻只會惹來殺身之禍,猶豫了片刻,他索性大方低頭承認:
「殿下謬讚了,班森隊長武藝高強,臣不過是一時僥倖。不過……臣確實保留了幾分實力。這是做僱傭兵多年留下的微末習慣,不到真正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不輕易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但臣對殿下,絕無惡意。隱藏實力,只是為了能更好地幫殿下應對未知的危險……包括,來自組織內部的背叛者。」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卻又無比高級的解釋。他主動提到了「組織內的背叛者」,企圖用共同的敵人來轉移露薏莎對他自身實力的戒備。
「背叛者?」露薏莎咀嚼著這三個字,嘴唇微張,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與調侃,「你對你的組織,倒是蠻忠誠的嘛。」
聽出她話裡的譏諷,黯僕心中一沉,看來不吐露點真心實意,是過不了關了。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與深邃:
「殿下誤會了。臣對組織……並非盲目忠誠。只是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不得不死守的底線。組織於我而言,曾是收容我的庇護所,也是訓練我的修羅場,但我比誰都清楚,它並非全然正義。臣真正忠誠的……是我自己的使命,以及……那些真正值得我去守護的人。」
最後一句話,黯僕說得極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雙黑瞳深處,彷彿有某種古老而沉重的誓言在瘋狂閃爍,既像是在暗示什麼,又像是在對命運無聲地自言自語。
「至於那些背叛者……」他抬眼,眼神冷酷如冬日寒冰,「無論是組織內部還是外部,只要擋了我的路,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其剷除。這是我的職職,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露薏莎靜靜地看著他。此時陽光正好,將他臉上的剛毅線條勾勒得清晰無比。
「值得守護的人……生存之道?」露薏莎喃喃重複了一句。隨後,她轉過身,順著訓練場外圍那條鋪滿落葉的幽靜小徑慢慢走了起來。
黯僕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兩人走了一會兒,四周只剩下腳步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就在氣氛有些凝重時,走在前面的露薏莎卻猝然停下腳步。她微微側過頭,湛藍的眼眸在陽光下帶著極致的審視,拋出了一個看似毫無關聯、卻驚心動魄的問題:
「黯僕,你的髮色……一直都是咖啡色的嗎?」
那一瞬間,走在後方的黯僕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差點在原地僵死。
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恐怖大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在這半秒鐘內徹底停滯。髮色?!該死,難道這個女人真的發現了什麼?!魔藥改變的外貌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若非刻意提起,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本那頭皇室正統的銀髮。
但他到底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頂尖刺客。僅僅用了半秒鐘,他便強行將面部肌肉調整到最自然的疑惑狀態。
他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縷髮絲,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回殿下,從臣記事起,髮色便是這般咖啡色。有什麼……不對勁嗎?」
他抬起眼,將那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隱藏得極深的警惕完美地展現給她,試圖從這位年青儲君的臉上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
露薏莎看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臉,心中冷笑。老練的狐狸,真是滴水不漏。不過沒關係,她有的是耐心。
「沒什麼不對勁。」露薏莎輕描淡寫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用一種近乎講述古老神話的慵懶語調,漫不經心地試探道:「你……有沒有聽過『銀髮金瞳』這個傳說?」
「轟!」
這四個字,宛如九天玄雷,在黯僕的耳畔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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