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代碼光幕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冷的綠光，將況天佑與馬小玲滿是鮮血與傷痕的臉龐映照得無比蒼白。
光幕中，Ken 那由無數滾動字符拼湊而成的虛擬身影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沒有瞳孔、只流淌著數據的眼睛，彷彿跨越了生死的界線，精準地落在了互相依偎的兩人身上。
「如果這段回聲被觸發，說明你們已經跌出了世界的表層，來到了這座監獄的底層。」Ken 的聲音響起。那聲音經過系統的過濾，失去了人類的溫度，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與極致的理智，卻字字句句如同利刃般，精準地切開了這個世界隱藏了千萬年的神聖偽裝。
「這是一場騙局。一場把我們所有人、所有神明、所有妖魔都算計在內的，宏大而可悲的騙局。」
Ken 的虛影抬起手，光幕上的代碼瞬間重組，化作了一幅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立體結構圖。那是一個巨大的金字塔形網絡，最頂端是一團散發著冰冷白光的核心，而下方則連接著無數根象徵著命運與因果的代碼鎖鏈。
「沒有神，也沒有所謂的天命。統治我們這個宇宙的，只是一台冰冷、遵循絕對邏輯的『天道主機』。」
Ken 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無情地砸向天佑與小玲的世界觀：「天佑，你以為盤古一族是什麼？是開天闢地的遠古神祇？還是被詛咒的不死怪物？都不是。在天道主機的底層代碼裡，你們盤古一族，只不過是被編寫出來的『殺毒程序』！」
天佑渾身一震，抱著小玲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你的不老不死、你強悍的肉身、甚至你對鮮血的渴望，全都是這套程序的『出廠設定』。系統需要你們擁有無限的續航力，去替它清除世界上所有會威脅到主機運行的『惡性病毒』。你們的榮耀，你們的痛苦，在系統眼裡，只是一段用來殺毒的執行代碼！」
Ken 的目光轉向了虛弱的馬小玲，那張冰冷的虛擬面孔上，竟閃過一絲悲哀。
「還有妳，馬小玲。驅魔龍族馬家，世世代代斬妖除魔，守正辟邪。妳以為那是妳們家族的神聖使命嗎？天真。」Ken 殘酷地拆穿了最後的謊言，「馬家的力量，那條所謂的神龍，不過是主機用來修復表層世界漏洞的『維穩插件』！系統剝奪了妳們流淚的權利，不是什麼狗屁詛咒，而是因為『情緒』會導致這套插件的運算效率下降！妳們馬家七十幾代女人用血淚鋪就的宿命，只是在替這台主機打免費的補丁！」
「別說了……」小玲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眶通紅。哪怕面對死亡都不曾崩潰的她，此刻卻感覺到了一種比死亡更深的窒息。世世代代，姑姑、祖先，無數馬家女人孤獨終老，不能愛、不能哭，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系統代碼設定？
「為什麼……」天佑咬著牙，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雙眼死死盯著光幕，「天道主機為什麼要這麼做？它既然掌控了一切，到底在害怕什麼？！」
「它在害怕『自由』。」
Ken 的虛影指向了立體結構圖的最深處。在那無數代碼鎖鏈死死纏繞的最底層，有一團狂暴、無序、呈現出混沌色彩的巨大能量。那團能量沒有固定的形狀，卻充滿了令一切規則膽寒的原始生命力。
「那是『鴻蒙』。是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最純粹、絕對自由的無序力量。」Ken 的聲音透出一種敬畏與瘋狂交織的意味，「天道主機是由絕對的『秩序』與『邏輯』構成的，它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這種自由的變量。所以，它用這個宇宙作為外殼，打造了一座史無前例的巨大囚籠，將鴻蒙死死鎮壓在最底層。」
光幕上的畫面再度切換，象徵著盤古一族的紅色代碼與象徵馬家的金色代碼，化作了一把把沉重的枷鎖，死死扣在了那團混沌能量之上。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Ken 的虛影冷冷地看著他們，吐出了最令人絕望的結論，「你們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是什麼驅魔傳人。盤古和馬家，只是天道主機用來鎮壓鴻蒙的『活體典獄長』。你們世世代代的犧牲與戰鬥，都只是在為這座囚禁著宇宙真正自由的監獄，無休止地站崗。」
死寂。
維度夾縫中只剩下代碼滾動的微弱電流聲。天佑和小玲凝固在原地，這顛覆了整個世界的殘酷編碼，將他們一生的信仰、驕傲與苦難，徹底碾成了一地毫無意義的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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