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被生生撕裂後,碎裂的身體並未如尋常妖魔般化為劫灰,而是爆散成億萬顆幽藍色的數字顆粒。這些顆粒如同無數隻在黑暗中迷失的螢火蟲,圍繞著況天佑與馬小玲瘋狂地旋轉、飛舞,將這片原本死寂的維度夾縫染上了一層近乎妖異的湛藍。
天佑死死抱著小玲,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滿是血污的頭頂上。他的呼吸沉重而混亂,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斷裂經脈的劇痛。在他懷裡,小玲揪著他衣領的手指漸漸脫力,雙眼有些失神地望著那些漫天飄散的藍色光屑。
突然,那些原本無序擴散的數字顆粒彷彿受到了某種磁場的強烈吸引,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嗡——!!」
一種極其沉悶、如同遠古巨獸低鳴的共振聲,從夾縫的最深處傳來。
天佑刑警的本能讓他的身體瞬間緊繃。他抬頭望去,只見那些藍色顆粒並沒有熄滅,而是瘋狂地湧向他們身側一片看似虛無的空間。隨著顆粒的注入,那片虛無竟然逐漸顯現出一層冰冷、堅硬、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物質。
那是天道主機的外殼。
它是這個世界隱藏在最底層的維度牆壁,是囚禁著所有眾生的巨大牢籠邊界。而此時,在那黑色的外殼表面,竟然有一道深深的、如同用指甲生生摳挖出來的焦黑印記。
這道印記太過突兀,與四周完美無瑕、流轉著天道法則的外殼格格不入。它就像是完美畫卷上的一顆毒瘤,又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那是……Ken 的氣息?」天佑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絕不會記錯,這股殘留的力量波動裡,夾雜著那個平日裡冷傲孤僻、卻在最後一刻用盡所有智慧向天道揮拳的男人的靈魂頻率。
那些由傲慢消散而成的數據流,此時就像是點燃引線的火星,狠狠地撞擊在那道焦黑的印記上。
「警告:偵測到未授權活體數據殘響……防火牆異常……觸發隱藏備份……」
一聲毫無感情的系統機械音在虛空中斷斷續續地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密集的電子爆裂聲。那道焦黑的印記中,猛然噴湧出成千上萬條慘白色的高頻電路,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天佑和小玲面前的虛空中瘋狂地編織、交錯。
不過數秒的時間,一道遮天蔽日的虛擬代碼光幕,轟然在黑暗中鋪展開來。
「天佑,看那裡……」小玲靠在天佑胸口,聲音微弱,但那雙倔強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光幕。
光幕之上,沒有畫面,只有無數行如同瀑布般瘋狂向下滾動的淡綠色代碼。那些代碼運算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極限,而在這無盡的字符海洋中,隱隱約約凝聚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瘦削、孤傲,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正靜靜地低著頭。
是 Ken。
這不是真正的他,甚至不是一具靈魂,而是他在被系統徹底格式化、抹除存在的前一秒,憑藉著自身對這個世界編碼邏輯的極致理解,硬生生用自己的命作為代價,刻在主機外殼底層的一段「活體回聲」。
他早就料到天佑和小玲會來到這裡,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無法活著看到終局。所以,他把這個世界最殘酷、最絕望的真相,當作自己在這個宇宙留下的最後一聲呐喊,封印在了這片虛空的夾縫之中。
隨著光幕的徹底穩定,滾動的字符開始重新排列組合,化為了一段段凡人無法理解、卻直擊靈魂的矩陣結構。這個由死人留下的回聲,即將在他們面前,撕開這個世界最為神聖也最為虛偽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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