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卡頓的千分之一秒,對於普通人而言甚至不足以眨眼,但在生死邊緣的極限拉扯中,這卻是唯一的破局之機。
「吼——!!」
一聲非人、狂暴至極的嘶吼聲徹底撕裂了維度夾縫的死寂。況天佑的雙眼在那一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猩紅血光,硬生生壓制住了代表系統控制的紫芒。他沒有動用任何盤古血脈中的超自然法則——因為那些法則已被天道封鎖——他純粹是憑藉著身為將臣之後、那具千錘百鍊的肉身,爆發出了最原始的蠻力。
「砰!」
釘在他骨髓深處的紫色系統電路被他硬生生扯斷,鮮血從他的關節處噴湧而出。天佑宛如一頭絕境中暴起的凶獸,雙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空間晶格在他腳下寸寸碎裂。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血色殘影,直撲向正處於邏輯死循環、身體不斷閃爍卡頓的「傲慢」。
沒有花俏的招式,沒有能量的對轟。
天佑的雙手猶如兩把最鋒利的鋼鉗,狠狠刺入了傲慢那由藍色代碼構成的胸膛。在傲慢那雙冰冷電子眼還未來得及重新對焦的剎那,天佑雙臂青筋暴起,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向著兩側瘋狂發力!
「嘶啦——!」
伴隨著一陣極度刺耳的電流爆裂聲與代碼撕裂聲,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淪為系統防衛機制的七宗罪殘響,被況天佑用最野蠻、最純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漫天的藍色數據流如暴雨般炸開,傲慢的殘軀在虛空中劇烈抽搐了兩下,最終化為無數崩潰的亂碼,徹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而在這漫天飛舞的光屑中,天佑猛地回身,在馬小玲即將墜入更深層虛無的前一秒,一把將她單薄、滿是鮮血的身體緊緊抱入懷中。
兩人重重地砸在了一塊漂浮的空間廢墟上。
「小玲……小玲!」
天佑半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托起她的臉頰。此時的小玲,臉色慘白得透明,嘴角不斷溢出刺目的鮮紅。她原本總是握著伏魔棒、堅定無比的雙手,此刻卻軟綿綿地垂落著,指尖上甚至還殘留著剛剛靈力風化後的灰白粉末。
看著那些灰燼,再看著她身上毫無靈力波動、如同最脆弱的凡人般不斷流血的傷口,天佑的大腦彷彿被一記重鎚狠狠擊中。
六十多年的刑警生涯,無數次在案發現場抽絲剝繭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將所有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瘋狂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這段時間她總是避免在他面前出手?為什麼她會頻繁地感到疲憊?為什麼剛才在酒吧裡,她那震懾萬邪的九字真言,會變成一堆毫無作用的死灰?
天佑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極度心痛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懷裡的女人。他的聲音因為憤怒、恐懼和無法遏制的心疼而劇烈顫抖著:
「妳瞞著我……妳的法力早就沒有了,對不對?!」
小玲咳出一口血,虛弱地別開眼,咬著牙不想看他:「閉嘴……死警察,你懂什麼……」
「我懂什麼?我是一個當了六十年警察的殭屍!」天佑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眶徹底紅了。他在這個毫無物理法則的深淵裡,對著懷裡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女人發出了最憤怒的咆哮:「妳以為妳能騙得過我嗎?!妳的靈力枯竭了!妳現在連一個最普通的遊魂野鬼都打不過!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一個人硬撐?!」
「告訴你有什麼用?!」
小玲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她猛地揪住天佑沾滿鮮血的衣領,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對著他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
「告訴你,然後呢?!看著你這隻自以為是的殭屍因為內疚而發瘋嗎?我是驅魔龍族馬家第四十代傳人馬小玲!我只會站著死,絕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就算我變成了一個廢人,我也輪不到你來可憐我!!」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馬家女人刻在骨子裡、寧折不彎的驕傲,卻又在尾音中透出了最深沉的絕望與無力。
天佑愣住了。他看著小玲那雙泛著淚光、卻依然倔強無比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瞬間被一股足以將他淹沒的悲痛澆熄。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猛地低下頭,用盡全力,將這個口是心非、遍體鱗傷的女人死死揉進自己的懷裡。他的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兩人的骨血徹底嵌合在一起,任憑小玲如何掙扎捶打,他也絕不鬆手。
「我不是可憐妳……」天佑把臉埋在小玲沾滿血污的頸窩裡,聲音嘶啞得如同受傷的野獸,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她的鎖骨上。
「馬小玲,妳聽好……我不管妳是驅魔龍族的傳人,還是一個連符都畫不出來的普通女人。妳是我況天佑這六十年來,唯一想用命去守護的人。妳要是敢死在這裡……我發誓,我會把這個該死的天道,連同整個宇宙,一起砸得粉碎給妳陪葬!」
在這片沒有光、沒有希望、秩序坍塌的囚籠深處,這對被命運逼入絕境的男女,用最兇狠的語氣、最憤怒的咆哮,扯下了彼此最後的偽裝,將那份最無奈也最深情的告白,狠狠刻進了這片虛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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