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真相的餘音,如同宣告世界末日的喪鐘,在維度夾縫中久久震盪。
光幕之上,Ken 那由淡綠色代碼構成的虛擬身影依然靜靜地佇立著。他沒有因為自己揭開了宇宙最殘酷的瘡疤而感到痛快,那張冰冷的面孔上,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虛無的極致悲憫。
突然,這片虛無的深淵深處,亮起了刺目的血紅色警報光芒。
「警告:偵測到一級違規數據殘響……防禦矩陣已鎖定……開始執行底層二次清洗……」
天道主機的防火牆終於察覺到了這段繞過監控的「活體回聲」。無數道粗壯、狂暴的紅色殺毒代碼如同嗜血的毒蛇,從虛空中撕裂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貫穿了那道淡綠色的巨大光幕。
「嗞——啦——!」
刺耳的電流撕裂聲中,光幕表面瞬間佈滿了宛如蜘蛛網般的紅色裂痕。Ken 的立體投影開始劇烈閃爍,他的雙腿最先無法維持形態,化作大片大片無意義的亂碼,向著下方的無底深淵剝落。
「Ken!」
況天佑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哪怕剛剛才得知自己作為盤古一族的悲哀宿命,但在他眼裡,眼前這個正在被系統殘酷抹殺的,依然是那個曾經並肩作戰、外冷內熱的戰友。
天佑鬆開了抱著小玲的手,不顧身上因強行突破系統限制而崩裂的傷口。他猛地向前撲去,伸出沾滿黑血的右手,妄圖在那些狂暴的紅色殺毒代碼中,抓住 Ken 那正在消散的殘影。
然而,他的手指穿過了那些淡綠色的光點,沒有實體,沒有溫度。
他什麼都沒抓到,只抓到了一掌心冰冷刺骨的虛無。
光幕在紅色代碼的絞殺下寸寸崩解。Ken 剩餘的上半身投影在數據風暴中顯得無比單薄,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露出任何恐懼的神色。
他低下頭,看著徒勞地朝他伸出手的天佑,以及天佑身後那個雖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卻依然用倔強眼神死死盯著這邊的馬小玲。
在這即將被徹底從宇宙中抹除的最後一秒,這個總是面無表情、一生都在計算與博弈的男人,嘴角竟然奇蹟般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無比釋然的微笑。
「活下去……」
這是他用代碼拼湊出的最後兩個字。下一瞬間,狂暴的紅色防火牆徹底吞噬了光幕,Ken 的立體投影在一陣耀眼的強光中,化作了漫天飛舞、細碎如螢火的光屑,隨後被虛空深處的亂流徹底沖刷得一乾二淨。
維度夾縫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天佑保持著向前伸手的姿勢,半跪在虛空中,眼眶赤紅,眼淚無聲地滑落。
而在這徹底歸於寂滅的底層深淵裡,一段沒有聲音、沒有實體,只有純粹意識的殘響,如同幽靈般,在最後消散的瞬間,留下了一段不被任何系統記錄的低語。
ns216.73.216.67da2「被命運抹除的那一瞬間,其實一點都不痛。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下墜。我窮極一生都在運算這個世界的真理,最後卻發現,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我在這片虛無裡漂浮,沒有實體,沒有未來。但我竟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因為在這裡,我終於不用再被誰的代碼控制了。我是一堆徹底自由的亂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