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生拿走名片後的第三天,沒有來電。
陸宸坐在辦公室裡,把這幾天拼湊出來的所有線索重新過了一遍。三個死去的員工,一個在職的部門主管,一套規律得令人不安的清理模式。鄺生知道些什麼,這一點他已經相當確定,但「知道些什麼」和「能夠拿出來的東西」之間,還隔著一段他看不透的距離。
他透過一個在金融圈混了多年的舊識,輾轉打聽到一條消息——鍾偉明在出事之前,曾經跟後台結算部門的某個同僚提過,他把一些文件做了「雙重備份」,其中一份放在公司以外的地方。那個同僚沒有細問,事後也沒有主動去想這件事的意義,直到鍾偉明死了之後,才把這段記憶重新翻出來,覺得或許有些不對勁。
鄺生是鍾偉明的直屬上級。如果這份備份文件真的存在,知情的可能性最高的人就是他。
陸宸啟動因果之眼,把這條線索作為目標輸入。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鄺生私人保險箱——加密備份文件存在可能性評估】
【信賴度:35%-40%】
【提示:資訊基礎過於薄弱,消息來源為二手轉述,無法確認文件存在,不建議貿然行動】
三成五到四成。
陸宸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長時間。
系統說得很清楚——這條線索的根基太薄,一個間接轉述的記憶片段,連「鄺生手上有這份文件」這個前提本身都還沒有被驗證,更遑論文件的具體位置和內容。卷三那次他在三成多的信賴度下衝去開曼,結果打草驚蛇,讓恆遠集團提前銷毀了所有敏感文件。那個代價他記得很清楚。
系統這次給的提示甚至比那次更加明確:不建議貿然行動。
但他坐在那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腦子裡轉的不完全是線索和風險的計算。
卷四結尾那個夜晚的感覺還留著——那份發現自己可能只是某套機制的「副產品」的動搖,那種不確定自己每一個決定到底是出於真正的判斷、還是某種更深層的設計的迷惘。那個問題他沒有答案,梁凱莉給了他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支點,但那個問題本身還懸在那裡,沒有消失。
他需要一次確切的、由他主動發起的、靠自己的判斷推進的行動,來重新確認某種東西。
他知道這個念頭是危險的。他知道「需要證明自己」是一個糟糕的行動理由,糟糕程度幾乎跟「潛在回報太高了」一樣。但他同時也清楚地意識到,他此刻正在用這個念頭說服自己繼續往下想,而不是停下來。
他開始評估可行性。
鄺生住在太古城的一棟舊式私人樓,他透過土地查冊確認了單位位置。鄺生每週三晚上固定去附近的健身中心,時段是七點到九點,這是他觀察了兩週得出的規律。健身中心的停車場有閉路電視,但樓宇大堂的盲點位置他已經大致摸清楚了。
如果保險箱在家,而鄺生的習慣保持不變,週三晚上會有一個兩小時的窗口。
他沒有打電話給梁凱莉。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機會稍縱即逝,鄺生隨時可能決定把那份文件轉移或銷毀,而且梁凱莉上次因為他的行動被牽連進不必要的風險,這次他不想讓她再承擔這種可能性。
他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他上次也用過類似的邏輯,而那次的結果他記得很清楚。
但他還是聯繫了一個過去在安保系統領域合作過的技術人員,開始安排週三晚上的行動。
他把那個三成五到四成的數字重新看了一眼,然後關掉了系統的介面。
有些時候,因果之眼給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他選擇無視的警告。
週三晚上七點二十分,鄺生的車駛離地庫停車場,朝健身中心的方向去了。
陸宸在樓外等了十分鐘確認沒有異常,然後從事先確認好的盲點進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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