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接觸鄺生,不能直接敲門。
陸宸花了一天時間在啟豐證券周邊做了一輪基礎的情報工作。他沒有動用因果之眼,只是用最古老的辦法——觀察習慣。鄺生每天中午固定在公司樓下的一間茶餐廳吃飯,通常獨自一人,通常點同樣的一份午市套餐,通常坐靠窗的位置,通常盯著手機看,但很少真的在操作什麼。
第三天,陸宸在他坐下的五分鐘後走進去,在同一排靠窗的位置找了個鄰桌,點了杯凍奶茶,拿出一份財經報紙假裝在看。
他沒有主動開口。
鄺生那天的午飯吃了很長時間,超過四十分鐘,但盤子裡的食物沒有少多少。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手機,偶爾放下,望向窗外的街道,然後再拿起來。陸宸在斜後方的角度觀察著他,注意到他換了四次坐姿,把筷子拿起來放下超過三次,以及有兩次下意識地回頭朝餐廳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人跟蹤他。他只是一個神經高度緊繃的人在假裝平靜地吃午飯。
第五天,陸宸換了一個身份再去。
他事先透過一個昔日在金融圈的舊識牽線,以「獨立財務顧問,正在替一個海外家族辦公室評估香港本地的中型券商合作機會」為由,正式向啟豐證券的業務拓展部門申請了一次非正式的內部參觀與洽談。這類接觸在金融行業屬於常規的業務開發程序,不會引起特別的警惕。
參觀安排在下午三點。帶他進去的是業務部的一名年輕助理,沿途介紹著公司的各個部門。當他們路過後台結算區域時,陸宸特意放慢腳步,讓視線自然地掃過辦公室的格局。
鄺生坐在靠牆的一排工作站裡,正對著兩台螢幕,手邊堆著幾份文件。他沒有抬頭,但陸宸注意到在那名年輕助理開口介紹「這裡是我們的後台結算部門」的瞬間,鄺生的肩膀輕微地往上提了一下,然後刻意地放鬆了回去。
那是一個聽到有外人進來時下意識的應激反應,被刻意壓制了,但還是洩露了出來。
陸宸在那個瞬間啟動了因果之眼。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鄺生——當前心理狀態與潛在知情程度評估】
【信賴度:74%-81%】
【提示:目標處於持續性高壓狀態,存在主動求助意願但受外部威脅抑制,建議在低風險環境下建立接觸】
七成多到八成。陸宸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開,繼續跟著那名助理往前走。
「低風險環境下建立接觸」——這個提示相當具體。意思是鄺生不是不想說話,他只是不敢在任何可能被人看見的地方說話。
洽談結束後,陸宸在公司樓下的大堂等了二十分鐘。他估算著正常的下班時間,以及一個神經緊繃的人在工作日結束後會選擇走哪條路離開。
鄺生在五點四十分走出大堂,沒有乘搭電梯前往地鐵站,而是朝著旁邊的小巷口走去——那個方向通往一條更安靜的後街,需要多走五分鐘,但人少。
陸宸跟上去,在他轉入小巷之後保持著約莫十步的距離,然後在他快要走出巷口的時候開口。
「鄺先生。」
鄺生的腳步停住了,停得太快,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後面一樣。他沒有立刻回頭,停了大概兩秒,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比陸宸在公司裡遠遠看到的樣子更憔悴。眼下的陰影很深,嘴唇有輕微乾裂的痕跡,領帶鬆了半截,右手握著公事包的方式讓關節有些泛白。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強撐出來的。
「我今天下午去你們公司洽談過。」陸宸說,語氣隨意,像是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不是真的要找你們合作。」
鄺生的眼神變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離開。
「鍾偉明死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陸宸直接問。
這個問題落下去之後,小巷裡安靜了將近五秒鐘。街道那頭的車聲隱約傳進來,一個外賣單車從巷口飛馳而過,鈴聲響了一下又消失了。
鄺生把公事包從右手換到左手,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一下鼻樑。
「我不認識你。」他說,「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但他還是站在原地,沒有走。
「我知道。」陸宸說,「我也不需要你現在告訴我任何事。」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職稱,「你什麼時候覺得準備好了,打這個。」
他把名片放在旁邊牆上一個舊式電錶箱的突出邊緣上,然後往後退了兩步,讓出一個足夠自然的離開距離。
鄺生站在那裡又停了幾秒。然後他伸手,把那張名片拿了起來,放進西裝外套的內袋,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但他拿了那張名片。
陸宸目送他走出巷口,消失在人群裡,然後才往相反的方向離開。
ns216.73.216.17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