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生的單位在十四樓,朝向內園,沒有窗外視角的監控死角。
陸宸在大堂解決了門禁,進電梯之前掃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異常。走廊安靜,隔壁幾戶的門縫底下透著燈光,有一戶傳出電視聲。他在鄺生的單位門口停了三十秒,確認門內沒有動靜,才開始處理門鎖。
鎖在四十秒內打開了。
他推門進去,用手電筒的低光模式掃了一遍格局——兩房一廳,收拾得相當整潔,幾乎整齊到了一種不太自然的程度。書架上的書本按高度排列,茶几上沒有任何雜物,廚房水槽乾淨得像是很久沒有用過。
一個正在承受極度心理壓力的人,有時候會把環境整理得格外整齊,因為那是他唯一還能掌控的東西。
陸宸先去了書房。書桌抽屜,文件架,床頭櫃,逐一檢查,沒有找到保險箱的跡象。他在衣帽間裡花了將近五分鐘,把每一層隔板都仔細查過,還是沒有。
他開始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不是那份文件找不到的問題,而是整個空間透出的某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有人清理過,而不是住著一個人的正常生活痕跡。
他走向主臥,推開門的瞬間,房間另一側的窗簾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陸宸的身體在思維反應之前已經往側邊躍出去了。
他撞上了床架,右側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但那一秒的位移讓那道從窗簾方向掃來的警棍打空了,只蹭到他的左臂。他沒有停下來確認傷情,直接朝門口方向滾去,借著床鋪的遮蔽站起身,同時把手電筒關掉。
黑暗裡有兩個人影,不是一個。
他沒有等他們移動,直接衝向書房方向,那裡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門。他在黑暗中記住了格局,沒有撞到任何東西,但背後追上來的腳步聲很快,其中一個人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露台的門被鎖著。
他轉身,對方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是訓練過的人。陸宸沒有試圖掙脫那個抓握,而是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前送了一步,同時用肘部往後頂,正中對方的面門。悶響,對方鬆手,但第二個人已經從側面撲過來了。
接下來的四十秒,陸宸沒有辦法用什麼漂亮的方式形容。他挨了兩下,一下在左臂,一下在後背,但他也讓其中一個人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他趁著那個空隙衝回走廊,右手在沿途帶倒了書架上的一排書,製造了足夠的聲響和障礙,然後把防煙門推開,進了消防樓梯。
他跑下了十四層。
走出大樓後門的時候,右側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那次撞擊的存在,左臂的位置有一條腫起的痕跡,後背不確定是擦傷還是只是痛。他在附近一條小巷裡站了幾分鐘,確認後面沒有人跟上來,才拿出手機。
沒有打給梁凱莉。
他叫了一輛車,在車上把情況大致理清楚了——那個單位已經被人佈下了等待,而且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安排好的。保險箱不在那裡,或者根本從來就不在那裡,那份所謂的加密備份文件可能從頭到尾只是一個他自己在三成五的信賴度上堆砌出來的猜測。
他在旅館房間裡坐下來,把傷處大致處理了一下,然後打開交易帳戶。
結果比他預期的更難看。
啟豐證券的股價在過去六個小時裡被拉抬了將近百分之十二,成交量異常放大,顯然是有人在主動護盤——不是普通的市場情緒,是針對性的反制操作。他佈局的空頭部位被這波拉抬正面衝擊,熊證部分因為槓桿效應已經虧損超過三成,認沽期權的時間價值也在這種逆向波動中被加速消耗。
他在螢幕上把損益數字看了一遍,心底沉了一下。
不是被迫斬倉的程度,但已經是他這幾個月來最大的單次損失。更嚴重的是,對方顯然已經察覺到有人在針對啟豐證券的股價建立空頭部位,而那個察覺是因為他今晚的行動觸發的。
他把帳戶介面關掉,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三成五。系統說三成五,他選擇無視。
卷三的開曼,卷五的今晚,同樣的邏輯,同樣的結果,只是這次多了一條在黑暗裡挨到的警棍,以及一筆確確實實的金融虧損。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梁凱莉的訊息,只有五個字:「你在哪裡。」
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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