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四代執行者」這個結論之後,陸宸與梁凱莉將調查的重點轉向了一個更深、也更令人不安的問題——這四個曾經被迫套上「阿信」/「雨夜屠夫」身份的執行者,他們最初是怎麼被這套系統選中的?
「如果恩慈之家以及現在的主愛之家篩選『特別關懷個案』的標準是『沒有家人探視、性格內向』。」陸宸將這個他們早已確認過的篩選標準重新寫在白板上,「那麼這些被選中的孩子最終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去向——一種是恩慈之家案我們已經確認過的——被當作可以隨意替換的『身份外殼』,最終被用來掩護某個需要被隱藏的受害者。」
「另一種。」梁凱莉接過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逐漸浮現的寒意,「就是被選中套上『阿信』這個執行代號,成為下一代『清檔程序』的實際執行者。」
兩人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五份雨夜屠夫案的舊卷宗——三十年來警方雖然從未正式鎖定任何一個具體的嫌疑人,但每一次案發現場周邊,警方依然會例行性地進行目擊者訪查,這些被訪查過、卻最終因為缺乏足夠直接證據而未被正式列為嫌疑人的「曾經出現在現場周邊的可疑人物」,紀錄依然保留在卷宗附件之中。
「我這幾天重新逐一核對這份附件名單。」梁凱莉將一份新整理出來的比對結果攤開在桌上,「五次案發,每一次警方都曾經記錄到一個在案發現場附近出現過、神情略顯異常的年輕男子,年齡大約都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但因為沒有任何直接證據,這些紀錄最終都只是被簡單地歸檔,從未真正被深入追查。」
陸宸仔細端詳著這五份舊紀錄裡附帶的極其簡略的外貌特徵描述——大多只是「中等身材、神情木訥、獨自一人」這種模糡的籠統描述,沒有任何明確的姓名或者可供後續追蹤的具體身份線索。
「『獨自一人』。」陸宸低聲重複著這個措辭,腦中浮現出恩慈之家案那五名院童同樣被描述為「沒有家人探視」的相似特徵。
他閉上眼,啟動因果之眼,試圖將這五份極其稀薄的目擊紀錄與恩慈之家以及主愛之家這幾十年來所有被劃入「特別關懷個案」分級的孩子們所可能存在的重疊性,進行一次全面性的交叉評估。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雨夜屠夫案歷代執行者——與恩慈之家/主愛之家「特別關懷個案」分級的關聯性評估】
【信賴度:74%-80%】
【提示:篩選標準與身份消失模式高度一致,建議鎖定具體個案進行深度比對】
陸宸睁開眼,將這個結果告知梁凱莉,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的篤定,「七成多到八成的信賴度。梁督察,這已經足夠支撐我們這個最核心的猜想。」
「每一代雨夜屠夫都曾經是這套系統篩選出來的『特別關懷個案』之一。」梁凱莉緩緩在白板上畫出一張新的結構圖,將「恩慈之家/主愛之家」這個源頭機構放在圖表最中心的位置,從這個中心點向外延伸出兩條截然不同卻同樣黑暗的分支路徑。
「一條路徑指向『可替換的受害者身份』——這些孩子被留下標記,培養,最終在某個時刻被套上某個需要被隱藏的受害者的身份,去承擔那個受害者的命運,或者乾脆直接作為掩護工具被消耗。」陸宸望著這張圖緩緩補充。
「另一條路徑。」梁凱莉接著在圖表上畫下另一個箭頭,「指向『可替換的加害者身份』——這些同樣符合『沒有家人、性格內向』篩選標準的孩子,沒有被當作受害者去消耗,而是被這套系統刻意培養、訓練,最終套上『阿信』這個身份代號,去執行那些需要極端暴力手段才能徹底解決的清檔任務。」
陸宸站在這張已經被他們反覆補充、逐漸趨於完整的結構圖前,心底那股自從踏入這個案件以來便不斷加深的寒意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犯罪集團。」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這是一套完整的自我封閉的生態系統——它從一群最容易被社會遺忘、最缺乏後續保護網絡的孩子身上,同時『生產』出它所需要的兩種最核心的原料——可以被隨意替換的『受害者』,以及可以被隨意替換的『加害者』。」
「兩端都是受害者。」梁凱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憤,「被套上受害者身份的孩子固然是受害者——但那些被迫套上『阿信』這個劊子手身份去揮刀殺人的孩子,何嘗不是這套系統最殘忍的犧牲品?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選擇——這套系統篩選了他們,訓練了他們,逼他們去殺人,最後再把他們自己也徹底抹去。」
陸宸望著白板上那張已經相當完整卻依然令人不寒而慄的結構圖,腦中反覆浮現出阿仔那句輕得幾乎沒有任何重量的「習慣了」。
「梁督察,」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顫抖,「如果這套篩選標準是『沒有家人探視、性格內向』……」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讓自己把接下來這句話完整地說出口。
「那我要怎麼確定,我自己過去這幾個月所經歷的這一切——我會獲得這雙因果之眼,純粹只是一場意外,還是……」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梁凱莉靜靜地望著他,沒有立刻給出任何回應,房間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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