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主愛之家後的第二天,陸宸與梁凱莉分頭從各自能觸及的渠道展開了對那位神秘「輔導員」身份背景的查證。
梁凱莉動用警隊的正式調查權限,向社會福利署申請了主愛之家全部員工的註冊紀錄,試圖從中找出任何符合「高層輔導員」這個職位描述的具體人選。
「結果有些奇怪。」她在電話裡向陸宸匯報著初步進展,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主愛之家正式呈報給社署的員工名單裡根本沒有任何職稱叫做『高層輔導員』的職位。所有的管理層職位清清楚楚只有總幹事、副總幹事,以及幾個部門主任——蘇主任就是其中一個正式登記的部門主任,但在這份名單裡沒有任何人符合林小姐所描述的那個『極少露面、所有溝通都透過書面』的形象。」
「也就是說,」陸宸接過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愈發清晰起來的篤定,「這個人根本不是主愛之家正式員工架構裡的一部分。他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被刻意排除在任何需要呈報給官方的紀錄之外。」
「對。」梁凱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的確認,「我接著試著從不同角度追查——員工的人事保險紀錄、薪資稽核文件,甚至機構的水電費跟網絡服務合約紀錄,看有沒有任何一個額外的『隱藏帳戶』可以間接對應到這個人。但目前完全查不到任何蹤跡。」
陸宸這邊則透過自己原主人留下的那套金融與商業情報網絡嘗試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他聯繫上一位過去曾經協助處理過幾筆涉及非牟利機構內部審計爭議案件的私人調查員,委託對方從主愛之家過去這十幾年來所有公開或半公開的新聞報導、社區活動紀錄,以及捐款人致謝名單裡逐一篩查,有沒有任何可能間接提及這個「輔導員」存在的線索。
三天後,那位私人調查員傳回了一份相當令人沮喪的報告。
「陸先生,我幾乎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公開資料。」報告裡這樣寫道,「主愛之家作為一間運作了三十多年的機構,公開露面、接受媒體採訪、出席社區活動的,永遠只有總幹事,或者蘇主任這一類負責對外公關的人員。我甚至特別留意了所有能找到的機構合照——三十多年來數以百計的活動照片裡,我沒有找到任何一張能夠與『高層輔導員』這個職位產生明確對應關係的未具名人物照片。」
陸宸放下這份報告,望著窗外那片屬於這座城市永不間斷的車流與燈光,腦中浮現出一個越來越清晰、卻也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圖像——一個能夠在一個機構持續運作三十多年的時間裡完全不在任何公開紀錄裡留下任何蹤跡的人,絕對不是單純的「低調」,而是一種經過極其精密規劃並且長期維持的刻意隱身。
當晚,陸宸與梁凱莉再次在那間貼滿密密麻麻案件筆記的公寓裡會合,重新將兩人這幾天分頭查證的結果攤開比對。
「沒有正式職位,沒有任何照片,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人事或財務紀錄。」梁凱莉一邊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陸宸,這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在刻意迴避鏡頭——這更像是一個被專門設計出來的『職能位置』,一個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不存在於任何官方系統裡的空白座標。」
陸宸沉默地點頭——這個推論與「阿信」這個身份代號三十年來反覆被不同人「套用」的運作邏輯產生了某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呼應。
「如果恩慈之家那個『阿信』是這套系統用來執行『清檔』任務的具體執行者代號。」陸宸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逐漸成形的猜想,「那麼主愛之家裡這個從不露面、永遠只能被間接形容的『高層輔導員』,很可能是這套系統真正的『決策層』——一個專門用來下達指令,卻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無法被追溯、無法被定義,連『身份』本身都不存在的純粹的『功能』。」
公寓裡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沉重了下來。梁凱莉握著手裡的紅筆久久沒有再寫下任何字。
「主愛之家不是一個單純的孤兒院。」她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難以掩飾的寒意,「它從一開始就是一套精心設計過的合法外殼——表面上光鮮、整潔、充滿善意,內部卻完全服務於一個連基本身份都被刻意抹去的『無臉之人』,持續三十多年從未真正被任何外部監管真正觸及過。」
陸宸望著白板上那片逐漸被各種相互交織的線條與標註所填滿的脈絡圖,腦中浮現出主愛之家那座過於整潔的庭院,蘇主任那套訓練有素卻略顯僵硬的標準化笑容,以及林小姐那雙在描述「特別關懷個案」時難以掩飾的恐懼眼神。
「梁督察,」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決心,「我覺得我們接下來需要的已經不只是外圍的查訪。我們需要真正進入主愛之家的內部才能觸及到這個真正的核心。」
「你是說臥底?」梁凱莉抬眼看向他。
「對。」陸宸的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準備好、卻已經下定決心的篤定,「我需要真正成為那個機構裡的一部分,才能看到那些從來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紀錄裡的東西。」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而靜默,但兩人心中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即將踏入的是這場跨越三十年的因果鎖鏈裡最深、也最危險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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