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重案組辦公室。
梁凱莉一早便動用了警隊的歷史檔案查詢系統,試圖核實那份舊剪報裡所提及的渡輪失蹤案確切的案發日期。報導本身並未明確印出完整的年份,但憑藉版面排版的舊式風格以及字體規格,她大致將時間範圍鎖定在三十到三十五年前之間,再逐一比對當年水警與海事處所留存的失蹤案件紀錄。
花了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她終於在一份早已被歸入「歷史結案,未偵破」分類的舊檔案裡找到了與剪報內容完全對應的記錄。
「找到了。」她將這份泛黃的舊卷宗複本攤開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陸宸,案發日期確認了——這宗渡輪失蹤案發生的時間跟晨曦慈善信託最早期正式註冊成立的時間前後只相差不到三個月。」
陸宸湊近仔細核對著這兩個時間點——晨曦慈善信託最初成立於三十一年前的秋天,而渡輪失蹤案根據水警檔案記錄發生於同一年的夏末。
「不到三個月。」陸宸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腦中飛速地將這條新的時間線與過去所有已經確認過的脈絡重新串聯,「梁督察,如果這套系統真的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持續性的犯罪網絡,那麼『先有試驗,後有正式運作』,這種順序反而更符合常理。」
梁凱莉點頭,繼續翻閱著卷宗裡更詳細的內容——當年水警雖然最終以「意外失足落海」結案,但在案發初期曾經對三名失蹤乘客的身份背景進行過基本的調查記錄。
「三名失蹤者分別是一名五十多歲的退休碼頭工人,一名獨居的中年婦人,以及一名當時只有二十出頭的青年。」梁凱莉逐一唸出這三個人的基本資料,「三人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已知的關聯,唯一的共同點是當年水警的訪查記錄裡所提到的——他們確實都是獨居,沒有直系親屬在失蹤之後主動前來認領,或者持續追問案情。」
陸宸的目光落在那名當時二十出頭青年的資料欄,語氣裡帶著一絲逐漸清晰起來的篤定。
「梁督察,你看這裡——這個青年登船時所登記的聯絡住址。」陸宸指向卷宗上一行早已因為年代久遠而字跡模糊的地址記錄,「這個地址我有點熹悉。」
梁凱莉湊近仔細辨認著那串模糊的地址,又迅速翻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清源谷地圖進行比對。
「這個地址,」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就在主愛之家當年最初登記地址的附近,步行大概只需要十分鐘的距離。」
兩人對視一眼,心底都同時浮現出同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猜想——這名在三十一年前神秘失蹤的青年,他生前所居住的位置,與主愛之家這個日後逐漸演變成整套身份操控系統源頭機構的地址之間,存在著一種過於緊密、難以純粹用「巧合」來解釋的地理關聯。
「如果主愛之家在三十一年前已經以某種形式開始運作。」陸宸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寒意,「那麼這名獨居、沒有任何家人會持續追查他下落的青年,很可能就是這個剛剛起步的系統所選中進行『試驗』的第一批對象之一。」
正當兩人還在反覆推敲這條線索的具體細節時,梁凱莉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她過去在追查黑市古董與典當行業內部所建立的一個線人傳來的消息。
她迅速接起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謹慎。電話那頭線人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匯報著一條看似與目前案件毫無直接關聯、卻又讓梁凱莉瞬間警惆起來的訊息。
掛斷電話後她臉色凝重地望向陸宸。
「九龍城,一間老字號當鋪,昨天接收了一件典當物品——一隻舊式瑞士機械手表,款式跟品牌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古董。」梁凱莉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典當人在登記資料時留下的身份證明,經過初步核對,疑似是偽造或者盜用他人身份。」
「跟失蹤案有關?」陸宸追問。
「我還不能完全確定。」梁凱莉搖頭,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敏感性所驅動的篤定,「但線人說這隻手表的後蓋內側刻著一個簡單的姓名縮寫——而這個縮寫,如果我沒猜錯,恰好可能對應我們剛剛核對過的那名失蹤青年的姓名。」
陸宸的心跳猛地加快——三十多年前一個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神秘失蹤的青年,他生前所擁有的一件私人物品竟然在三十多年後的今天突然重新出現在香港的黑市典當渠道裡。
「梁督察,」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如果這隻手表真的屬於那個失蹤的青年——那意味著這個人,或者至少他的某些遺留物品,這三十年來從未真正消失,而是被某個人、某個渠道一直保存或者流轉著,直到最近才因為某種原因重新流入市面。」
梁凱莉迅速收拾起桌上的卷宗,語氣裡帶著一絲重新燃起的決心。
「我們現在就去九龍城。」她說道,「我要親眼確認這隻手表跟那道刻在後蓋上的縮寫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三十一年前那起渡輪失蹤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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