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老字號當鋪,「裕豐押」。
陸宸與梁凱莉趕到時,店內瀰漫著一股與聚寶齋相似、卻又帶著更多商業氣息的陳舊木頭味。店主,一名年約六十的老當鋪掌戨,見到梁凱莉亮出證件,神色略顯緊張,但還算配合地從保險柃裡取出了那隻前一天剛收進來的舊式手表。
陸宸接過那隻手表,動作異常謹慎——這是一隻款式古樸的瑞士機械手表,錶帶已經因為長年使用而磨損發黑,但整體保存狀況意外地相當完好。他小心地將表殼翻轉,藉著店內的燈光仔細端詳那道刻在後蓋內側的簡單姓名縮寫。
「J. T. F.」陸宸低聲唸出這三個字母,迅速翻出梁凱莉之前從卷宗裡核對出的那名失蹤青年的完整姓名——縮寫完全吻合。
「掌戨,這隻表是誰拿來典當的?」梁凱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退讓的追問。
老掌戨神色閃過一絲猫躒,從戨檯下翻出前一天留存的典當登記簿,將典當人的姓名與聯絡方式指給梁凱莉看,「就是這個人,昨天下午自己過來典當的。我們有按規定核對身份證明。」
梁凱莉立刻拿出手機,將登記簿上的姓名與身份證號碼輸入警隊的內部資料庫進行查詢——結果幾乎是瞬間就跳出了一個令她心底再次升起寒意的結果。
「身份證號碼,無效。」她望向陸宸,語氣裡帶著一絲早已預料到、卻依然令人不安的篤定,「這個身份根本不存在,或者是盜用某個已經過世多年的人的舊式身份證件號碼。」
兩人迅速根據登記簿上留下的聯絡電話展開追查——透過梁凱莉動用警隊的協助,在當天下午便鎖定了這支電話的實際使用人——一名住在油塘、以「跑腿」「代辦」為業的中年男子。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名被找上門的中年男子在重案組的問話室裡神色慌張地反覆強調,「我就是接了一份網上的『代辦委託』,對方付了我五百塊,叫我拿一個信封裡面的物品去九龍城那間當鋪典當,然後把典當得來的錢跟當票寄到一個指定的郵政信箱,我根本沒有見過真正委託我的人長什麼樣子,連對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只有一個網上的帳號。」
陸宸與梁凱莉進一步追查那個委託人所使用的網上帳號,以及那個接收典當款項的指定郵政信箱,卻如同過去無數次的調查經歷一樣,只追到一個經過層層轉手、無法真正鎖定源頭的空殼結構——郵政信箱的登記人是另一個早已失效的虛假身份;網上帳號的註冊資料則指向一個設在海外的匿名服務商,根本無法進一步追蹤。
「又是這套手法。」梁凱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熹悉的挫敗感,「跟我們之前在開曼跟風水樓盤案裡反覆遇到的層層空殼如出一轍——這個系統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要怎麼把自己藏得讓任何追查都只能斷在半路。」
陸宸沉默地站在問話室外的走廊上,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腦中反覆將這幾天所得到的全部線索重新串聯起來——三十一年前的渡輪失蹤案、晨曦慈善信託幾乎同時成立的時間點、那名失蹤青年與主愛之家最初登記地址之間過於緊密的地理關聯,以及如今這隻在三十一年後突然重新流入市面的手表。
他閉上眼,啟動因果之眼,試圖將這宗渡輪失蹤案與主愛之家整套系統的起源進行一次全面性的關聯比對。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渡輪失蹤案——與主愛之家系統起源關聯性評估】
【信賴度:79%-85%】
【提示:時間軸高度吻合,行為模式符合「早期試驗性操作」特徵】
陸宸的呼吸微微一滯——八成左右的信賴度,再加上系統這次給出的明確提示語「早期試驗性操作」,這幾個字徹底印證了他心底這幾天反覆推敲、卻始終不敢完全確定的猜想。
他重新睁開眼,走回問話室,將這個結果告知依然坐在桌前反覆整理著手上線索的梁凱莉。
「八成以上的信賴度。」陸宸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的篤定,「梁督察,這宗渡輪失蹤案很可能就是『分贖名冠』這整套讓人徹底從世界上『消失』的機制最早期的一次試驗。」
梁凱莉抬起頭,神色凝重地看著他。
「三十一年前,這個系統剛剛起步。」陸宸繼續緩緩說道,「他們需要知道怎麼找到最容易被『消化』掉的對象——獨居、沒有家人,沒有任何人會真正持續追究他們的下落。三個被隨機選中的渡輪乘客,就是他們用來測試『一個人到底能不能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的第一批樣本。」
他望著窗外那片屬於這座城市逐漸亮起燈火的夜色,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決心。
「而試驗,成功了。」
公寓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梁凱莉握著手裡的筆,久久沒有再寫下任何字。
「如果三十一年前那次只是一場小規模的試驗。」她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沉重,「那這三十年來主愛之家這個如今仍在正常運作、看似光鮮整潔的機構,又到底已經『消化』掉了多少本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陸宸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手中那份剛從九龍城帶回、依然被妥善裝在證物袋裡的舊式手表——那枚曾經屬於一個已經被這座城市徹底遺忘了三十一年的年輕人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
「如果這是試驗。」他緩緩開口,語氣冷冽如冰。
「那主愛之家就是試驗成功之後正式量產的工廠。」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lIdzF7m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