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都被帶回了警局,卻只有一個人被留下,他們被你的談吐與氣質所吸引,也對我潛在的病因執著。我沒有開口說話,所以如同我們的日常你說我聽,在你的筆下,我知道自己只有一種結局。
警察將故事串起:我迷戀你,所以那天因為沒有服藥的發作,我走進你和她的房間,拿刀殺了她。他們輪流展示著故事的素材,像是監視器、照片和那把乾涸的刀刃,以及你急促的報警。我茫然地想尋找你的身影,想嘲笑原來這就是你對我的臆測與猜想,原來這就是你編織的網,竟如此脆弱不堪又漏洞百出,可是你不在,所以我閉上嘴,他們沒再問,只是寬容地收押我,甚至自認好心的給了我一杯熱可可。
我啜飲著,問心無愧地回應他們憐憫的眼光,角落蜷縮著喝酒鬧事的美女正呼呼大睡,明天太陽升起時,她會酒醒,然後她會離開,可是我沉浸的夢魘,卻沒有清醒的盡頭。
他們找來了一名精神科醫生,很像當時P帶我去的那位,他和藹地問了很多問題,我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也許從頭到尾我根本沒說話,但我確信自己告訴了他:「不要因為我有這樣的疾病,就任意把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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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給我留言的夢醒了之後,也要出國了,她沒辦法為我留下,但表示還是會常與我通話,並叮囑我一定要記得回診,我送她到機場大哭了一陣,回家就把所有藥跟回診單衝到馬桶。
反正,反正我再也看不到影子了。
經歷半年的休息,我總算回到職場,可是他們卻像看見鬼魂一樣,對我敬而遠之,他們私底下叫我神經病,害怕與我共處一室,害怕我會忽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害怕我會像害死哥哥一樣害死他們,可是其實我都不會,我已經好了,至少我以為我好了。
公司裡,有人的東西開始消失,他們說,是我,我解釋自己患的又不是偷竊癖,他們回答瘋子都是一樣。
我不是瘋子,我只是生病了,像感冒一樣,只是大腦表現的症狀,而且我好了。
同事翻了一個白眼:也不聽聽自己現在講的話,多像個神經病。
我不是。我有些生氣了,此時K忽然朝我的頭扔了一團紙屑。
「抱歉,我只是想看妳的大腦會有什麼表現。」K嘻皮笑臉地說,惹來其他人的哄堂大笑,我再也克制不住多日來承受的惡氣與委屈,轉身就往K身上撲去又打又踢,K也不甘示弱地扯著我的頭髮揍了好幾拳,在一片尖叫聲與混亂中,眾人總算把我們兩個拉開。
當初就不該讓你回來的,老闆說。
我很抱歉。我說。
抱歉的話,就不要再給大家添麻煩了吧。
我震驚地看著老闆,他望向了別處。
「偷東西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錢我也會給妳應得的金額。」
「我沒有偷東西。」我咬著後牙,一字一字的長是為自己平反。
老闆有些輕蔑地抬頭看了看我:「今天就可以收拾好東西,錢我月底一起匯。」
「是誰為公司談下最大的贊助商?是誰讓開發案跟申請案通過?是誰幫你處理那堆爛攤子的?」
老闆有些不耐煩了:「所以我說了,我會給予妳該得的。」
他不再理睬我,自顧地看起手中的文件,我氣憤又備受羞辱地走到門口。
「就只是因為我生病,你們就這樣對我嗎?」我強忍住要奪眶的淚水,不想在這邊輸。
「我只是做了對公司最佳的選擇。」老闆說這話時連頭都沒抬。
我碰地甩上門,卻還是聽見了那聲「神經病」。
於是我又開始去看醫生、開始吃藥、開始追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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