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凌晨,港口區外面的車流已經比先前少了許多,而這家老牌燒烤店裡卻依舊熱鬧非凡。隔壁桌的年輕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些剛從酒吧出來的客人甚至遠遠就認出了門口那台招搖的銀色超跑,特地頂著夜風過來拍照打卡。
而包廂內,這場橫跨了賽車與商戰的深夜戰況也終於進入了尾聲。
包廂裡的炭火中途還特地換過兩次,桌上的空盤子早就堆成了小山,服務生中途不得不進來大肆收拾過一輪,不然到後面根本沒地方放新上的菜品。
最誇張的是,後半段的餐桌幾乎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牛肉大成專場」。牛肋眼、牛小排、牛舌、橫膈膜、牛肋條、頂級和牛,簡直像點名似地輪番上桌。期間連老闆都親自進來送了一次招待的小菜,看著桌上那堆戰功彪炳的空盤子,笑得嘴巴都快合不起來。
到了這後半夜,酒倒是沒怎麼喝了。最開始幾人手邊還擺著啤酒,到了後面,不知道是誰先跟服務生點了一杯可樂,接著,每個人面前就都換成了倒滿碎冰、劈啪冒著氣泡的四大杯冰可樂。
封野一邊毫無形象地啃著牛肋條,一邊就著冰可樂往下灌;黎懷端著那大玻璃杯可樂的模樣,愣是優雅得像是在品嚐什麼年份珍貴的頂級紅酒;萊恩則更誇張,大口吃肉的同時已經直接乾掉了整整兩大杯;至於昀焱,他對喝什麼完全不挑,反正只要能配得上眼前的燒烤就行。
凌晨一點整,烤網上最後一盤牛舌終於被消滅得乾乾淨淨。
萊恩心滿意足地整個人靠進椅背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炭火香氣的熱氣:「舒服。」
旁邊的封野聽著差點笑出來,拿手肘頂了頂他:「不是,你這句話怎麼說得像剛在西亞打完仗回來一樣?」
「差不多。」萊恩敷衍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理直氣壯地反駁,「賽車真的很耗體力。」
「得了吧,你那叫燒掉了一整卡車的輪胎。」
「那是輪胎在耗體力,又不是我。」
封野嘴唇掀了掀,忽然覺得自己跟這個單細胞的鋼鐵直男爭辯這個簡直是瘋了,索性翻個白眼閉上嘴。對面的黎懷則摘下眼鏡,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看著手機順手處理幾封剛發進來的加急郵件。
此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服務生有些忐忑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薄薄的帳單,態度比先前還要恭敬客氣上好幾分:「先生,這是今晚的消費明細,您看……」
「拿來吧。」
封野伸手接過,本來沒當一回事,可當他低頭看清上面的最終數字時,眉毛還是忍不住微微挑了起來,吹了個口哨:「喲。」
萊恩一邊叼著吸管喝著殘留的可樂冰渣,一邊伸長脖子湊過來:「多少?讓我看看。」
封野大方地把帳單翻過來,直接拍在桌上。萊恩看見那一串長長的數字,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有些懷疑人生地抬頭:「我們今晚……是吃掉了一台二手車嗎?」
黎懷推了推眼鏡,淡淡地掃了一眼,精準地毒舌補充:「準確地說,是一台成色還不錯的日系二手車。」
「……」萊恩默默收回了目光。
封野頓時暢快地大笑出聲。確實,如果拿今晚在賽道上被他們兩個瘋子活生生燒掉的頂級賽車輪胎來比較,這頓大餐的價格反而便宜得不可思議。
不過今晚這頓飯之所以能吃出這種天價,最主要的還是食材太過奢侈——頂級現切和牛、藍鰭鮪魚、極品海膽,再加上四個成年男人、其中兩個還剛從賽道下來的恐怖食量。到後來服務生每次送餐進來時,甚至都開始忍不住懷疑廚房是不是漏單或者算錯數量了,因為每一盤肉上桌沒多久,就會魔術般地變成空盤。
昀焱坐在一旁,單手搭在萊恩的椅背上,看著那張帳單,神情毫無波動,彷彿那上面寫的不是金錢,只是幾個無意義的符號。
封野眼疾手快,立刻把帳單收進懷裡:「行了,說好這頓我請。」
萊恩挑眉看他:「嗯?」
「今天是為了補償某隻被放了三天鴿子的鷹。」封野一邊掏出黑卡一邊哼笑。
萊恩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你這傢伙,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我又不是提前老年痴呆失憶。」封野乾脆俐落地下單結帳。
黎懷看著封野簽字的手勢,坐在對面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如果讓此時此刻正潛伏在地下世界、或者是暗影論壇裡的那些情報販子與殺手們知道,大名鼎鼎暗影論壇的幕後孤狼,在剛剛結束了一場關乎全球航運、十年一次的利益重組會議後,居然在港口的小破店裡,自掏腰包請「沙漠之鷹」吃了一頓價格驚人的平民燒烤……估計整個地下世界的情報網都會當場癱瘓,沒人會相信這種荒謬的鬼話。
結完帳後,四人並肩一起走出了燒烤店。
凌晨一點半的海港城港口區,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爽的濕意,將原本黏在身上的炭火味吹散了不少。門口那台銀色超跑依舊霸氣十足地停在紅線旁,路邊甚至還圍著幾個不願離去的年輕人在瘋狂拍照。
燒烤店老闆親自把這四尊大佛送到門口,他一邊看著那台簡直是活招牌的超跑,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晚店裡創下的歷史新高營業額,樂得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
此時此刻,這位在港口做了大半輩子餐飲的老闆,正抱著滿懷的人間煙火氣,在心裡無比虔誠地期盼著——希望這台貴得離譜的銀色機械猛獸,下次還能老老實實地停在自家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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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多,海港城的夜色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銀色超跑以一種近乎優雅的低速緩緩駛入住宅區的地下車道,高級保全系統在識別出車牌後自動升起欄杆。冰冷的LED車燈掠過光潔的混凝土牆面,最後穩穩地停進了最深處的專屬車位。
引擎熄火,方才還在賽道上咆哮的野獸此刻徹底沉睡。世界忽然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地下停車場空調系統隔著管道傳來的、低沉而規律的運轉聲。
萊恩在副駕駛座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賽車留下的亢奮感早已隨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混雜著肉香與疲憊的放鬆。今晚玩得很盡興,真的很盡興,甚至連平時那種時刻緊繃的防備都在不知不覺中卸了個乾淨。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不遠處就是燈火通明的電梯廳。深夜的頂級住宅區安靜得有些空曠,大理石地板清晰地倒映著兩人的身影,空氣裡甚至能聞到高檔物業特意調配的淡淡冷杉香氛。
萊恩一邊往前走,一邊有些沒形象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眼角逼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明天大概會直接睡到中午。」
昀焱伸手按下電梯的上升鍵,語氣溫和:「合理,今天消耗很大。」
「你呢?」萊恩偏過頭看他。
「明天沒事做。」
萊恩忍不住笑了出來,半開玩笑道:「龍集團的掌權者天天沒事做,公司早晚會倒閉。」
「不會。」昀焱回答得一字一頓,篤定得很。
「叮——」
電梯門在兩人面前打開,他們邁步走進去。隨著銀色金屬門緩緩合攏,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裡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電梯開始平穩上升,液晶螢幕上的樓層數字一個接一個地向上跳動。三十樓。 三十五樓。四十樓。四十五樓。
誰都沒有率先開口說話,空氣卻並不顯得尷尬或凝重。相反,這種無聲的安靜反而讓人覺得無比舒服,就像是兩隻野獸已經徹底習慣了彼此的領域與存在。
四十九樓到了。電梯輕輕地垂直震動了一下,金屬門向兩側緩緩打開。
然而昀焱卻沒有立刻邁步出去。他站在門口,像是有所感應般,忽然駐足回頭看了一眼。
萊恩此時正大喇喇地靠在電梯內壁上,低著頭划手機,察覺到落下來的視線後,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藍眸對上昀焱的目光:「怎麼了?落下東西了?」
「沒事。」昀焱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隨後,他轉身走出電梯。金屬門在萊恩面前重新關閉,紅色的指針與數字繼續盡職盡責地跳向最高的那一層。50。停住。
昀焱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深邃走廊裡,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少見地沒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屋子。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電梯上方定格在「50」的數字,盯了足足有十幾秒鐘。
直到那個數字代表電梯重新歸位而熄滅,他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公寓。
刷卡,面部識別成功。厚重的防盜門應聲而開,屋內的智能燈光隨之自動亮起暖黃色的柔和光暈。落地窗外,是整座海港城綿延至天際線、繁華如星海的璀璨夜景,很漂亮。
四十九樓的景色,一直以來都是這棟大樓裡數一數二的。當初昀焱買下這一整層的時候,也是這麼覺得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著這片一模一樣的夜景,他的腦海裡卻忽然毫無預兆地冒出了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四十九樓確實很好。但五十樓的視野,似乎會更好。
昀焱脫下沾染了些許炭火味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慢條斯理地走到高檔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純飲的威士忌。
隨後,他坐進寬大舒適的沙發裡,沒有看窗外的夜色,反而是微微仰起頭,將目光落在了正上方的天花板上。
確切地說,是樓上的方向。
五十樓。 按照萊恩的習慣,現在應該剛進門沒多久,可能正打算去洗澡,也可能正在整理今天在賽道上拍的超跑照片,又或者……正像他現在這樣,沒骨頭似地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想到這裡,昀焱握著酒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封野那個滿腦子不著調的笨蛋,雖然今天在包廂裡吵得人頭疼,甚至還幼稚地跑來搶肉吃,但他最後臨走前作死說的那句話,倒是真的沒說錯。
有些答案,其實早就活生生地擺在眼前了。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裡,這位在外人眼裡冷血、嚴謹、每秒鐘都在計算利益得失的龍集團最高掌權者,正靠在沙發上,無比認真且嚴肅地思考著以下幾個具備重大戰略意義的問題:
五十樓萊恩住的那戶,具體室內面積有多大?如果把四十九樓和五十樓正上方的位置直接打通,做一個隱蔽的室內旋轉樓梯,物業那邊會不會同意?以及……最重要、也最棘手的一點。
要怎麼做,才能讓上面那隻戒備心極強、脾氣又臭又硬的沙漠之鷹,心甘情願地答應讓他這個「鄰居」搬上去住?
想到最後,連昀焱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得好笑。明明幾十分鐘前在燒烤店裡才剛把自己的心思想明白,現在一回家,居然已經開始像個商人一樣,有條不紊地研究起具體的搬家和改建方案了。
果然。龍族一旦確認了屬於自己的獵物與財寶,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驚人行動力與佔有欲……確實是挺嚇人的。
他搖晃了一下杯中的液體,澄澈的酒液映著天花板的微光。看來,得先從明天那一桌頂級的牛肉開始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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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半的五十樓,靜謐得只能聽見落地窗外隱約呼嘯的夜風。
萊恩單手端著冰涼的氣泡水走到客廳,整個人陷進寬大柔軟的沙發裡。他身上散發著剛沐浴完的乾爽冷香,原本沾染的炭火味與賽道橡膠味已經被熱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那頭平時總是顯得桀驁不馴的柔軟短髮此時還帶著濕氣,軟綿綿地搭在額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見地少了解析度極高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他單手掀開筆電,冰冷的螢幕光瞬間打在他立體的五官上。
對萊恩來說,登入暗影論壇就像普通人睡前習慣性地刷社交軟體一樣,早就成了雷打不動的肌肉記憶。只是他的「朋友圈」稍微硬核了點,裡面塞滿了全世界上天入地的亡命之徒與幕後黑手。
【帳號登入成功。】
隨著暗色調的首頁跳出,右下角的公共聊天室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刷屏。正如萊恩所料,這群平時在各個領域呼風喚雨的傢伙,此時在網路的匿名世界裡,正毫無形象地瘋狂宣洩著這段時間累積的壓力。
【西非那群混蛋把界線往東推了二十公里!簡直是在我地盤上拉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buCTGvqWx
【得了吧老兄,誰讓你去年在象牙海岸賺得盆滿缽滿,人家眼紅很久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3TiYbm5e3
【別吵了,你們至少還能坐著談。老子這邊兩個黑手黨家族差點把談判桌掀了,互射了三輪才冷靜下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qWabEIQx
【哈哈哈哈!看來今年的『蛋糕』切得不是很平均啊?】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一串大笑表情,萊恩咬著氣泡水罐子的邊緣,唇角也跟著微微挑了一下。
十年一次的利益重組,每到尾聲都是這副德行。外界只看到全球經濟大盤表面上的風平浪靜,卻不知道在看不見的陰影裡,無數條流淌著黃金與鮮血的動脈正被這群人重新剪開、縫合、分配。
保全市場、軍火渠道、黑入跨國銀行的黑客抽成、甚至是深海新航線的停靠權……每一項利益的重新劃分,背後都是無數次的博弈與妥協。
順著滾動條往下划,萊恩忽然看到一張剛被上傳的會議室照片。雖然背景和人物面部都被高階代碼模糊處理過,但那張擺在正中央、畫滿了紅藍交叉線的全球航線圖,還是讓他眼尖地認了出來。
那是今天下午才剛剛塵埃落定的,關於東南亞與南洋一帶的某個爭議港口。
【老規矩。打得過的吃肉,打不過的喝湯。願意談的分蛋糕,不願意談的……明年的今天墳頭草估計兩米高了。】聊天室裡有人發了句總結。
這話雖然糙,卻是地下世界顛撲不破的唯一真理。這裡沒有外界那套繁複的法律條文,有的只是利益與絕對的實力。當所有人都對彼此的底線心知肚明時,這種由暴力和金錢編織出的秩序,反而有一種詭異的、驚人的穩定。
萊恩又灌了一口氣泡水,冰涼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看著這些瘋狂滾動的訊息,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晚那張燒烤桌上的幾個人。
封野那個瘋子現在估計還在頂樓的辦公室裡,咬牙切齒地處理這場會議遺留下來的跨國收尾報告;黎懷大概也差不多,正端著他那杯萬年不變的熱茶,一絲不苟地查閱他那八個超級特助的分析資料。
至於昀焱……
想到那位今晚在車上,一路看著窗外若有似無、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麼深奧問題的深邃側臉,萊恩捏著易開罐的手指微微一頓,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甩掉腦子裡那點莫名其妙的聯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螢幕上。
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扯皮吹牛的聊天室裡,突然被一個頂級權限的燙金賬號刷出了一條加粗的消息:
【最後一批爭議地區的最終裁決名單,將於明天上午十點正式對全網公布。】
這短短的一行字,宛如在平靜的湖面上砸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聊天室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緊接著,信息流以超越剛才數倍的速度,像是瘋了一般地炸了開來!無數潛水的頂級代號在這一刻全被炸了出來,屏幕上的問號和驚嘆號瞬間刷了滿屏。
萊恩看著那些瘋狂滾動的各國文字,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些,眼神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看來明天,注定又是一個全地下世界都無法入眠的瘋狂白晝。不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塞得滿滿當當、至今還有些發撐的胃,又看了看天花板的方向。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至少現在,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一覺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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