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山谷裡的溫度迅速下降。
白天忙碌了一整天的營地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幾頂綠色的防汛大型工作帳篷裡亮著雪白的Led燈,發電機在不遠處的地坑裡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運轉轟鳴。遠處的原始森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空靈的鳴叫。
那座古老的教堂依舊靜靜地矗立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像一位沉默不語的暮年巨人。這裡沒有燈光,沒有現代文明的聲音,彷彿整整三百年的漫長時光,從未真正離開過它的周圍。
然而,在中央的主工作帳篷裡,氣氛卻與外面的死寂截然相反。
三十多名調查團成員毫無倦意地圍坐在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木桌旁。寬大的桌面此時已經被堆得滿滿當當:白天高解析相機拍攝的照片、無人機傳回的地形掃描圖、精密儀器測量的各項微觀數據,還有數十份教授們在現場臨時整理出來的草稿筆記。
有人端著黑咖啡強提精神,有人懷抱著平板電腦不斷刷新數據,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此時此刻產生一絲一毫的睡意。因為今天僅僅是第一天進場,他們的收穫就實在太多、太過震撼,多到所有人的大腦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超載狀態,根本停不下來。
莫羅教授神采奕奕地站在投影幕前,抬手放出了白天拍下的那張石門文字局部照片:「各位,請先看大螢幕,我們從最確定、最無爭議的客觀證據開始分析。」
現場沒有人出聲反對。歷史與考古研究最忌諱的就是主觀腦補與憑空想像,所以在場的教授們都很克制,強壓著心頭的狂熱,只圍繞著現有的鐵證展開探討。
「第一。」莫羅教授的手指指向螢幕上最清晰的那一排古文字符號,「這棟建築的本質不是普通信徒做禮拜的地方教堂,而是舊世界最高組織,聖騎士團的第三駐地。」
投影畫面上,那行刀刻般的古文字被放大了數倍,凹凸不平的邊緣透出幾百年前的蒼涼。
所有人看著大螢幕安靜地跟著點頭。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確定事實,因為白紙黑字的文字就完好無損地刻在門框基石上,在文法上不存在任何解讀爭議。
緊接著,德國古文字學家克勞斯院長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跟著開口:「第二。這直接證實了三百年前的聖騎士團,在全盛時期具有極其嚴格、固定的『駐地制度』。而且根據編號來看,這種戰略駐地的編號至少排到了第三。」
旁邊另一位義大利專家忍不住插話補充:「根據舊世界的帝國防禦邏輯,既然有第三,我們絕對不能排除還有第四、第五,甚至更多的編起存在。」
榮譽教授推了推老花眼鏡,點頭表示贊同:「是的,這極有可能是一整套橫跨數個大陸、管理運轉極其龐大的軍事與行政網路。」
桌邊的幾名年輕助教和記錄員目不轉睛,手中的筆尖在紙上發出飛快的沙沙聲,快速記錄著這些足以震驚世界歷史學界的結論。
艾莉蜜一直老老實實地坐在角落裡負責整理各名家發言的會議紀錄,聽到這裡,她看著滿大理石桌的地圖,忍不住有些緊張地舉了舉手:「莫羅教授……還有各位老師。如果門上明確寫了這是『第三駐地』,那是不是代表著,在我們還沒發現的歷史盲區裡,必然存在著第一駐地和第二駐地?」
帳篷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秒,隨後響起了解善意的輕笑。那絕對不是嘲笑新人的無知,而是一種長輩對後輩敏銳歷史直覺的欣慰與讚賞。
因為這正是這群老狐狸此時此刻腦海裡正在瘋狂思考、最核心的終極謎題。
莫羅教授微笑著對自己的學生點了點頭:「妳說得很好,艾蜜莉。而且我個人的懷疑比妳還要激進,我懷疑當年的駐地編號遠遠不只三個。」
說著,莫羅教授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形圖前,用紅色馬克筆在他們此刻身處的地中海東岸山區上,重重地標記出了一個圓點:「基石上寫了,第三駐地負責守護『東方航道』。那麼,既然東方有人把守,按照對稱的戰略防禦邏輯,當年的第一和第二駐地,究竟被聖堂設在了哪裡?」
桌邊的一位英國老爵士立刻推測:「西方航道?直布羅陀海峽附近?」
另一位義大利古文字學家則搖了搖頭,反駁道:「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聖堂首都的核心防衛圈附近?」
還有人扶著下巴補充:「或者是由北向南、扼守著舊世界各大黃金貿易命脈的重要港口?」
接著,來自巴黎的建築史教授站起身,將白天測量出來的教堂內部及外圍基石數據投影到了螢幕上:「接著說第三,請大家看我們技術團隊剛剛拉出來的實測平面圖。這裡的建築總體規模,在社會學和建築學上是完全不合理的。」
他指了指高聳的主建築主殿,又指向後方大片隱蔽在灌木叢裡的附屬生活區與防衛防禦殘骸:「如果按照我們過去的歷史推論,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常駐地方教堂,那它的佔地規模太大了;而如果說這僅僅是一處避世修行的隱密修道院,它的防衛厚度也實在太大、太過嚴密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結論:「根據防衛宿舍與食堂的基石規模,我推測,這裡在三百年前長期驻紮的精銳武裝人數,至少在數百人以上。」
主帳篷裡瞬間安靜了片刻。
這句話在學術上的分量非常重。因為它徹底定性了,這裡不是一棟單純的宗教建築,而是一座國家機器級別的、正在高效運轉中的大型武裝機構。
討論的火花在帳篷裡越燒越旺,原本平日裡有些生硬的學術探討,在此時此刻變成了一場思想的風暴。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一塊又一塊曾經散落在世界各地、被各大博物館珍藏了幾十年的零碎歷史碎片,開始被教授們不斷地放到桌面上進行交叉對比。
在過去的三百年裡,整個歷史學界其實一直有一種極其強烈且奇怪的直覺——舊世界的文明崩潰與歷史斷代,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天災或戰爭引發的自然崩潰;反而更像是有某種不可抗拒的龐大黑手,在幕後刻意地將整幅歷史拼圖給暴力地打碎了。每個國家都能挖出一些零星的殘片,卻永遠拼不出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而今天,在這個地中海東岸不眠的黑夜裡,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能窺見舊世界全貌的「大拼圖」,終於結結實實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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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午夜時分,精疲力竭卻精神亢奮的眾人,將討論引入了另一個塵封已久的話題。
一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牛津老教授翻箱倒櫃,終於從自己的硬碟裡翻出了一份他親自研究了整整二十年的絕密孤本資料:「各位,請看這份殘卷。在座的很多研究員在讀碩士和博士期間,應該都在文獻庫裡讀過這份著名的無名氏斷章吧?」
投影畫面上隨之出現了一份邊緣焦黑、字跡模糊不清的殘缺舊世界文獻。那是許多歷史系研究生都曾挑燈夜讀過的著名死檔,因為內容缺失得太過厲害,整張紙上最後只勉強剩下了半句毫無頭緒的話:
【 ……奉最高權限令,即刻向第三駐地調派…… 】
因為在過去的三十年裡,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道「第三駐地」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所以這份文獻一直被當成毫无研究價值的無頭公案,丟在檔案館的角落裡吃灰。
但是現在。 此時此刻。
看著螢幕上那半句「向第三駐地調派」,再看看白天他們在石門上拓印下來的「聖騎士團第三駐地」。
在座的所有人,瞬間全看懂了。
剎那間,偌大的主帳篷裡密密麻麻地響起了一連串倒吸冷氣的驚呼聲。
德國的克勞斯院長甚至因為過度震驚,直接一屁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咖啡差點灑了一地:「原來如此……上帝啊!原來如此!當年的那些密信,原來是這個意思!」
莫羅教授看著老友震驚的模樣,忍不住暢快地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只有真正將靈魂奉獻給真理的研究者才能體會到的、至高無上的純粹快樂。那無關乎名利,無關乎發財,也無關乎能不能得到什麼國際大獎。那僅僅是困擾了自己、困擾了整個世界學術界整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終極謎題,在今天,在自己的手裡,終於揭曉了正確答案的極致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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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主帳篷裡依然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桌面上的對照地圖越來越多,教授們手裡的隨身筆記也變得越來越厚,一個又一個曾經在教科書上被標註為「不可考」的歷史空白,在此時此刻被這群老人用顫抖的鋼筆一點一點地重新填補了上去。
雖然他們此時解開的,僅僅只是那個輝煌舊世界極其微小的一部分。但此時此刻在場的每一個人心理都跟明鏡一樣清楚——自己正在用熬夜的雙眼,親眼見證著某種新歷史的誕生。
三百年間,現代人類在談論起那個毀滅於大災變的舊世界文明時,總像是在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看透的濃霧,只能靠著神話和瞎猜過日子。
而今天,那片冰封了三百年的歷史濃霧,終於在他們的努力下,被狠狠地撕開了極其關鍵的一角。
就在眾人討論得完全忘記了時間、甚至忘記了疲憊的深夜,遠處那頂原本一片漆黑的技術帳篷裡,忽然毫無預兆地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燈。
緊接著,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在泥濘的營地裡瘋狂響起。只見白天那位發現地底異常的年輕工程師,此時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手裡死死抱著一台剛剛刷新出全新三維圖像的加固平板電腦,一邊連滾帶爬地朝著主帳篷瘋狂飛奔,一邊扯著已經完全沙啞的嗓子,在寂靜的深夜山谷裡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喊:
「教授!莫羅教授!克勞斯院長!快看這個!!」
「地底下的中空空間立體模型……技術團隊剛剛全部跑完數據,已經徹底完成了!!」
轟的一聲。
原本帳篷裡幾個已經有些支撐不住、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老教授,在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一樣,瞬間在原地坐得筆直。
整間長桌旁,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此時離開座位,甚至連手邊那杯渴望已久的熱咖啡都沒人顧得上去喝上一口。所有人只是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帳篷的入口處。
因為在座的每一個聰明人心裡都無比清楚——
今晚。
不,是接下來的整整幾天。 他們這群老骨頭,大概是徹底……不用想著睡覺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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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十二分,技術帳篷裡幾乎快被擠爆了。
原本還在隔壁討論帳篷裡挑燈夜戰的教授們,此刻幾乎全不要命似地跑了過來。有人肩上胡亂披著防寒外套,有人手裡還死死端著冷掉的咖啡,還有人因為跑得太急,連鼻樑上的老花眼鏡都戴歪了。上百瓦的探照燈與幾十台精密儀器同時運作,讓整間帳篷裡熱得像個大蒸籠,可此時此刻根本沒人在意這種小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燃燒著火焰一般,死死集中在最前方的巨大投影幕上。
年輕的首席工程師站在屏幕前,額頭上掛著汗珠,神情有些止不住的興奮,卻又透著幾分面對學術權威時的緊張。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眼前這群為歷史而瘋魔的老人,真要挑剔起來可能比古代的國王還要難伺候。
「各位教授,請看大螢幕,地下空間的立體三維模型已經全部渲染完成。」
隨著工程師敲擊鍵盤,畫面瞬間切換,一幅由探地雷達和次聲波數據交織而成的教堂地層剖面圖,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
原本有些嘈雜的會場頃刻間落針可聞。工程師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點擊鼠標進行局部放大說明:
「首先,探測結果和大家之前的宏大猜想可能有些出入——這座教堂的地下空間,比我們預期的要小得多。」
這句話一出,確實讓帳篷裡的不少教授微微愣了一下。在他們的慣性思維裡,既然是聖騎士團扼守航道的「第三駐地」,地底下怎麼說也該有規模龐大的地宮、曲折的秘密通道、或是錯落有致的地下基地,結果顯然並非如此。
螢幕上的立體模型顯示,這個地下空間的實際面積大約只相當於教堂主殿的三分之一,高度也相當壓抑。從空間結構的幾何線條來看,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功能單一的地下儲藏區,而非什麼具備戰略防禦功能的秘密工事。
莫羅教授不由得深深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與探尋:「只有這樣?局部的地層沒有更深處的反饋了嗎?」
工程師連忙點頭答道:「目前最精密的雷達掃描結果確實只有這一層。但是,教授,雖然空間不大,但這裡面……塞滿了東西。」
下一秒,工程師輕輕按下空格鍵,畫面切換到了地底空間的內部結構透視圖。
轟的一聲,原本就安靜的帳篷裡,剎那間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震撼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甚至連此起彼落的沉重呼吸聲,都在這一瞬間自發地變輕、變弱了。
只見在那個被綠色雷達波束勾勒出來的地下空間模型裡,極其整齊、且嚴格遵循著某種軍事化序列,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個長條狀的物體。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在狹小的地底倉庫裡挨著挨著,散發出一種冰冷而肅殺的秩序感。
工程師抬手擦了擦汗,再次放大畫面,將其中一組波形圖進行了高解析度濾鏡處理。隨著雜質被剔除,那些長條狀物體的邊緣輪廓逐漸變得清晰、銳利。那是長長的握柄、沉重的十字十字護手、以及筆直且寬厚的幾何劍身。
哪怕此刻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只是電腦模擬出來的綠色線條模型,也已經具備了足夠的辨識度。
那是劍。無窮無盡、成百上千把的鋼鐵巨劍。
「砰!」
坐在前排的德國克勞斯院長整個人直接震驚得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身後的折疊椅向後翻倒在泥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但此時此刻,帳篷裡整整三十二位頂尖大腦,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轉頭去看他一眼,因為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同一個地方。
「這是一座……舊世界的制式武器庫……」人群中,一位義大利古文字學家乾澀地用手捂住嘴巴,低聲呢喃。
然而,站在莫羅教授身旁的那位巴黎國家博物館文獻保存專家卻立刻搖了搖頭,用近乎顫抖的專業眼光否定道:「不,克里斯。如果是遭遇戰火突發撤退的武器庫,不會排列得這麼規整。這地方……更像是一個帶著某種儀式感、被人在歷史終結前刻意封存起來的『封存室』。」
莫羅教授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排排筆直的幾何線條,他雙手緊緊抓著桌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久久沒有說話,直到眼眶有些泛紅,才慢慢、極其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塵封在教科書裡數百年的名詞:「聖騎士……重劍。」
整個技術帳篷裡再次陷入了震耳欲聾的安靜。
這個名詞,在座的每一個歷史學家都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有些刺痛。
因為在過去漫長的三百年間,現代人類在世界各地的舊世界廢墟裡,陸續出土過一些關於那個傳奇兵種的殘骸——有被高溫融化了大半的碎裂十字護手、有在戰火中斷裂的銹蝕劍尖、有扭曲的熔融金屬、偶爾運氣好,還能挖出幾截殘缺到幾乎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皮革劍柄。
歷史學界一直公認,那些殘骸就是三百年前舊世界聖騎士團最核心的單兵武器。但可悲的是,整整三百年來,全球沒有任何一家博物館、任何一個考古研究所,曾擁有過哪怕一把結構完整的真品樣本。
一次都沒有。
那個輝煌的舊世界防禦網路,彷彿在三百年前的那場大災變中,被一場無法想像的烈火給徹底吞噬乾淨了。時間留給後世子孫的,永遠只有支離破碎、無法還原的歷史碎片。
「大家請看這裡,這是我們剛剛建立的微觀密度反饋圖。」
工程師點開了另一張由超聲波回傳的細節掃描圖,放大,再放大。隨著畫面拉近,那些放置武器的木質或石質劍架逐漸顯現出來。眾人這下終於徹徹底底看清了,那些珍貴的武器並不是在災難中散落一地的破銅爛鐵,而是被當年的持劍者極其體面、極其尊嚴地整齊擺放著。
一排又一排,十字護手朝上,劍尖朝下。就像是有人在三百年前轉身鎖上這扇鐵門的時刻,曾刻意耐著性子,將它們一把一把地整理乾淨、擦拭油封,靜靜地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後人再次帶著火把打開這裡。
莫羅教授雙腿有些發軟地緩緩坐回了椅子上,可他眼底的血絲與神采卻越來越亮,聲音顫抖得不合常理:「雷達的反饋密度很紮實……這意味著地底下的密封性好得驚人。如果……如果這裡面的真空或乾燥保存狀況良好……」
旁邊的牛津老爵士一秒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帶著老人的哽咽:「那我們這代人,將是三百年來第一次……歷史性地親眼看到完整存世的聖騎士重劍真品。」
另一位年過六旬的歷史系女教授忍不住摘下眼鏡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是的,三百年來的第一次。那些活在傳說裡的東西,要活過來了。」
這句話說完,整個原本因為數據刷新而亢奮的技術帳篷,卻詭異地集體陷入了某種宏大的沉默之中。因為在場的每一個聰明人,心裡都太清楚這其中的象徵意義了。
過去的三百年裡,世界各大名校、各大博物館裡展示的所謂「聖騎士武器展」,其實全都是現代人一廂情願的推測。靠著幾片銹蝕的鐵片、靠著文獻上的復原線條圖、靠著藝術家的主觀想像,而好萊塢電影或大眾娛樂裡的道具更是天馬行空、荒誕不經。
從來沒有人真正知道,那些曾經用血肉之軀活在舊世界歷史中的精銳聖騎士們,在守護真理的戰線上,究竟握著一把分量多重、線條多麼冷冽的武器。
而現在,正確答案就在他們腳下的地底深處,距離他們此時站立的泥地,直線距離不到十公尺。
艾蜜莉站在帳篷的最角落,愣愣地望著螢幕上那些綠色的虛擬重劍線條,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她此時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奇怪且時空錯亂的宿命感——彷彿某扇被神明或長生者用重兵封鎖了整整三百年的歷史大門,正在她眼前,發出沉重的吱呀聲,一點一點地向著現代敞開。
而那段原本已經死去的舊世界歷史,正透過這條好不容易漏出來的門縫,帶著三百年前的硝煙與鐵銹味,冷冷地重新看向了這個自以為是的現代世界。
帳篷外,遠處的夜風依然呼嘯著吹過教堂殘破的哥德式尖塔,冰冷的月光如碎銀般無聲地灑落在斑駁的灰白色石牆上。
沒有人知道,在遙遠的三百年前,這地底下的成百上千把重劍,究竟曾經屬於哪群有名有姓的英雄;也沒有人知道,當年那些在石門關閉前最後一次擦拭佩劍持劍人,最終在歷史的洪流中去了哪裡、迎來了怎樣的結局。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這個充滿奇蹟的深夜裡,有一件事已經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確定。
從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開始,現代人類關於舊世界的文明歷史,將不再只有那些殘缺不全、任人裝扮的荒涼碎片。因為這群白頭髮的老教授們,即將代表整個現代文明,第一次用自己的雙眼去親眼見證——那真正完整存世、代表著舊世界最高榮權與守護力量的……聖騎士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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