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022 法里德・阿札德

城市另一端，一座佔地遼闊的私人莊園坐落在山坡之上。白色石材建造的主宅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高大的柏樹沿著道路一路延伸，噴泉池中的水流在風裡發出輕柔聲響。

午餐剛剛結束，長桌上的餐盤已經被傭人撤下，只剩幾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

法里德・阿札德放下手中的餐巾。這位年近六十的收藏家有著典型中東人的深邃輪廓，鬢角已經斑白，眼神卻依然銳利。他年輕時是軍火商，後來轉向合法收藏與文物保護，如今名下擁有整個中東地區最知名的私人武器館之一。

在暗影論壇裡，他的代號是「Archivist」，意為檔案管理員。因為沒有人比他收藏更多老武器，也沒有人比他更喜歡研究武器背後的歷史。

一名管家走到身旁，微微低頭：「先生。」

法里德接過平板，再次確認今天的訪客名單——沙漠之鷹、孤狼，還有，昀焱・德拉科。

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法里德沉默了兩秒。即使在暗影論壇待了將近二十年，他對那個名字依舊了解不多，只知道能讓孤狼親自陪同的人不多，能讓沙漠之鷹願意親近結交的人更少。

法里德關上平板，站起身：「孩子們呢？」

「都到了。」

「讓他們過來。」

幾分鐘後，客廳另一側陸續傳來腳步聲，十多名年輕男女走了進來。其中不少人年紀和萊恩相仿，有些剛從大學畢業，有些已經開始接觸家族生意，也有幾個正在研究武器歷史與收藏。

站在最前面的青年叫阿里・阿札德，是法里德的長孫，也是家族下一代最有可能繼承武器館的人。

阿里身後，妹妹萊拉正抱著平板。她也是暗影論壇成員，雖然只是普通會員，但對論壇裡那些傳奇人物如數家珍。

其他年輕人很快找位置坐下，氣氛明顯比平時熱鬧。法里德看著這群晚輩，忽然有些想笑，因為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看得出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果然，還沒等他開口，萊拉已經率先說話：「他真的會來？」

法里德挑眉：「誰？」

「沙漠之鷹。」

客廳瞬間安靜了幾秒，顯然這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法里德笑了笑：「會。」

萊拉立刻坐直身體，旁邊的阿里也露出興奮神色：「論壇上的那個沙漠之鷹？」

「還有第二個嗎？」法里德反問。

眾人頓時笑了，角落裡一名青年忍不住說：「我一直以為他至少五十歲。」

另一個人接話：「論壇裡很多人都這麼以為，畢竟那些任務紀錄太誇張了。」

「三公里狙擊那次？」

「還有撒哈拉救援。」

「以及東歐的人質事件。」

討論聲逐漸熱絡起來，法里德沒有打斷，只是端起紅茶慢慢喝了一口。因為他自己其實也很好奇，傳說中的沙漠之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這些年，他見過很多名聲大於實力的人，也見過很多低調得可怕的人。但沙漠之鷹很特殊，論壇裡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說同一句話——傳聞沒有誇張，甚至還太保守了。

就在這時，阿里忽然開口：「那孤狼呢？」

客廳再次安靜了一瞬。

法里德放下茶杯，笑了：「如果你們看見孤狼，記得禮貌一點。」

「為什麼？」

法里德看向窗外，午後陽光灑落在庭院草地上，微風吹動樹梢。他的語氣平靜：「因為在地下世界，很多人認識沙漠之鷹，但真正讓人睡不著覺的，通常是孤狼。還有，我得先提醒你們一件事。」

原本熱絡的討論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

法里德靠進沙發，語氣平靜：「今天來的客人很重要。」

眾人紛紛點頭，這件事其實不用提醒，論壇裡的人都知道。孤狼、沙漠之鷹，任何一個名字單獨出現，都足以讓聊天室熱鬧好幾天，更別提同時出現。

法里德看著他們：「所以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萊拉問。

法里德笑了笑：「別把自己搞得像追星現場。」

客廳裡頓時傳來一陣笑聲，幾個年輕人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顯然是被老爺子說中了心思。

法里德收起笑意，繼續說道：「不准要簽名、不准要求合照、不准偷拍，更不准把照片放到私人動態上炫耀。」

笑聲慢慢消失，大家逐漸認真起來。法里德的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人會懷疑他的決心。

「暗影論壇存在兩百多年，能維持到今天，不是因為技術多麼無懈可擊，而是因為規矩。」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法里德端起紅茶，輕輕吹散熱氣：「你們崇拜的不是他們本人，因為你們根本不認識本人。你們仰望的，只是那些傳說。」

這句話讓許多人陷入了思考。因為事實確實如此，他們知道沙漠之鷹、知道神之預判、知道三公里狙擊，以及那些在論壇裡流傳多年的傳奇任務，但沒有人知道沙漠之鷹長什麼樣，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同樣的，他們知道孤狼、知道暗影論壇的管理體系、知道地下世界流傳的無數故事，卻也從未見過本人。

匿名，正是這個論壇最重要的規則之一。

法里德看向自己的孫子阿里：「如果今天來的是一位普通收藏家，你們會要簽名嗎？」

阿里搖頭：「不會。」

「那今天也一樣，」法里德說道，「把他們當客人，而不是傳奇人物。」

萊拉忍不住笑了：「爺爺，這很難。」

法里德也笑了，神色溫和下來：「我知道。」

他停頓片刻，望向窗外的莊園道路：「但我保證，等你們真正接觸到他們，真正讓你們印象深刻的，絕對不會是那些虛無飄渺的傳說，而是他們本人。」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遠方在此時傳來了車輛引擎的低鳴聲，有年輕人下意識轉頭望向窗外，只見那輛黑色轎車正沿著林蔭道路緩緩駛來。陽光落在車頂，反射出一瞬間刺眼的銀光。

法里德放下茶杯，站起身：「好了，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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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封野站在莊園門口，看見法里德帶著家族成員出來迎接時，他第一時間看的不是建築，也不是收藏館，而是那些人的反應。

封野的視線掃過人群。沒有攝影機，沒有記者，沒有直播設備，沒有哪個年輕人偷偷舉著手機錄影，甚至連保鏢都站得很遠，給足了私人空間。

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很好，至少今天不會變成什麼奇怪的見面會。

畢竟這一路上，他見過太多失控案例。有些收藏家明明是論壇成員，結果一聽說哪個傳奇要來，馬上把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叫來。有人想拍照，有人想錄影，有人甚至準備簽名本。最誇張的一次，某個歐洲收藏家還偷偷聯絡了媒體，最後被黎懷取消整場拜訪。

想到這裡，封野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萊恩。

萊恩還在看莊園外牆上的石雕，顯然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大的吸引力。論壇裡，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新人是看著沙漠之鷹的任務紀錄進來的，有些人甚至把那些經典任務當教材研究。如果今天的消息傳出去，說不定真會有人買機票飛過來。

而眼前這位，居然是靠抽籤選到這裡的。封野忽然有些想笑。

黎懷花了三天整理一千多份資料，自己熬夜熬到兩點做抽籤系統。最後，沙漠之鷹按下按鈕，直接抽中法里德，運氣好得離譜。

至少抽到的是個懂規矩的人。封野的目光再次掃過法里德身後那群年輕人。他們當然興奮，這很正常，但每個人都保持著禮貌距離。沒有人衝上來，沒有人拿出手機，更沒有人喊出什麼誇張的稱呼。

這讓封野徹底放心了。很好，今天應該能安安靜靜看槍，不用處理什麼見鬼的追星現場。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點理解法里德剛剛為什麼要把所有晚輩集合起來。那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他知道規矩，也懂得尊重客人。這種人在收藏圈其實不多，封野心裡默默給了對方一個不錯的評價。

旁邊的萊恩則完全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抬起頭，看著眼前那棟歷史感十足的建築，眼裡慢慢浮現興趣，因為他已經開始期待裡面的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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