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翻譯工作,在一片吵得不可開交的爭吵聲中宣告結束。
當然,現場沒有人真的動了肝火,至少大部分脾氣古怪的教授們沒有。學者們之間的爭吵和軍人那種硬碰硬的對抗不太一樣——軍人爭的是誰對誰錯,而這群滿腹經綸的學者,爭的往往是「自己比對方更正確」。
於是從清晨到傍晚,大型會議室裡無時無刻不充滿了各種高分貝的學術碰撞: 「不可能!」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87X2ENlf5
「你把第三行再給我仔細看一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F7aRUAGL
「這段語法前後文根本不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f21qraiHF
「那完全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翻錯了字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3YIFSdC9
「放屁!」
以及各種在字裡行間包裝得更委婉、卻更具殺傷力的學術版本髒話。
到了夜裡,連國防部派來負責全天候警戒的幾名軍官,都被這排山倒海的辯論給聽得大腦缺氧、頭昏腦脹。
幽靈小隊的傑克甚至在私底下揉著太陽穴表示,如果接下來真的有什麼不怕死的恐怖份子敢闖進來,他願意主動負責把這群教授推到最前線。保證不需要十分鐘,那群倒楣的綁架犯就會因為精神崩潰而主動繳械投降。
當夜幕徹底降臨,南洋考古研究中心的大門關閉,精疲力竭卻亢奮异常的學者們陸續返回了下榻的飯店。
官方這次特地安排的,是星港島最高規格的頂級濱海大飯店之一。整棟宏偉的建築直接被聯邦政府大費周章地包了下來,飯店外圍設置了數道冰冷的荷槍實彈警戒線,唯一的出入口配備了全天候的嚴密安檢設備,屋頂上隱蔽著狙擊觀測點,就連地下停車場也有全副武裝的特種巡邏隊在定時交接。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群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研究古文字的老人家,這幾天確確實實享受到了超越不少國家元首級別的最高待遇。
白霜回到自己的行政套房後,洗去了一身的疲憊,獨自拉開玻璃門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繁華的夜景。
溫熱潮濕的海風迎面吹過她銀白色的髮絲。遠處的首都港口燈火通明,宛如一條鑲嵌在海面上的璀璨鑽石項鍊;而就在樓下的街道上,還能看見數輛亮著警示燈的軍用巡邏車,正規律且安靜地來回移動著。
看著這幕,白霜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種極其古怪且自嘲的微妙感覺。
三百年前的舊世界,亞龍和翼族為了生存與信仰,在硝煙與偏見中想方設法地躲避著人類的捕殺與防範;可三百年後的今天,人類政府反過來大動干戈,甚至派出最強悍的特種部隊,只為了小心翼翼地保護他們這群古老物種的最後血脈。
這漫長的命運流轉,確實顯得有些荒唐,也有些幽默。
第二天清晨,考古研究中心的大廳比昨天還要更加熱鬧。
因為經過全球各大團隊一夜不眠不休的隔空整理,最新的黑冠山石板翻譯成果又被加急送到了各個研究小組的手中。許多原本模糊不清、隱晦晦澀的古代內容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可考。
那些視歷史如命的學者們興奮得幾乎整晚沒睡。有人凌晨三點還在電腦前瘋狂地撰寫著對比報告,也有人乾脆喝著高濃度的黑咖啡通宵奮戰,只為了能第一時間揭開失落文明的神秘面紗。
白霜剛提著醫療箱走進研究中心的大廳,敏銳的亞龍本能便讓她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流。
不遠處,幾名南洋聯邦國防部的高級官員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的神色顯得比平時更加恭敬;大門口的警衛似乎也接到了某種特殊的放行通知。但現場並沒有引發任何防空騷動,顯然,此時正要踏進這棟建築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危險的敵人。
就在這時,研究中心厚重的感應玻璃大門再次緩緩打開。
明媚清晨的金色陽光從門外大片地灑落進來,將來人的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得極長。一名老人拖著一個老舊的復古皮質行李箱,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他身穿一件剪裁合體、極具質感、甚至有些起毛球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留著一頭一絲不苟的銀白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精緻眼鏡,粗糙的手裡還緊緊拿著一本厚重、封皮有些磨損的私人筆記本。
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溫和且厚重,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從大學講堂裡退休、與世無爭的老教授。
然而他剛一現身,大廳裡周圍許多原本在交頭接耳的年輕學子與研究員,便在瞬間將他給認了出來,紛紛低聲驚呼出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qCZ8zChrV
「天啊,那不是地中海歷史博物館的館長先生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nLm1jGUL
「偉恩先生!竟然是偉恩先生本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4UK3IlUX
「是那位全球著名的老館長!前陣子地中海聖堂遺址的展覽就是由他一手操辦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G7pK197a
「我的天,他怎麼會突然親自來到南洋?國防部不是說他這次只擔任遠端顧問嗎?」
幾名歷史系的年輕研究生甚至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臉上露出了追星成功的驚喜神情。
畢竟現在的「偉恩」,在經歷了一年前那場轟動全球的歷史大展後,早就已經成為全球考古界與舊世界研究領域中無可爭議的權威教父級人物,想不認識他都難。
偉恩拖著行李,面對周圍投來的狂熱崇拜目光,只是脾氣很好、宛如長輩般和藹可親地微笑著向眾人點頭示意。
直到他的目光穿過人頭攢動的喧鬧人群,無比精準地、與站在角落裡的銀髮女人撞在了一起。
兩人的腳步同時突兀地停住了。
在這一瞬間,周圍那些狂熱的討論聲、媒體的快門聲以及大廳裡的喧囂,彷彿在剎那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強行抽離,突兀地遠去了。
一秒。兩秒。三秒。
白霜看著那張在金色陽光下、顯得無比熟悉卻又被歲月刻意捏造得蒼老的臉龐,眼神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恍惚。
因為她這才在現實中有些驚覺地發現,距離他們這兩隻亞龍在上個世紀的那次匆匆離別……竟然真的已經過去了整整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對於大馬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的普通人類而言,已經是生老病死、完整跌宕的一輩子;可對於他們這群被時間遺忘的長生種來說,卻僅僅只是一段在隱居與草藥香中,不知不覺就悄然流走的平淡歲月。
偉恩站在原地,抬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率先打破了這片唯有彼此能懂的沉默。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如當年:「好久不見了,白霜。」
白霜看著他那副老態龍鐘的偽裝,在原地駐足了半晌,隨後,那線條柔美的嘴角才終於輕輕地笑了開來,眼底帶著一抹溫柔的無奈:「確實……很久沒見了,紅鱗。」
偉恩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緩步走了過來,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用老朋友特有的挑剔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感嘆道:「三百年風雨過去,妳這傢伙……倒是一點都沒變,還是跟當年一樣年輕漂亮。」
白霜挑了挑好看的柳眉,立刻毫不客氣地一針見血回敬了一句:「你倒是挺自暴自棄的,這一次,把自己給演得老了不少嘛。」
偉恩:「……」
站在周圍的幾名年輕研究員看到這一幕,驚得眼珠子差點沒當場掉下來,整個人直接風中凌亂、徹底傻眼了。
因為在現在的整個全球考古界和學術圈裡,眼前這位銀髮如絲的優雅女士,大概是全天下唯一一個,敢用這種近乎訓斥同僚的嫌棄語氣,和德高望重的老館長開口說話的人了。
更讓這群年輕人感到世界觀崩塌且無比詭異的是,平日裡性格孤僻、脾氣古怪、連各國政要的面子都不給的老館長偉恩,此時此刻竟然沒有半點要生氣的意思。
相反地,他只是有些無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搖了頭,壓低聲音自嘲道:「沒辦法,我現在在人類社會裡給自己設定的官方假身份,本來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當然要把細節給演得敬業一點。」
白霜斜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四個字:「演得挺像。」
「謝謝妳的誇獎。」
「不客氣,我這純粹不是在誇獎你。」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籠罩在彼此身上的那股高冷與防備在瞬間煙消雲散,忽然不約而同地一起輕笑了出來。
那笑容裡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帶著周圍那些現代人類生生世世都絕對不可能看得懂的古老默契。
畢竟,在這個鋼筋水泥與現代科學構築的新世界裡,眼前這位溫文儒雅的圖書館老館長,和此時提著醫療箱的她一模一樣。
他們都曾真真切切地,站在那個早已在火海中灰飛煙滅的舊世界大地之上。
他們也都曾親眼目睹過,那條黑色巨龍在絕望中失控暴走、將整個時代徹底付之一炬的恐怖天災。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兩隻活了數百年的亞龍,此時此刻的心底,都在清醒地想著同一件驚心動魄的致命事實。
昀焱那個瘋子,這一次,是真的把他們這群老傢伙,給一個不落地下達密令全部叫來南方了。
執掌醫療與本源的巫醫白霜,來了。
負責看守聖物裁決之劍的紅鱗偉恩,也來了。
而那個曾讓龍王守了整整三百年的聖堂騎士萊恩的轉世,此時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這棟戒備森嚴的建築物裡。
這世上最後僅存的幾位、真正目睹了歷史真相的見證者們,正在命運無形的推動下,在這個繁華的星港島上,開始重新聚集。
就彷彿,某件讓一條巨龍在孤獨中苦苦等待、籌備了整整三百年的驚天大事……終於,要在這個喧鬧的新世界裡,正式拉開了那步步驚心的——清算與救贖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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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星港國際機場的航空管制塔台內部,原本井然有序的氣氛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警報提示音打破。大螢幕上突兀地跳出了兩份級別極高的特殊航管與降落申請通知。
第一架,登記在「龍集團」名下的頂級商務專機。
第二架,來自海港城私人停機坪、由德拉科家族持有的私人波音飛機。
兩架飛機在雷達上的前後間隔不到二十分鐘。在每天吞吐量高達數千架次的星港國際機場裡,這樣的降落申報表面上看起來十分普通,就像是某些國際富豪或跨國總裁前來南洋參加金融峰會。
但只有真正收到這份航管變更通知的核心高層心裡清楚,真正特殊的從來不是這兩架價值不菲的鋼鐵巨獸,而是此時此刻正坐在頭等艙沙發椅上的乘客。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南洋聯邦國防部總部、聯邦情報總局、國家海關署,甚至連總統府的核心值班辦公室裡,都在一陣高度加密的紅光閃爍中,收到了由最高危機處理中心同步發送的同一份機密簡報。
簡報的內容極其精簡,只有短短的一頁。
最上方,是一個在國際地下世界裡如雷貫耳、卻從不見光的名字:教父。
後面附帶的個人檔案裡空空如也——沒有照片、沒有具體年齡、沒有明確國籍,甚至連在世俗社會中合法的身份身份資料都找不到半個字。
但就在那片空白的檔案下方,由情報總局長親自簽署的那排猩紅色的備註,卻異常醒目且觸目驚心:
【最高等級關注對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vce4nJow
【建議全體部門在接觸時,極力維持最友善的合作關係】
而在簡報的最末尾,則用粗體黑字印著一句由無數血淋淋的歷史教訓堆砌而成的終極忠告:歷史紀錄顯示,在任何情況下,不要主動招惹。
不少第一次接觸到這份核心資料的年輕情報官員看到這裡,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們揉了揉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裡的公文。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備註?在南洋聯邦這片中立且強大的國土上,竟然還有一個連國家機器都必須如此小心翼翼、近乎卑躬屈膝去對待的神祕個體?
然而,相比於年輕人的震驚,那些經歷過時代風雨、知道部分世界底層真相的資深高層官員在看完這份簡報後,反而不約而同地在辦公室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因為依照「暗影」一貫的行事邏輯,教父這一次既然願意如此高調且合規地走官方流程公開抵達星港島,通常就代表著局勢此時此刻還在那個男人的可控範圍之內。
如果哪天,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雷達與情報網絡再也捕捉不到他的任何一絲蹤跡,而他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你的首都大樓下……那才是整個聯邦真正該宣告進入滅國級災難的時候。
下午三點零七分。
夕陽將跑道拉出一片耀眼的金色。龍集團的專機率先在專用VIP跑道上平穩降落,巨大的逆向推力轟鳴聲響過後,飛機穩穩地滑行到了戒備森嚴的私人停機坪。
艙門打開,黎懷帶著一整支身穿幹練套裝、手提公事包的精英秘書團隊不緊不慢地走下舷梯。他依舊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毫無褶皺的深色高訂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平靜且深邃,看起來彷彿真的只是從海港城飛來南方參加一場微不足道的普通商務投資會議。
早已在停機坪旁恭候多時的南洋外事接機人員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神色無比恭敬:「黎先生,一路上辛苦了。」
黎懷停下腳步,神色自若地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各位辛苦了。」
此時,遠處被隔絕在數道警戒線外的媒體記者區已經開始不可抑制地騷動了起來,無數長槍短炮的鎂光燈開始瘋狂閃爍。畢竟,作為全球經濟巨鱷的「龍集團」本就足夠吸引眼球,而這位總裁最近又在國際上高調宣佈,將對南洋剛出土的舊世界翼族遺跡進行高達數十億的跨國研究投資,自然成了全島媒體瘋狂追逐的核心焦點。
然而,僅僅過了十五分鐘。
當第二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航空公司塗裝的私人飛機缓缓在跑道盡頭降落時,整個星港國際機場原本喧鬧的氣氛,卻在剎那間突兀地安靜了許多。
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把鏡頭對準這個方向,因為外圍的特種防衛部隊早就接到了死命令,直接清空了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無關人員。現場沒有嘈雜的記者、沒有刺眼的閃光燈,甚至連那些平日裡見慣了大場面的機場高級保全,此時此刻,都下意識地在凜冽的氣流中把腰桿站得更直了一些,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黑色飛機的艙門緩緩打開。
一身黑色過膝大衣的昀焱,神色平淡地邁出腳步,走下了舷梯。溫熱的海風將他的大衣下擺吹得微微拂動,他的碎髮散落在額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那副散漫而漫不經心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在炎炎夏日裡迷了路、不小心來到南洋度假的普通高冷旅客。
但這片停機坪上的極少數人心理清楚,這個擁有金色瞳孔的男人在這一刻親自踏上南洋的土地,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足以讓全球地下世界重新洗牌的致命訊號。
停機坪旁,南洋聯邦情報總局的副局長此時正親自帶著核心特工站在最前方接機。
看著那個緩步走下舷梯的黑衣男人,這位在政壇上呼風喚雨的副局長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後有些卑躬屈膝地微微低下頭,將姿態擺到了最低:「歡迎來到星港島……德拉科先生。」
昀焱一邊走下最後一級台階,一邊淡淡地斜了他一眼,鼻腔裡溢出一個毫無情緒波動的音節:「嗯。」
僅僅是這一眼,副局長的額頭上便在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明白,今天這場秘密接待的政治分寸其實微妙到了極致——眼前這個男人雖然不是世俗中任何一個國家的官方元首,但他手裡所握著的恐怖權限與地下秩序,卻比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元首還要難以應付上千倍、萬倍。
昀焱踩在滾燙的柏油地面上走了幾步,卻忽然毫无預警地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側過頭,將那雙隱約泛著淡淡金芒的深邃眼眸,投向了遠方波光粼粼、看似平靜無波的湛藍海面。
隨後,他用一種近乎聊天般的平穩聲音,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南洋這片海……最近,似乎有很多人不太安分啊。」
副局長的心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狠狠地「咯噔」漏跳了一拍,後背的襯衫在剎那間被汗水濕透。
他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與隱瞞,立刻腰桿一挺,忙不迭地緊張回答:「請您放心,德拉科先生!關於黑市懸賞和遺跡外圍的那些不法動向,我們情報總局與國防部此時此刻正在全力以赴地進行秘密清理,絕不會打擾到您的——」
「很好。」
昀焱微微點了點頭,打斷了他的保證。他的語氣依舊如湖水般古井無波,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可偏偏是這種毫無殺氣的平淡,卻讓周圍那幾名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頂尖情報官員,莫名地從脊椎骨深處升起了一股近乎凍結的刺骨寒意。
因為這群活在情報最前線的人心裡都無比清楚,最近這半個月來,隨著黑冠山翼族遺跡的出土,國際黑市上確實有太多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跨國犯罪集團、甚至地下非法生技實驗室,開始將貪婪的目光死死盯上了南洋這群手無寸鐵的翼族後裔老人。
這群躲在暗處的貪婪耗子,以為這不過是一場由現代科學發現帶來的新一輪利益狂歡,以為這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弱小古老種族。
可這群愚蠢的凡人根本就不會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究竟是在用血肉之軀,去靠近一個何等恐怖的深淵。
昀焱重新將雙手插回了大衣口袋裡,有些無聊地望著南洋那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神情冷淡而漠然。
翼族後裔的血脈安危?
失落文明的亞龍遺跡?
全球學術界為之瘋狂的考古研究?
這些在世俗看來足以載入史冊的滔天大事,此時此刻在少數人的腦袋裡固然重要,但對於他這條活在神話頂端的龍王來說,卻根本連排進前三順位的資格都沒有。
他這一次大費周章地親自南下,從來就不是為了那幾塊沾滿火山灰的冰冷破石頭。他有更重要、重要到連他的神明靈魂都在顫抖的核心私事要去辦。
那件事的重量,重要到讓他不惜打破了上百年的沉默,也要將隱居在孤島上的巫醫白霜、以及看守著聖物的紅鱗偉恩,全部像召集舊部一樣,一個不落地下達密令強行叫來這座島嶼。
至於那些此時正躲在星港島陰暗角落裡、蠢蠢欲動試圖搞小動作的地下人蛇集團與基因販子……昀焱甚至連親自動手去拍死他們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他這一次高調前來,不過是隨手往全球的黑網深處放出了暗影論壇的核心圖騰,向這片大地上所有不乾不淨的勢力冷冰冰地宣告了一個事實:
教父,已經到了。
僅此而已。
剩下的,在這個世界上能活得長久的、足夠聰明的那些老狐狸,在看到這個標誌的瞬間自然會知道該怎麼把爪子給乾乾淨淨地收回去;至於那些不夠聰明、被利益衝昏了頭腦的蠢貨……
昀焱看著天空,眼神裡沒有一絲情感的起伏。反正這群凡人的壽命本就短暫,通常,也絕對活不了太久。
與此同時,在距離南洋數千公里之外的某個大型國際機場轉機區內。
喧鬧的廣播聲充斥在耳邊。封野此時正一臉生無可戀地抱著自己沉重的戰術背心背包,孤零零地坐在一張冷冰冰的塑膠候機椅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杯早已徹底放涼、味道苦澀的連鎖店美式咖啡。
此時,他拿在手裡的手機螢幕正瘋狂地閃爍著,一條接一條來自暗影論壇與黎懷秘書團隊的高度加密訊息,此時正如潮水般不斷地跳了出來:
【最高權限提示:黎總已於十分鐘前搭乘龍集團專機順利抵達星港島專用停機坪,商務接待流程已啟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q6Dju7VI
【最高權限提示:主上已於三分鐘前搭乘私人專機正式降落首都國際跑道,聯邦情報總局副局長已親自接機完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2n8xajvA
【一級通知:今晚位於濱海飯店頂樓的核心會面與安防交接會議,已由暗影系統自動安排完成,請相關人員準時出席。】
封野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這三條冷冰冰的通知,在座位上死死盯了足足有三秒鐘。
隨後,他一臉木然地緩緩抬起頭,將幽怨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頭頂上方那塊巨大的、正閃爍著刺眼紅光的登機資訊顯示板。
只見他即將搭乘的那趟飛往南洋聯邦的普通民航經濟艙班機,後面此時正用醒目的黃色字體標註著一行無比殘酷的小字:
【航班狀態:因南方海域氣流影響,預計延誤四十五分鐘。】
封野:「……」
他扯了扯嘴角,再次低下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幾條宛如降維打擊般的頂級大少爺訊息。
黎懷現在人在星港島最奢華的五星級總統套房裡,一邊喝著昂貴的紅酒,一邊聽著秘書匯報防區商務工作。
昀焱現在正坐在一輛由情報總局親自開道、全防彈的防長級專車裡,舒舒服服地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而他,堂堂地下世界的傳奇大佬孤狼,此時此刻,卻只能像個無家可歸的可憐流浪漢一樣,大汗淋漓地縮在嘈雜的轉機候機室裡,一邊啃著過期的三明治,一邊老老實實地排隊等著跟一群大爺大媽一起擠民航飛機。
過了半晌,在周圍無數旅客震驚且嫌棄的目光中。
這位自費吵著要去南方湊熱鬧的孤狼,終於忍不住緩緩靠在了堅硬的候機椅背上,對著機場那雪白的天花板,發出了一聲長達十秒鐘、飽含著無盡憋屈與絕望的悲憤長嘆:
「操——」
這個該死的新世界,果然從頭到尾,都在惡意滿滿地集體針對他這條沒有私人飛機的可憐單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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