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111 搬去五十樓住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

黎懷站在四十九樓門口。身後跟著工程隊、清潔隊、維修人員，還有幾名特助。所有人都精神抖擻，畢竟德拉科先生家裡出了點狀況。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狀況，只知道萊恩昨晚親自打電話，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黎懷掏出門卡。滴，大門打開。

下一秒，整條走廊安靜了。所有人站在門口，沒有一個人說話。

客廳裡，桌子翻了，酒櫃炸了，玻璃碎片鋪滿地板，紅酒灑得到處都是，牆上還插著一把合金匕首。最離譜的是，那把匕首的位置距離大門不到二十公分，彷彿有人開門瞬間就想殺人。

工程隊：「……」

清潔隊：「……」

特助團隊：「……」

黎懷：「……」

一名年輕特助小聲問：「總裁，這裡昨天發生政變了嗎？」

黎懷沉默，他現在也很想知道。

就在這時，電梯門打開。封野叼著棒棒糖走出來，因為剛剛在樓下抽完一根菸，所以比大家慢了一班。他看到所有人堵在門口，忍不住皺眉：「操，你們堵在這裡幹嘛？」

前面沒人回答。

封野努力往前擠：「讓一下，借過，媽的別擋路。」

他終於擠到最前面，然後看見客廳。

封野：「……」

三秒後，整層樓都聽見他的聲音：「Holy shit！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他嘴裡的糖點掉下來，整個人愣在原地，「昨天晚上有飛彈打進來嗎？！」

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最後看向牆上的匕首。

黎懷整個人沉默了。作為昨天晚上還在跟昀焱通電話的人，他知道一些事情，又不知道全部事情。但他知道一件事——萊恩昨天去找昀焱了，然後今天客廳變成這樣。

封野低頭，看向滿地碎酒瓶，又看向翻掉的桌子，再看向那把匕首。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個畫面，下一秒，他差點笑出來。

操。不會吧？真的不會吧？

他急忙低頭咳了一聲，把笑意壓回去。

旁邊工程隊長看過來：「封先生？」

「沒事。」封野咳嗽兩聲，「口水嗆到。」

工程隊長點點頭，沒懷疑。

封野立刻轉身，假裝研究天花板。因為他現在真的快憋不住了，腦子裡瘋狂冒出各種猜測。

昨天晚上、萊恩、昀焱、四十九樓，家裡被拆成這樣，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

封野用力咬住後槽牙，努力維持專業表情。媽的，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認識老大多年，第一次看見有人敢把他家拆成這樣。

最離譜的是，老大沒打電話叫人，也沒聯絡維修隊，甚至沒通知黎懷。這說明什麼？說明昨天晚上有人拆家的時候，某位小媳婦就站在旁邊看。

想到這裡，封野又差點笑出來，急忙低頭假裝檢查地板。

黎懷剛好轉頭，看見封野肩膀在抖，眉頭一皺：「你怎麼了？」

封野立刻站直，一本正經：「沒什麼。」

黎懷盯著他：「你在笑。」

「沒有。」

「你有。」

「我沒有。」

黎懷額角青筋開始跳。

封野立刻轉移話題：「我覺得先叫人把玻璃清掉，容易割傷。」

黎懷看了他幾秒，最後放棄，轉頭開始安排工作。

而封野則默默退到後面，掏出手機，打開四人私密群組，打了一行字：【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了想，刪掉！不能問，問了會死。

於是重新輸入：【老大今天心情怎麼樣？】

打完之後，封野盯著訊息，忽然又想到牆上的匕首、想到翻掉的桌子、想到碎掉的酒櫃，然後默默刪掉把手機收起來。

不行，真的不能想。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當場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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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震驚歸震驚，龍集團的專業素養還是展現出來了。

工程隊開始拉警戒線，清潔隊開始分類碎玻璃，維修人員拿著平板紀錄損壞項目，特助團隊則負責統計損失。沒有人多問，也沒有人八卦，畢竟能在龍集團做到今天的，多少都懂一個道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安全。

只是工作做到一半，大家還是會忍不住偷看同一個方向。那把刀，牆上的那把刀，它實在太顯眼了，像一座紀念碑，筆直插在牆裡，只露出刀柄。

一名工程師路過時忍不住伸手，握住刀柄，用力，紋絲不動。再用力，還是不動。

旁邊另一個工程師看見：「我來。」

兩個人一起，一左一右，使勁。結果刀沒出來，兩人差點把腰閃了。

工程隊長看不下去，親自上陣，結果三十秒後，默默鬆手，整理一下衣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別碰了。」

「為什麼？」

「等德拉科先生回來自己處理。」

其實真正原因是，他也拔不出來。媽的，這到底插多深？

於是，整個客廳開始出現一個很神奇的畫面。所有東西都有人收，只有那把匕首孤零零留在牆上，像個地標，誰都不敢碰，誰也碰不了。

另一邊，封野已經退到角落，掏出手機對準客廳。

咔擦，拍一張。再換角度，咔擦，再拍。

翻掉的桌子，拍；碎掉的酒櫃，拍；滿地紅酒，拍；牆上的匕首，重點特寫，拍三張。

拍完之後，封野滿意地點點頭。藝術，這簡真是藝術。

黎懷剛好走過來，看見他的手機畫面，眼皮一跳：「你在幹嘛？」

封野一本正經：「存檔。」

「存什麼檔？」

「歷史資料。」

黎懷：「……」

封野表情嚴肅得像在做學術研究：「這種場面不常見，值得紀念。」

黎懷額角青筋跳了一下：「刪掉。」

封野立刻把手機收起來：「好的。」停頓兩秒，「我已經備份了。」

黎懷：「……」

封野迅速後退兩步，避免被打，心裡卻快笑瘋了。

於是封野清了清喉嚨，假裝研究手機，實際上卻偷偷把照片存進一個加密資料夾。資料夾名稱十分簡潔《不可多得》。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封野也抬頭，然後瞬間站直。因為某位當事人終於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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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原本忙碌的客廳忽然安靜了半秒，所有人下意識抬頭，然後看見昀焱。

封野差點把嘴裡的糖梗咬斷。因為他看到昀焱身上的衣服——深灰色長袖睡衣，寬鬆舒適的款式。問題是，那根本不是昀焱的。

因為之前開視訊群組聊天的時候，萊恩穿過。黎懷也認出來了，但工程隊不認識，清潔隊不認識，只有黎懷和封野認得清清楚楚。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封野努力控制表情，差點把自己憋內傷。媽的，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今天早上老大穿著萊恩的睡衣下樓？更離譜的是，居然還很合身。

昀焱和萊恩本來身高就差不了多少，體型也接近，睡衣本身又偏寬鬆，穿在身上毫無違和感，彷彿本來就是他的。

而昀焱本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有什麼問題。或者說，意識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掃過翻倒的桌子、掃過碎掉的酒櫃，最後停在牆上那把匕首。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畢竟那把刀插在那裡實在太顯眼了，像犯罪現場最核心的證物。

昀焱看了兩秒，點點頭：「就留在那吧。」

工程隊：「……」

清潔隊：「……」

黎懷：「……」

封野：「……」

工程隊長忍不住開口：「德拉科先生，那面牆之後要重新裝修……」

昀焱點頭：「我知道。」

「那把刀？」

「留著。」

工程隊長懵了：「永久保留？」

「嗯。」昀焱又看了一眼，語氣甚至有點滿意，「挺好看的。」

全場沉默。工程隊長看看刀，又看看牆，人生第一次對審美產生懷疑。

旁邊封野已經快不行了，低頭假裝看手機，實際上肩膀一直在抖。媽的，紀念品，這絕對是紀念品。正常人誰把兇器掛客廳當裝飾品？

黎懷顯然也想到同一件事，額角狠狠跳了一下：「那酒櫃呢？」

昀焱看過去，沉默兩秒：「換新的。」

「酒呢？」

「再買。」

黎懷感覺心臟抽痛。那裡面有幾瓶已經絕版了，再買？去哪買？去時光機裡買嗎？

封野趕緊低頭，怕自己笑出聲。

這時，昀焱忽然問：「萊恩呢？」

封野瞬間豎起耳朵。

黎懷回答：「還沒下來。」

昀焱點點頭，然後嘴角不自覺揚了一下。很小，但很明顯。

封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操，笑了，這傢伙居然在笑。認識這麼多年，封野第一次看見有人把他家拆成這樣，結果本人心情還這麼好。而且是肉眼可見的好，好到連路過的清潔阿姨都能看出來。

昀焱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把插在牆上的匕首。又想起昨晚萊恩一邊追著自己打一邊罵，想到最後那句——「你這裡不能住人了，去五十樓。」

嘴角又開始上揚。

封野低頭看手機，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手機螢幕黑漆漆的，上面倒映出他的臉，以及一個正在拼命憋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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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樓裡，專業團隊開始進場。

酒櫃最先陣亡。工程隊花了半個小時把剩餘結構拆開，搬運工推著推車進來，一塊一塊往外運。

封野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心疼。不是心疼酒櫃，是心疼裡面的酒。有幾瓶他喝過，很貴，非常貴，現在全部躺在地板上，壯烈犧牲。

想到這裡，封野又忍不住看向昀焱。結果某人站在窗邊喝咖啡，心情愉快。

封野：「……」操，沒救了。

酒櫃搬走之後，輪到沙發。兩個工程人員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沉默了。

其中一個忍不住開口：「這到底怎麼壞的？」

另一個蹲下來研究，發現扶手歪了，靠背裂了，底部支架還斷了一根。他沉思數秒，最後給出結論：「應該不是自然損耗。」

旁邊幾個人差點笑出來。封野趕緊轉身，假裝看風景，不然真的會笑場。

很快，沙發也被搬走，接著是茶几，然後是客廳桌。最後整個客廳空了一大片，看起來格外淒涼，像剛搬家，又像剛離婚。

封野腦袋裡冒出後面那句，趕緊壓回去。不能笑，還有外人在。

另一邊，黎懷已經拿起手機開始處理後續：「嗯，沙發要新的，客廳桌也換，酒櫃整組重做。」

電話另一端似乎詢問款式。黎懷抬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又看了看昀焱：「按照原規格。」停頓一下，又補充：「材質加強。」

設計公司：「？」

黎懷面無表情：「越耐打越好。」

設計公司：「……」

掛斷電話後，封野終於走過來：「你認真的？」

黎懷收起手機：「什麼？」

「耐打。」

黎懷看向客廳，又看向牆上的匕首，沉默兩秒：「我覺得有必要。」

封野想了想，居然無法反駁。確實有必要，非常有必要，甚至應該考慮軍規級標準。

想到這裡，封野嘴角又開始抽搐。

而旁邊的昀焱依然心情很好，喝著咖啡，看著大家忙碌，偶爾點頭，偶爾回答問題，完全沒有一個屋主該有的心疼模樣。

直到有人問：「德拉科先生，新的沙發預計三天後送達。」

昀焱點點頭：「好。」

「客廳桌呢？」

「三天。」

「好。」

「酒櫃呢？」

「一週。」

「好。」

所有人都能感覺出來，德拉科先生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好得有點反常，甚至連說話都比平常溫和。

封野默默喝了口咖啡，心裡只剩下一個想法——媽的，萊恩昨天到底把這傢伙打得有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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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工程隊還在忙，新的尺寸正在測量，清潔隊已經把最後一批玻璃碎片清理乾淨。

黎懷站在窗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又看看牆上那把匕首，忽然陷入沉思。

封野走過來：「想什麼？」

黎懷沒說話，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在想一件事。」

封野本能產生不祥預感。因為黎懷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通常代表某種可怕的商業分析即將誕生。

果然，黎懷指著客廳：「這裡的損失。」

封野看了一眼：「嗯。」

「酒櫃、沙發、桌子、地板還得重新處理。」

封野點頭，沒毛病。

黎懷沉默兩秒，然後得出結論：「主上應該搬去五十樓。」

封野差點被咖啡嗆死：「什麼鬼？」

黎懷推了推眼鏡，神情認真得像在開董事會：「你仔細想。」

封野已經開始笑了，但還是配合：「行，我想。」

黎懷指向空蕩蕩的客廳：「昨天的損失是因為什麼？」

封野思考一秒：「家暴。」

黎懷點頭：「沒錯，而且是單方面家暴。」

封野快不行了。

黎懷還在分析：「如果主上住四十九樓，萊恩生氣，拆四十九樓，最後維修費用龍集團負責。」

封野開始點頭，好像有道理。

黎懷繼續：「如果主上住五十樓，萊恩生氣，拆五十樓。」

封野眨眨眼，忽然懂了。

黎懷平靜地說：「那些家具是萊恩自己的。」

封野：「……」

黎懷雙手抱胸，開始完善理論：「人類會本能愛惜自己的財產，破壞慾望將下降，衝突成本也會下降。」

封野終於忍不住，當場笑出聲：「操，你認真的？」

黎懷點頭：「非常認真。」

封野笑到彎腰，結果黎懷越想越覺得合理，甚至開始進一步推演：「而且，五十樓的家具比較少，酒櫃規模也比較小，潛在損失有限。」

封野笑到蹲下，已經快站不起來。

黎懷卻還在認真分析：「從長期成本來看，同居可能更省錢。」

封野直接噴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媽到底在算什麼！」

黎懷終於轉頭，表情十分平靜：「維修預算。」

封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另一邊，昀焱正在簽文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問題，已經被黎懷做成成本效益分析了。更不知道，在黎懷心裡，搬去五十樓居住的第一優勢不是感情進展，而是比較省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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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隊收工之後，黎懷順手把今天的進度報告拿給昀焱。

昀焱坐在臨時搬來的椅子上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忽然看見一行備註——【建議主上長期居住五十樓。】

昀焱抬頭：「這是什麼？」

黎懷推推眼鏡：「風險評估。」

封野本來在喝咖啡，瞬間豎起耳朵。因為他知道，來了。

黎懷開始一本正經：「昨天事件造成酒櫃全損、沙發全損、客廳桌全損、地板局部受損，牆體插入一把匕首。」

昀焱點頭，都對。

封野開始憋笑。

黎懷繼續說：「經過分析，主要原因是萊恩對四十九樓缺乏財產歸屬感。」

封野：「……」

昀焱居然還在點頭：「有道理。」

封野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黎懷繼續：「如果事件發生於五十樓，萊恩在破壞家具前，極有可能產生猶豫。因此整體損失可望下降。」

昀焱陷入思考。

封野已經開始扶牆。

黎懷補充：「根據目前數據，建議主上長期居住五十樓，有助於降低維修成本。」

客廳安靜，封野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聲音。

下一秒，昀焱點頭：「合理。」

封野當場破防：「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樓層都是他的笑聲：「你們兩個有病吧！這是什麼鬼理由！搬去五十樓是因為省家具？！」

黎懷皺眉：「不然呢？」

昀焱也皺眉：「確實比較省。」

封野笑到快蹲下。因為最恐怖的是，這兩個人真的在認真討論，不是開玩笑，不是故意搞笑，是真的覺得這套邏輯成立。

而更可怕的是，仔細想想，居然還真的有道理。

昨天萊恩拆四十九樓的時候毫無心理壓力，因為那是昀焱的；如果拆五十樓，第一個被心疼的可能就是萊恩自己。

想到這裡，封野忽然沉默了。幾秒後，他摸摸下巴：「操，好像真的有道理。」

黎懷點頭，昀焱也點頭。

三秒後，封野再次笑到彎腰。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整個龍集團大概只有這兩個神經病，能把同居問題討論成固定資產折舊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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