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112 啤酒節

一個月後，海港城，晚上八點。

五十樓的客廳裡只開著暖黃色的燈光。電視隨意播著新聞，空調吹著微涼的風。萊恩半躺在沙發上，穿著灰色居家短袖，一條長腿隨性地搭在茶几邊，手機橫拿，正專心打著遊戲副本。

耳機裡，封野的聲音像鴨子被踩到脖子一樣叫了起來：「靠！萊恩！左邊！左邊那隻精英怪啊！媽的補血！不是，老子開大了！你人呢？沙漠之鷹！你他媽在看什麼！？」

萊恩一邊操作，一邊平靜地嗯了一聲：「看著呢。」

封野聽了差點吐血：「看個屁！王轉頭了！」

這時，電視新聞畫面正好切換。主持人露出職業笑容：「一年一度海港城啤酒節正式開幕，今年將有來自二十七個國家的兩百多家酒廠參展……」

鏡頭一轉，畫面裡出現了金黃色啤酒泡沫、炭烤牛排、香腸、炸雞、烤豬肋排、現場樂團，以及穿著傳統服裝的外國美女舉著大酒杯高聲歡呼。

萊恩的目光慢慢從手機螢幕上移開，那雙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嗯？」

耳機裡再度傳來咆哮：「萊恩！！補血啊啊啊！你發什麼呆！」

下一秒，螢幕上跳出提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UzXG9QBq
【隊伍已全滅】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wq9cRuQm
【任務失敗】。

封野直接炸了：「幹！！你他媽在搞什麼鬼！！老子五分鐘前才說這週最後一次活動！你被女鬼吸走魂是不是！？」

萊恩完全沒理他，眼睛依然盯著電視：「啤酒節開始了。」

封野愣了一秒：「什麼？」

「啤酒節。」

「……」封野不敢置信，「你他媽因為啤酒節發呆！？」

「嗯。」

「嗯你個頭啊！老子傳說裝材料掉了！！靠北！你以前在戰場上三天不睡都不會發呆！」

萊恩若有所思：「有德國黑啤，還有現烤牛排。」

封野沉默兩秒：「……媽的。你是不是餓了？」

「有點。」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昀焱提著超市袋子回來。一進門，他就看見萊恩坐直了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像狼發現了獵物。

昀焱忍不住笑著問：「怎麼了？」

萊恩抬頭：「啤酒節。」

昀焱一怔：「今年開始了？」

電視畫面正好切到巨大的啤酒帳篷和炭烤牛肋排，萊恩指著畫面：「想去。」

昀焱眨眨眼：「現在？」

「嗯。」

「今天第一天，人很多。」

「嗯。」

「而且你剛才不是在打遊戲？」

萊恩看了一眼手機，隊伍頻道裡封野還在鬼哭狼嚎：

【孤狼：靠北！！老子的材料！！】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hi1CyuQb
【孤狼：沙漠之鷹你給我滾回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lFQrQHrL
【孤狼：你是不是談戀愛談到腦子壞掉！】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0F5Z0rez
【孤狼：教父！！管管你家男人！！】

昀焱低頭看了一眼聊天紀錄，忍不住笑出聲：「封野又在叫？」

萊恩十分淡定：「嗯。」

「不用理他？」

「死一次而已。」

耳機裡傳來封野崩潰的怒吼：「死一次！？死一次！？那是限時副本！媽的老子跟你打了三小時！結果你看啤酒去了！？」

昀焱笑得肩膀都在抖，萊恩卻很認真：「封野。」

「幹嘛！」

「啤酒節開始了。」

「……所以？」

「我出門了。」

「？？？」

「今晚不上。」

封野整個人傻住：「不是！等等！操！為什麼啊！？」

萊恩理所當然地說：「約會。」

「……」頻道安靜了三秒。

然後，耳機裡傳來一聲暴怒：「幹！！！！沙漠之鷹你個重色輕友的混蛋！！你不是男的女的都沒興趣嗎？！這才多久！我他媽還單身啊！！」

昀焱已經笑到靠著流理台，萊恩則站起身，順手關掉了遊戲：「走吧。」

昀焱還在笑：「這麼急？」

萊恩一本正經地解釋：「第一天的黑啤品質最好，晚了人會更多，而且牛排看起來不錯。」

昀焱望著眼前的男人。前世最後的聖堂騎士，現代最頂尖的幽靈部隊老兵，平時冷冷淡淡，對很多事情都興趣缺缺，結果現在因為新聞上的啤酒節，眼睛亮得像個準備出去玩的孩子。

昀焱忍不住笑著走過去：「好，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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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低頭滑著手機，導航畫面一片紅。他皺起眉，低聲咒罵了一句：「操。」

正拿著車鑰匙的昀焱看了過來：「怎麼？」

「啤酒節第一天。」萊恩把手機遞過去，無奈地說，「全部塞死。要是開小銀過去，又要委屈牠時速二十了。」

昀焱忍不住笑出聲：「你還真把車當兒子養。而且，我們是去喝酒。」

萊恩順著他的話補了一句：「喝完還得找代駕。」

昀焱一愣：「那怎麼辦？」

萊恩想都沒想，直接掏出手機撥號。電話響了兩聲，傑克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嘿，兄弟，什——」

「過來接我。」

「……啥？」

「現在。」

傑克一頭霧水：「操，你車呢？」

「不開。」

「壞了？」

「沒有。」

「被炸了？」

「沒有。」

「那你有病？」

萊恩神色平靜地說：「去喝酒。」

電話那頭的傑克沉默了兩秒：「所以？」

「不能酒駕。」

「……所以？」

「過來開車。」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寂靜蔓延了幾秒，然後傳來傑克暴躁的怒吼：「操！等等！你他媽有沒有聽清楚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有你這樣叫我從家裡跑出去，專門給你當司機的嗎？」

「嗯。」

「Fuck you。」

「啤酒我請。」

「不去。」

「牛排。」

「不去。」

「德國黑啤。」

「不去。」

萊恩甩出最後一擊：「隨便喝。」

傑克那頭猛地停頓了一秒，隨後語氣一轉：「……幾點出發？」

聽完全程的昀焱在旁邊直接笑出聲，萊恩的嘴角也微微上揚：「現在。」

「操，老子剛洗完澡。」

「再洗一次。」

「Fuck you。」

「二十分鐘。」

「好。」傑克剛準備掛電話，忽然反應過來，「等等，就你一個？」

萊恩看了一眼身旁的昀焱：「不是。」

「哦？」

「有人一起。」

傑克瞬間來了精神：「Holy shit！最近那個？」

「嗯。」

「真的假的？」

「嗯。」

「操，難怪。難怪最近封野一直說你下班嘴角會自己上揚。」

萊恩翻了個白眼：「放屁。」

「還放屁？以前你下班像準備去殺人，最近像準備去度假。」

昀焱笑著靠在流理台旁，聽著兩人的對話。萊恩也懶得跟傑克多扯：「二十分鐘。」

「知道。」

「對了。」

「嗯？」

萊恩淡定地拋出下一顆炸彈：「喝完你還要送我們回來。」

傑克整個人愣住：「……送回來？所以老子不只負責去，還負責回？操！萊恩！老子是你隊友，不是你專屬司機！」

「知道。」

「知道個屁！老子也想喝啊！」

萊恩依然十分淡定：「你開車，我請。你喝無酒精。」

傑克直接被氣笑了：「Holy shit。這世界上有比你更王八蛋的人嗎？」

萊恩認真想了想：「有。」

「誰？」

「封野。」

「哈哈哈哈哈！」傑克瞬間笑噴，「幹，這倒是真的。行吧，看在免費啤酒、牛排，還有老子很好奇到底是哪個倒楣蛋把你拐走的份上。二十分鐘，到了打電話。」

「好。」

掛斷電話後，昀焱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過命交情？」

萊恩點點頭：「嗯。他會罵人，但一定會來。」

昀焱笑得眼睛都彎了：「我發現你們幽靈小隊的人，罵髒話跟呼吸一樣自然。」

萊恩思考了一下，解釋道：「因為一起出生入死十幾年。真正有事的時候，他不會罵。現在罵成這樣，代表他心情不錯。」

昀焱笑著點頭：「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

萊恩收起手機，走到他面前，順勢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用，今天我請，傑克負責開車，這就是兄弟存在的意義。」

而此時，剛洗完澡、正提著褲子的傑克看著被掛斷的手機，獨自沉默了許久。最後，他一臉無奈地望著天花板，深深嘆了口氣：「操，老子一定是上輩子欠這混蛋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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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龍集團總部一百樓。

封野癱在暗影總部的沙發上，戴著耳機盯著手機上那個大大的【任務失敗】。他越看越氣，忍不住一連串地低聲咒罵：「操。操操操。媽的沙漠之鷹，老子三個小時白打了。」

他正準備上論壇去發文罵人，電視新聞正好播到啤酒節開幕。鏡頭掃過一整排烤豬肋排、德國香腸、金黃色黑啤和現場樂團，封野罵人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哦？」

下一秒，他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操，不打了。喝酒去！」

於是封野穿著拖鞋，咚咚咚地一路衝到旁邊的總裁辦公室。

此時黎懷還在書房裡開著跨國視訊會議，對著螢幕交代：「歐洲那邊的文件——」

「砰！」的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封野探出腦袋大喊：「銀狐！」

黎懷額頭上的青筋狠狠一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滾出去。」

「啤酒節。」

「出去。」

「黑啤。」

「我在開會。」

「牛排。」

黎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對著螢幕說道：「各位，會議暫停十分鐘。」

歐洲分部的主管們頓時一陣面面相覷。

視訊鏡頭一關，黎懷摘下眼鏡，盯著他道：「你最好是有國家滅亡等級的大事。」

封野伸手指向電視的方向：「啤酒節開始了。」

黎懷轉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哦。」

「走？」

「走。」

「喝酒？」

「喝。」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停住了腳步。

「等等，誰開車？」

「……」空氣瞬間陷入安靜。

封野率先打破沉默開口：「你。」

黎懷冷笑一聲：「憑什麼？」

「你車比較好。」

「老子今天想喝酒。」

「我也想喝。」

「那猜拳。」

「可以。」

「三戰兩勝。」

「行。」

兩個三、四十歲的大男人，一個是龍集團的CEO，一個是暗影論壇的「孤狼」，此時就像兩個白痴一樣並肩站在客廳中央。

「剪刀石頭布！」

「操！再來！」

「剪刀石頭布！」

「幹！三局兩勝！」

「媽的重來！」

五分鐘過去了，兩個人額頭上都冒出了青筋。

封野快要急瘋了：「操！你是不是作弊！」

黎懷也火了：「作弊你個頭！猜拳怎麼作弊！」

「一定是你眼神有問題！」

「Fuck you！」

「再來！」

就在這時，黎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上赫然寫著兩個字——【教父】。

兩人都同時愣了一下，黎懷隨即接起電話：「主上。」

電話那頭傳來昀焱十分愉快的聲音：「你們去啤酒節嗎？」

聽見這話，封野的眼睛瞬間一亮，對著電話大喊：「去去去！」

黎懷則有些意外：「您也去？」

「嗯，萊恩想去。」

封野嘿嘿一笑，接過話頭：「那正好啊，一起！」

昀焱笑了笑：「好，不過你們怎麼去？」

這話一出，封野瞬間沉默了，黎懷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電話那頭疑惑地問了一句：「？」

昀焱有些不解：「怎麼了？」

封野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我們都想喝酒。」

「嗯。」

「所以都不想開車。」

「嗯？」

「剛才在猜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接著，昀焱的笑聲從聽筒裡傳了過來，而且越笑越大聲。

封野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老大！喝酒不想開車很正常吧！你不也是？」

昀焱笑著回答他：「嗯，所以萊恩叫傑克來開車。」

封野和黎懷同時愣在當場，心中一陣無言：「……操。」

封野的眼睛隨即再度亮了起來：「對啊！還有傑克！」

黎懷無奈地伸手扶額：「你想都沒想過？」

「廢話，我忙著猜拳。」

「……」黎懷深吸一口氣，在這一瞬間，忽然有種想把這頭狼送去絕育的衝動。

封野已經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等等，我打電話。」

「別。」黎懷伸手攔住了他，「我們四個搭一台車就好。」

封野一愣：「也是。等等，那傑克不是超級倒楣？」

黎懷的臉上露出了優雅的微笑：「對。」

封野頓時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爽！讓那混蛋天天在論壇曬肌肉，今天輪到他當司機。媽的，報應。」

二十分鐘後。

身穿皮夾克的傑克開著自己的SUV，穩穩地停在大樓門口。看著從大廳電梯裡並肩走出來的四個人——萊恩、昀焱、黎懷、封野，傑克整個人當場呆住了。

「……等等。等等等等。操，怎麼有四個！？」

封野一臉燦爛地朝著車內揮手：「晚安啊，司機先生。」

黎懷也禮貌且優雅地朝他點了點頭：「辛苦了。」

傑克低頭看了看方向盤，又抬頭看看外面那四個笑得活像王八蛋的傢伙。最後，他一臉絕望地仰頭望向夜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Fuck。老子真的欠你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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