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七十章　《代價》

香港。

一九七四年。

廉政公署成立後不到幾個月。

這座城市，

沒有因為「公平」二字而變得更加平靜。

相反，

裂痕開始浮現。

清晨。

林子謙剛踏出《粵音錄》打開的裂縫，

便聽見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喊。

數百名警務人員聚集在警察總部外。

有人高舉標語。

有人激動地揮舞拳頭。

有人大聲怒吼：

「廉署迫害警察！」

「停止政治打壓！」

「還我公道！」

林子謙愣住了。

他原以為，

廉政公署代表公平，

理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然而，

眼前的景象卻完全相反。

街道兩旁，

圍觀市民議論紛紛。

「廉署做得啱。」

「警察收咗咁多年黑錢，早就應該查。」

另一邊，

有人卻激動反駁。

「查還查。」

「但而家成隊警察都當晒賊。」

「邊個仲敢做嘢？」

同一條街。

同一件事。

卻有完全不同的聲音。

香港，

第一次因為「公平」而產生新的分裂。

林子謙站在人群中央。

他忽然想起第十六卷將會面對的文明支柱——

共同體。

原來，

公平並不是共同體的終點。

它甚至可能，

成為共同體新的考驗。

一名年輕警員坐在路旁，

默默抽著煙。

制服依然整齊，

神情卻異常疲憊。

林子謙走到他身旁。

「你好似唔開心。」

警員苦笑。

「我入警隊三年。」

「從來冇收過一毫子。」

「但而家出街，人人都當我係貪污警察。」

他望向遠方那些示威的人群。

聲音低了下來。

「我支持查貪污。」

「但我唔明。」

「點解連我都要被懷疑？」

林子謙沉默。

他突然發現，

改革，

並不是把壞人抓走便結束。

每一次制度改變，

都一定會有人付出代價。

甚至，

包括那些沒有犯錯的人。

《粵音錄》慢慢翻開。

書頁出現新的分析。

制度修正期間。
舊秩序必然反抗。
新秩序亦未完全建立。
文明將進入最危險的不穩定階段。

林子謙望著那幾行字，

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

歷史書只會寫：

「廉政公署成立。」

卻很少有人記得，

成立之後，

整個香港曾經歷過多大的撕裂。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

再次出現在街角。

【犬儒】。

他依然沒有任何武器。

只是站在人群之中，

靜靜看著兩邊互相對罵。

他輕輕鼓掌。

「睇下。」

「幾容易。」

「只要講一句公平，」

「人就開始互相懷疑。」

他慢慢走向林子謙。

「你以為公平可以救香港？」

「唔。」

「公平，

往往先會令香港四分五裂。」

林子謙沒有立即回答。

因為，

眼前的一切，

正好印證了犬儒的話。

改革，

真的帶來了衝突。

公平，

真的讓很多人感到痛苦。

忽然，

一名老太太穿過爭吵的人群，

提著兩壺涼茶，

走到一名示威警員面前。

「阿Sir。」

「飲啖水先啦。」

警員愣了一下。

「婆婆，我哋……」

老太太只是笑笑。

「你哋係咪好人，政府會查。」

「但天氣咁熱，

總要飲水。」

警員默默接過涼茶。

另一名支持廉署的青年，

也走過來幫忙分發紙杯。

剛才還互相指責的人，

竟然一起喝著涼茶。

沒有和解。

沒有擁抱。

只是，

短暫放下了敵意。

林子謙望著這一幕，

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公平，

不是沒有衝突。

公平，

是即使衝突存在，

人仍願意把對方，

當成同一座城市的人。

《粵音錄》再次更新。

新的文明註解，

慢慢浮現在書頁中央。

公平，
從來都有代價。
真正的文明，
不是逃避代價。
而是願意承受代價，
讓未來的人活在更公平的世界。

Justice Pillar沒有上升。

也沒有下降。

仍然停留在：

96%。

林子謙輕輕合上《粵音錄》。

他終於明白，

文明的進步，

從來不是一條平坦的道路。

每一次改革，

都像在舊地基上重建一座城市。

有人歡迎。

有人抗拒。

有人受益。

有人受傷。

但如果害怕付出代價，

那麼，

文明便永遠只能停留在原地。

夕陽慢慢落下。

街上的爭吵仍未停止。

然而，

林子謙知道，

香港已經踏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一條，

通往公平的路。

（第二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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