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等待東江

一九六三年年底。

香港的旱災終於逐漸遠去。

連續數月的雨水讓各大水塘重新積蓄水源。

制水措施開始放寬。

街頭不再隨處可見排隊取水的人龍。

屋邨走廊上的大木桶也慢慢消失。

表面上。

危機似乎過去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

這天清晨。

陳志強像往常一樣替母親買報紙。

途經公共水喉時。

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個曾經日夜擠滿人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零零星星幾個街坊。

沒有人搶水。

沒有人爭先恐後。

也沒有人半夜排隊。

志強望著那根熟悉的水喉。

忽然有些恍惚。

彷彿幾個月前的場景已經十分遙遠。

但他知道。

自己永遠不會忘記。

回到家中。

母親正在洗菜。

水龍頭打開。

清水嘩啦啦流下。

她下意識用盆接住。

準備留待拖地。

志強笑道：

「而家都有水啦。」

母親白了他一眼。

「有水都唔代表可以浪費。」

旁邊阿嫲立即附和。

「你哋後生仔唔明。」

「以前無水嗰陣。」

「一滴都當寶。」

志強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經歷過。

那些半夜起床儲水的日子。

那些計算每桶水用途的日子。

早已成為他成長的一部分。

學校裡。

老師正在講香港地理。

課本上出現一張新的地圖。

除了香港各大水塘。

還多出一條藍色虛線。

從北方向南延伸。

最後進入香港。

老師用粉筆圈起那條線。

「大家認唔認得？」

全班立即回答：

「東江！」

老師點頭。

「雖然工程仲未完成。」

「但香港已經開始準備未來。」

教室裡忽然安靜。

因為每個學生都知道。

這條線不只是一項工程。

而是香港的希望。

放學後。

林子謙獨自來到海旁。

冬天的維港比平日平靜。

貨輪依然來往。

碼頭依然忙碌。

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白煙。

塑膠花。

紡織品。

電子零件。

正源源不絕出口海外。

香港正在迅速成長。

然而林子謙知道。

如果沒有穩定供水。

這一切都可能停下來。

就在此時。

《粵音錄》再次翻開。

書頁散發淡淡金光。

一行文字浮現：

「一座城市最漫長的時刻。」

「往往不是危機來臨之時。」

「而是等待希望到來之時。」

下一刻。

時空開始流動。

林子謙再次來到廣東。

這一次。

他看見的不再只是測量員。

而是真正開始施工的工地。

山坡被削開。

道路被拓寬。

大型管道堆放在空地上。

工人們忙碌地搬運物資。

有人揮動鐵鎚。

有人推著手推車。

有人正在搭建臨時宿舍。

整個工地充滿生命力。

一名老工人坐在石頭上休息。

望著遠方山嶺。

旁邊年輕工人問：

「師傅。」

「你覺得香港人知唔知我哋做緊乜？」

老工人笑了。

「未必知。」

「但總有一日。」

「佢哋會飲到呢度嘅水。」

年輕工人沉默片刻。

然後點點頭。

重新站起來工作。

林子謙忽然有種奇妙感覺。

此刻的香港。

正在等待。

而此刻的廣東。

正在建設。

兩地雖然相隔數百公里。

卻為同一件事努力。

這種聯繫。

或許比河流本身更重要。

夜色降臨。

林子謙回到香港。

屋邨天台上。

志強正望著北方。

冬季的夜空特別清晰。

遠處群山輪廓若隱若現。

「子謙。」

志強忽然說。

「如果有一日東江水真係嚟到香港。」

「你估第一個飲到嘅人會諗咩？」

林子謙笑了笑。

「可能會覺得同普通水冇分別。」

志強哈哈大笑。

「咁又係。」

兩人一起望向北方。

誰也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

那一天正在接近。

《粵音錄》緩緩翻到下一頁。

墨色字跡慢慢浮現：

「缺水的城市學會珍惜。」

「等待的城市學會希望。」

「而希望，正沿著群山之間的道路前來。」

遠方夜風輕輕吹過。

彷彿帶來一絲河水的氣息。

而《滴水之城》的故事。

也即將迎來尾聲。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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