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滴水之城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

冬風吹過維多利亞港。

海面泛起細碎波光。

這一年終於來到尾聲。

而香港，也終於從那場幾乎改變城市命運的大旱災中走了出來。

清晨。

陳志強走出屋邨。

街道一如往常。

巴士駛過。

電車叮叮作響。

報販叫賣著晨報。

小販推著木頭車開始一天營生。

如果是外來者。

大概不會知道。

就在幾個月前。

這座城市曾因缺水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志強經過那座熟悉的公共水喉。

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水喉仍然在。

只是已不再被人群包圍。

地面也不再放滿鐵桶。

彷彿一切都恢復正常。

但他知道。

這座城市已經不同了。

這一年。

他見過半夜三更起床儲水的人。

見過母親把洗菜水留下拖地。

見過阿嫲把每一滴水當成寶貝。

見過工廠因缺水而調整生產。

見過整個香港為一桶水而改變生活方式。

以前。

水只是水。

如今。

水有了重量。

下午。

學校舉行年終總結活動。

老師問學生：

「如果要用一個字形容今年香港。」

有人說：

「苦。」

有人說：

「忍。」

有人說：

「等。」

輪到志強時。

他想了很久。

最後說：

「水。」

全班愣了一下。

老師卻露出笑容。

「點解？」

志強望向窗外。

輕聲回答：

「因為今年我先知道。」

「原來有啲嘢。」

「平時覺得理所當然。」

「其實好珍貴。」

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老師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輕輕點頭。

黃昏。

林子謙獨自來到獅子山下。

冬日夕陽將整個九龍染成金色。

遠方煙囪冒出白煙。

維港貨輪緩緩航行。

香港依舊忙碌。

依舊喧鬧。

依舊充滿生命力。

但他知道。

這座城市之所以能繼續成長。

正是因為它從危機中學會改變。

《粵音錄》忽然自動翻開。

書頁無風而動。

金色光芒緩緩浮現。

這一次。

出現的不再是某段歷史。

而是一幅畫面。

乾裂見底的水塘。

排隊取水的人龍。

半夜亮起燈火的屋邨。

東江河畔的測量員。

山坡上的工人。

港督府會議桌上的地圖。

北上的工程團。

以及無數默默生活的人。

這些畫面慢慢融合。

最後變成一滴水。

一滴透明而平凡的水。

然後化作文字。

「一九六三年。」

「香港經歷開埠以來最嚴重的缺水危機之一。」

「人們記住了制水。」

「記住了水桶。」

「記住了等待。」

文字繼續浮現。

「但真正改變香港的。」

「不是旱災。」

「而是旱災之後作出的選擇。」

林子謙心頭微震。

因為他知道。

這正是整卷真正的主題。

《滴水之城》從來不只是關於缺水。

而是關於香港如何面對危機。

如何尋找出路。

如何為未來作準備。

就在此時。

書頁再次翻動。

新的畫面開始浮現。

這一次。

不是香港。

而是一條大河。

河水滾滾向前。

穿過山嶺。

穿過平原。

穿過無數村莊。

最後向南流去。

東江。

河面上方。

緩緩出現新的文字。

「城市等待河流。」

「河流正在路上。」

林子謙凝視著那行字。

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因為他知道。

這不只是下一章。

而是下一卷。

夜幕降臨。

遠方萬家燈火亮起。

香港依舊閃耀。

而在北方。

一項改變香港命運數十年的工程。

正準備展開。

《粵音錄》最後翻到新的一頁。

頁首只有三個大字。

第七卷

《東江》

風從北方吹來。

彷彿帶著河水的氣息。

而新的歷史篇章。

正式開始。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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