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向北而行

一九六三年九月下旬。

香港開始進入雨季。

部分水塘水位略有回升。

但港府內部已經沒有人再相信雨水能徹底解決問題。

因為這一年。

香港親眼看見了一件事。

一座城市的命運。

不能寄託在天氣之上。

這天早上。

《華僑日報》刊出一篇評論文章。

標題只有短短四個字：

《長遠之計》

文章指出。

香港未來的人口將持續增加。

工業發展亦會帶來更大用水需求。

即使今年渡過危機。

未來仍有可能再次面對同樣問題。

茶餐廳裡。

不少人都在閱讀這篇文章。

有工人。

有店員。

也有剛下夜班的司機。

他們未必完全明白供水工程。

卻都明白一件事。

香港正在尋找未來。

放學後。

陳志強與林子謙來到九廣鐵路旁。

最近這裡變得特別熱鬧。

不少工程人員往來香港與邊境之間。

測量器材。

圖則。

文件箱。

經常出現在車站月台。

志強望著北上的列車。

忽然說：

「以前我以為九廣鐵路只係運貨運人。」

「而家睇落。」

「好似仲運緊香港將來。」

林子謙微微一笑。

沒有反駁。

因為這句話其實沒有錯。

許多重大改變。

都是沿著這條鐵路悄悄展開。

傍晚。

《粵音錄》再次打開。

書頁浮現新的文字。

「決定作出之後。」

「路便開始出現。」

下一瞬間。

時空開始流動。

林子謙再次來到廣東。

眼前是一片丘陵地帶。

幾十名工程人員正頂著烈日工作。

有人拿著測量桿。

有人在地圖上標記。

也有人正用望遠鏡測量地勢。

汗水浸透襯衫。

卻沒有人停下來。

林子謙站在山坡上。

看著他們忙碌。

忽然明白。

歷史書裡往往只有一句：

「東深供水工程展開規劃。」

然而這短短一句背後。

其實是無數人的腳步。

無數人的汗水。

以及一次又一次實地勘察。

不遠處。

兩名工程師正討論。

其中一人用鉛筆在地圖畫出線路。

「如果經呢度。」

「要起泵站。」

另一人點頭。

「但距離短。」

「成本較低。」

隨後又有人提出另一條路線。

眾人圍在一起反覆研究。

沒有人知道哪個方案最好。

但每個人都知道。

香港正在等他們的答案。

黃昏時分。

林子謙跟著勘察隊來到一處高地。

從那裡可以遠望深圳河。

河流靜靜流淌。

南面是香港。

北面是廣東。

一位年輕測量員忽然說：

「你哋覺唔覺得好奇怪？」

旁邊的人問：

「點奇怪？」

他望向遠方。

「一條河。」

「可能改變成百萬人生活。」

眾人沉默。

沒有人笑他。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

這並非誇張。

而是事實。

夜色降臨。

林子謙回到香港。

屋邨樓下。

街坊們正在閒聊。

話題仍然圍繞缺水。

但與幾個月前相比。

已少了許多絕望。

多了一些期待。

阿嫲坐在長椅上。

慢慢搖著紙扇。

說道：

「以前覺得香港靠海。」

「一定唔會缺水。」

「而家先知。」

「做人最緊要係未雨綢繆。」

旁邊老人紛紛點頭。

這句話。

其實也是香港這一年最大的收穫。

深夜。

林子謙翻開《粵音錄》。

新的一頁已經出現。

墨色字跡緩緩浮現：

「水未到港。」

「工程未動工。」

「但歷史已開始向北而行。」

緊接著。

第二行文字慢慢顯現。

「有些河流改變城市。」

「有些城市，也會改變河流。」

林子謙望向北方。

山脈之後。

東江依舊奔流不息。

而香港。

也終於踏上了尋找長久水源的道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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