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全部都係咁》

清晨。

香港醒來。

電車依舊緩緩駛過皇后大道。

茶餐廳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

街市的小販開始叫賣。

一切，

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任何分別。

林子謙卻知道。

昨夜，

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粵音錄》仍停留在昨晚那一頁。

Boss：犬儒。

那兩個字，

像墨水般深深滲進紙張。

就在這時，

書頁忽然微微發熱。

一行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文明觀測開始。

Justice Pillar：100%。

林子謙低聲說：

「開始？」

《粵音錄》沒有回答。

只是翻向空白的一頁。

下一刻，

四周景象開始模糊。

他眼前出現一幅又一幅畫面。

不是歷史裂縫。

而是，

香港今天正在發生的事情。

第一個畫面。

一名巴士司機看見老人追著巴士。

老人不停揮手。

只差幾步便能上車。

司機猶豫了一秒。

腳，

仍然踩下油門。

巴士慢慢駛離。

旁邊有人低聲說：

「算啦。」

「全部都係咁。」

畫面消失。

第二個畫面。

一名護士發現病人的家屬偷偷塞來一個紅包。

她望著信封。

沉默了很久。

最後，

還是放進抽屜。

同事看見。

只是笑了笑。

「全部都係咁。」

第三個畫面。

一間中學。

老師發現有學生作弊。

他停下筆。

望著整個課室。

最後，

沒有揭發。

只是繼續上課。

另一位老師拍拍他的肩膀。

「算啦。」

「全部都係咁。」

第四個畫面。

一名年輕警員看見同袍收受利益。

他的手握緊。

又慢慢放開。

最後，

甚麼都沒有說。

因為身旁的人告訴他：

「你一個人改變唔到。」

「全部都係咁。」

畫面一幅接一幅。

沒有兇殺。

沒有爆炸。

沒有戰爭。

全部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

林子謙卻覺得比任何裂縫都可怕。

因為，

每一個人，

都曾經有機會作出另一個選擇。

只是，

最後，

他們都選擇了放棄。

就在這時，

《粵音錄》忽然震動。

頁面上的數字，

開始慢慢改變。

Justice Pillar

100%

……

99%

……

98%

……

林子謙瞳孔微微收縮。

「點會……」

他急忙翻閱《粵音錄》。

卻發現，

香港的歷史，

沒有任何改變。

沒有新的修正。

沒有新的裂縫。

甚至，

連一個字都沒有被刪除。

可是，

Justice Pillar，

仍然在下降。

書頁再次浮現新的註解。

文明分析：

沒有任何制度被修改。

沒有任何法律被改變。

沒有任何歷史被刪除。

下降原因：

人民開始相信——

改變沒有意義。

林子謙忽然想起昨晚犬儒的笑容。

那不是勝利者的笑。

而是一種篤定。

因為，

他根本不用出手。

只要人自己放棄，

文明便會自行崩塌。

遠方，

一名小女孩跌倒在街角。

她抱著書包，

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身邊的人匆匆走過。

有人看見。

有人停了一停。

卻沒有任何人伸手。

直到一位白髮婆婆，

慢慢走過去，

把女孩扶起。

女孩擦乾眼淚。

輕輕說了一句：

「多謝婆婆。」

婆婆只是笑了笑。

轉身離開。

《粵音錄》忽然閃過一道淡淡金光。

Justice Pillar停止下降。

停留在：

95%

林子謙愣住了。

「點解？」

書頁緩緩浮現答案。

文明，不會因一次善意而建立。

也不會因一次冷漠而毀滅。

文明真正流失的原因，

是愈來愈多人相信——

善意沒有價值。

林子謙慢慢闔上《粵音錄》。

他終於明白。

犬儒，

不是讓人變壞。

而是，

讓好人，

慢慢停止做好人。

街上，

陽光依舊燦爛。

香港，

仍然繁忙。

沒有人知道，

就在今天，

這座城市的文明，

已經悄悄失去了百分之五。

而遠處，

某座高樓的玻璃倒影中，

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

正靜靜站著。

他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嘴角，

慢慢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

只要再多一點時間。

就會有更多人，

開始說出那一句話。

「全部都係咁。」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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