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一章　《犬儒》

夜色降臨。

警署外的人潮漸漸散去。

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

整座香港依舊繁忙。

街上的人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只有林子謙，

一直望著手中的《粵音錄》。

書頁不停顫動。

墨跡像黑色水流般向四周蔓延。

這種反應，

他只見過幾次。

每一次，

都代表新的文明裂縫即將出現。

忽然，

整本書安靜下來。

潔白的紙頁中央，

慢慢浮現一行黑字。

文明威脅確認。

第三部敵對文明。

Boss登入。

林子謙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刻，

紙頁上緩緩浮現兩個字。

犬儒。

沒有圖像。

沒有介紹。

沒有能力分析。

只有名字。

林子謙皺起眉。

「犬儒？」

就在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的瞬間，

四周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街上的汽車仍然行駛。

霓虹依然閃爍。

可是，

所有人的聲音，

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

一名西裝男子從人群中慢慢走出。

沒有人注意他。

因為，

他看起來太普通。

普通得，

像任何一個上班族。

灰色西裝。

白襯衫。

黑色皮鞋。

沒有年齡。

沒有特徵。

沒有任何令人留下印象的地方。

即使下一秒忘記他的樣子，

也毫不奇怪。

他走到林子謙面前。

微微一笑。

「你好。」

林子謙立刻提高警覺。

「你係邊個？」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望著街上的人群。

忽然，

一名年輕人撞倒了一位老人。

老人跌坐地上。

旁邊的人只是看了一眼。

沒有人停下腳步。

男人輕聲說：

「全部都係咁。」

另一邊，

一名商販偷偷把過期食品放回貨架。

顧客看見了。

卻只是搖搖頭。

轉身離開。

男人再次開口。

「全部都係咁。」

遠處，

一名警員收下商販遞來的信封。

旁邊的人看見。

沒有驚訝。

沒有憤怒。

只是繼續走自己的路。

男人第三次說：

「全部都係咁。」

林子謙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這句話，

今晚他已經聽過很多次。

不是從同一個人口中。

而是從整座城市。

男人終於轉過頭。

望著林子謙。

「你知唔知……」

「我點解存在？」

林子謙沒有回答。

男人笑得很溫和。

像一位老師。

又像一位老朋友。

「我唔會改歷史。」

「我唔會殺人。」

「我甚至唔需要巴別塔幫手。」

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我只需要一句說話。」

他輕輕舉起右手。

街上的景象忽然開始重疊。

無數人的嘴巴，

同時張開。

老人。

小販。

學生。

醫生。

警察。

商人。

所有人的聲音，

最後都變成同一句話。

「全部都係咁。」

聲音越來越大。

像潮水般包圍整條街道。

林子謙下意識摀住耳朵。

可是，

聲音並不是從外面傳來。

而是直接響起在腦海裡。

男人平靜地說：

「只要一個人相信改變冇用。」

「佢就唔會反抗。」

「十個人相信改變冇用。」

「制度就會開始腐爛。」

「一百萬人相信改變冇用……」

他停頓了一下。

笑容依舊溫和。

「文明，就會自己崩潰。」

林子謙猛然抬頭。

「你唔係想毀滅香港。」

男人輕輕點頭。

「梗係唔係。」

「毀滅好麻煩。」

「我只要香港人自己放棄香港。」

他張開雙手。

身後，

無數黑色墨跡慢慢升起。

沒有形成怪物。

沒有形成武器。

只是化作無數句話，

飄浮在夜空之中。

「冇用。」

「算啦。」

「改唔到。」

「忍下就算。」

「全部都係咁。」

《粵音錄》突然劇烈震動。

墨色迅速蔓延。

新的紀錄自動浮現。

《粵音錄》

敵對文明確認。

Boss：犬儒（Cynicism）

能力：

不修改歷史。

不改變文明。

只改變人心。

危險程度：

極高。

文明侵蝕方式：

使人民相信——

改變毫無意義。

林子謙握緊《粵音錄》。

第一次，

他沒有看見任何裂縫。

沒有看見任何怪物。

可是，

他知道。

眼前這個敵人，

比墨獸、

歷史編輯者、

甚至巴別塔的修史者，

都更加可怕。

因為，

只要一句

「全部都係咁。」

就足以摧毀一座文明。

男人最後看了林子謙一眼。

微笑說道：

「歷史可以守。」

「文明都可以守。」

「但……」

「你守得到人心咩？」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

慢慢消散在人群之中。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粵音錄》的書頁，

仍不停顫抖。

林子謙望著那兩個字。

犬儒。

他終於明白。

第三部真正的戰爭，

從這一刻開始。

不再是歷史之戰。

而是——

人心之戰。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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