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章　《不是壞人》

清晨。

林子謙再次翻開《粵音錄》。

墨色微微流動。

新的提示只有一句。

再看一天。

沒有新的座標。

沒有新的人物。

只有呂樂。

林子謙默默跟在他身後。

他想知道，

《粵音錄》到底想讓自己看見什麼。

上午七時。

呂樂沒有先回警署。

而是先回家。

一棟位於九龍的住宅。

院子不算豪華。

卻打理得十分整潔。

妻子正在院子裡替孩子整理校服。

「爸爸！」

一個小女孩高興地跑過來。

呂樂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

他蹲下身，把女兒抱起。

「今日有冇乖？」

「有！」

「測驗幾多分？」

女孩得意地伸出一張試卷。

「九十八！」

呂樂哈哈一笑。

摸了摸她的頭。

「叻女。」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

女孩高興得不停跳。

林子謙站在遠處。

沉默地看著。

眼前這個人，

就是香港歷史上最具爭議的總華探長。

然而此刻，

他只是一個父親。

上午九時。

警署。

一名年輕探員因追捕疑犯受傷。

手臂包著厚厚繃帶。

呂樂親自走過去。

把一個信封放到他手裡。

「醫藥費。」

年輕探員愣了一下。

「呂Sir……」

「收。」

「屋企仲有老人家要照顧。」

「唔好逞強。」

探員眼眶微紅。

「多謝呂Sir。」

辦公室裡的人沒有任何驚訝。

彷彿這樣的事情，

每天都在發生。

有人低聲說：

「跟呂Sir做，起碼兄弟有照應。」

另一人點點頭。

「有事，佢一定撐。」

林子謙聽著這些話，

心裡越來越沉重。

中午。

街市。

一位賣菜婆婆正被幾名小混混騷擾。

呂樂剛好巡經。

只看了一眼。

便冷冷說：

「放手。」

幾名混混一看見他，

立刻低下頭。

「呂Sir。」

「滾。」

沒有人敢反抗。

混混立即離開。

婆婆不停鞠躬。

「多謝阿Sir！」

呂樂只是擺擺手。

「做生意啦。」

說完便轉身離去。

婆婆望著他的背影，

滿臉感激。

林子謙忍不住愣住。

這些街坊，

是真的把他當成守護者。

下午。

一間酒樓。

包廂內。

幾名商人早已等候。

桌上放著數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呂樂坐下。

沒有任何寒暄。

其中一名商人把紙袋推過去。

「呂Sir。」

「今個月。」

呂樂打開看了一眼。

隨即合上。

「好。」

沒有討價還價。

沒有威迫利誘。

彷彿只是完成每月例行程序。

林子謙站在門外。

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剛才，

這個男人還替婆婆解圍。

還鼓勵受傷的部下。

還陪女兒吃早餐。

現在，

卻若無其事地收下一筆巨額賄款。

這兩個人，

竟然是同一個人。

黃昏。

林子謙終於忍不住。

他站在街角，

望著呂樂離開。

低聲說：

「點解？」

《粵音錄》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翻開新的一頁。

黑色字跡浮現。

《粵音錄》

文明觀察紀錄：

請勿急於判斷一個人。

真正需要審判的，

有時並不是人。

而是，

讓所有人都只能如此生活的制度。

當一套制度，

能夠讓善良的人，

心安理得地做錯事；

讓正直的人，

相信腐敗才是正常；

那麼，

文明真正腐敗的，

便已不是人心。

而是秩序本身。

林子謙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終於明白，

《粵音錄》為什麼沒有急著審判呂樂。

因為如果只是殺死一個呂樂，

下一個制度，

仍然會孕育另一個呂樂。

真正需要改變的，

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而是整個相信

「只能這樣」

的世界。

就在這時，

遠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笑聲。

笑聲很輕。

卻像從整座城市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林子謙猛然回頭。

街道依舊熱鬧。

沒有人發現任何異樣。

但他知道，

有東西，

正在看著自己。

《粵音錄》劇烈震動。

墨跡迅速蔓延。

一個新的名字，

開始在紙頁中央慢慢浮現……

卻還未完全成形。

林子謙心頭一震。

他知道，

真正的敵人，

終於要出現了。

（第二百六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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